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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好驕傲的二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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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好驕傲的二鳳

“既如此, 妾可為諸位奏樂。”虞姬主動道。

許負楞了楞,下意識看向李世民,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又去看張良。

張良安靜地飲酒, 對這個事態發展置若罔聞。

“師兄……”許負急了, 忙給他使眼色。

“這裏是鹹陽, 你怕什麽?”張良輕聲細語地安撫。

“萬一……”

“噓,且坐,聽琴。”張良示意她安靜。

李世民隔岸觀火,並且觀得很愉快, 一點也不怕那火會燒到自己身上。

虞姬讓人取了七弦琴過來,端莊跪坐, 廣袖蜿蜒,指尖拂過琴弦, 就泛起一連串清古的漣漪。

【這時候要是有琵琶就好了,彈個《十面埋伏》, 多應景。】

【性轉高漸離一位,刺殺buff+4】

【子房日常看戲中, 真淡定啊。】

【鄧陵老先生居然擱那研究那幾種酒,咋滴, 轉行品酒師啊?】

【來了!】

項莊拔出長劍,隨手挽了個劍花, 明明身形很高大, 舞起劍來卻靈活多變, 一點也不僵硬笨重。

劍光凜凜, 猶如碧水滔滔,一瀉汪洋, 隨著他變幻的動作而任意流淌。

補光的蠟燭與窗外的天光重疊交錯,影影綽綽,無數細小的微塵在劍光裏時隱時現,翩然起舞。

琴聲悠悠然然,劍光浩浩蕩蕩,好像不是很匹配,又有一種詭異的矛盾與和諧感。

【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1]

【看不出來,項莊舞劍居然是真有觀賞價值的。】

【張良舞劍肯定更好看,他長得漂亮。】

【我還覺得二鳳舞劍肯定好看呢,那也得有機會看哪。】

【陛下會舞劍嗎?】

【會不會舞劍不知道,但肯定會“武”劍。】

突然,項莊手腕一翻,那劍好似游龍一般,四處飛轉,轉瞬間劃過眾人視野,直奔李世民而去。

彈幕又開始隔著屏幕和兩千年時光,吱哇亂叫。

李世民看都不看,眼都不眨,笑意微微加深,宛如壁上觀。

那逼人的劍鋒銳利無比,寒光四射,幾乎快要觸及李世民。

一聲鳴鐘般的脆響,打破了這令人屏息的殺氣騰騰。

項羽擲出的銅酒樽砸歪了項莊的劍,隨之掉落到地上,又發出一聲叮當響聲。

“你在做什麽?”項羽刷地站起來,很是不滿,“舞劍就舞劍,不要嚇唬我的朋友。”

【上午在章臺宮是誰說二鳳不是你朋友的?】

【看你濃眉大眼的,竟然還是個死傲嬌。】

【項羽是不是有個技能,叫百分百在鴻門宴上相信敵人?】

【哎呀,我還挺想看項莊這一劍刺下去會怎麽樣的。】

【要麽天下縞素,要麽誅滅九族,要麽兩個都選。】

【你們也太瞧不起二鳳了,他只是近戰弱於項羽,不是弱於其他人好不好?】

“無妨,我想令弟也不是有心的。”李世民笑吟吟地圓場。

項梁立刻責怪道:“你這孩子,怎可對貴客如此無禮?還不快向客人道歉!”

項莊撇了撇嘴,不服氣道:“我連他的衣服都還沒碰到呢,道什麽歉?他要是膽子這麽小,也不配讓我道歉。”

“有道理。”李世民微笑,低聲道,“膽子大的話就配了嗎?”

【天策·膽子小·上將,多邪乎啊】

【魏征:誰膽子小?我罵了半天都沒用,該莽還莽的boss?】

【幾個人跑去挑釁敵方幾萬大軍的也不知道是誰,尉遲敬德有話要說。】

【昭陵六駿:啊對對對對,我們肯定都是老死的,身上那些箭都是裝飾品。】

李世民笑瞇瞇地拔劍而起,一道寒芒燦若流星,剎那之間,只聽一聲金戈斷裂的異響,項莊的劍應聲而斷。

全場鴉雀無聲,琴聲戛然而止。

項莊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後知後覺地察覺到後背一涼,手裏的劍就已經斷成了兩截。

【帥呆了!】

【誰說陛下近戰不強的?這不是強得很嗎?】

【我起了,我秒了,有什麽問題?】

斷劍落在地上,震動著彈起,又落下,發出嗡嗡響動,仿佛是在垂死掙紮,又或者無助哀鳴。

“不好意思,始皇陛下的太阿劍有些太鋒利了。”李世民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帶著一點說不出的輕慢和居高臨下,卻依然含笑,文質彬彬道,“我沒有失手傷到你吧?”

【好驕傲的鳳凰】

【太阿劍居然沒有給老祖宗陪葬。】

【服太阿之劍,乘纖離之馬,這也算一種精神繼承了。】

【舉世無雙的太阿劍,總算不是個裝飾品了,劍生無憾了。】

【big膽,蛐蛐誰呢,荊軻就是老祖宗拿太阿劍砍死的,足足砍了拔劍,呸,八劍。】

【陛下動作好快啊,跟游隼似的,嗖嗖的,等看清楚的時候,已經狩獵結束了。】

【項莊:你才是獵物,你禮貌嗎?】

項莊忍不住去看那整齊的斷口,所有的傲氣和不屑被這一劍斬得粉碎,吶吶無言。

“現在,我有資格讓你道歉了嗎?”李世民笑問。

“……”項莊呆怔良久,才低頭抱劍道,“閣下見諒,方才是我失禮冒犯。”

“我亦有不是之處,此劍太過鋒利,未曾想如此輕易地斬斷你的劍。”李世民眸光溫和許多,張揚外放的氣勢隨著長劍入鞘而收斂起來,充滿歉意道,“我府上有諸多兵器,可任君隨意挑選,以作補償。”

“不必……”項莊本能搖頭。

“不用不用。”項梁連忙道,“小兒魯莽,乃是自食惡果。閣下如此大禮,犬子怎麽受得起?”

【府上=鹹陽宮,項莊哪敢去?那不是羊入虎口嗎?】

【二鳳好喜歡把對手幹翻之後再道歉哦。】

【笑死,懺悔戰神是吧?】

“我們墨家也有很多兵器。”旁觀的鄧陵先生適時開口道,“像這樣的劍應有盡有。”

“這劍本來就是你們墨家的。”項莊嘀咕了一句。

【當場打臉】

【墨家這劍質量不行啊,一砍就斷了。】

【那可是太阿劍啊,秦始皇用的劍,天底下最好最強的劍,一般的劍能比嗎?】

【太阿:你沒有聽過我的名號嗎?陸斷馬牛,水擊鵠雁,當敵即斬堅。】[2]

鄧陵先生既不慚愧,也不惱怒,而是理所當然地解釋道:“不是我們墨家的劍有問題,如果有問題,你也不會用了這麽多年了。——是太阿劍太利了。太阿,乃是歐冶子和幹將兩位鑄劍師聯手而作,取天下鐵英,精心鍛造,煌煌威道,凜凜劍氣[3],普通的劍怎麽可能抵擋得住呢?”

【屬性這麽強,但是差點拔不出來。】

【所以你看二鳳是把劍放在手邊的,沒有佩戴在腰間。】

【陛下早就知道會出幺蛾子?還特地帶了太阿劍,就是為了殺殺項家的威風。】

【表面危機四伏,實際穩如老狗。】

“太阿劍這麽厲害嗎?”項羽很好奇,“跟我的鐵戟比起來如何?”

“你要不要過來看看?”李世民側首,向他一笑,“也可以試試,畢竟太阿很少有機會露面,它大多數時候都是當禮器用。”

【以身犯險,難道很值得驕傲嗎?】

黑金彈幕流露著某人強烈的不滿,冷冰冰地反問著。

“太阿要是有損傷,你不會要我賠吧?”項羽警惕道,“歐冶子和幹將都死了幾百年了,我可沒辦法幫你修好。”

“彼此彼此,還不一定斷的是誰的兵器呢?”李世民隨意道。

項羽猶猶豫豫,又十分好奇地走過來,李世民毫不猶豫地把太阿遞給他。

【……】黑金色的省略號,多稀奇啊。

【啊?】滿屏幕都是疑問。

【就這麽把太阿送給項羽了?】

項羽見他幹脆,也利落地交換出鐵戟,才拔出長劍觀察欣賞。

【又交換武器玩了,你倆怎麽總是一拍即合?】

【我真希望這回劍別再斷了,不然老祖宗能氣活。】

項梁眼睜睜看著自家侄兒一溜煙就跑到了對面,那個表情,實在無法用言語形容。

項伯頗覺得有趣,還讓項聲幫失魂落魄的項莊撿回了斷劍。

“這劍還能再接好嗎?”項伯問鄧陵。

“能倒是能,但是斷過的地方不結實,不如熔了重鑄,重新鍛一把新劍。”鄧陵笑呵呵,“而且我們最近在研制更有韌性的鐵劍,比以前的金劍更耐用,也更能經得住磨損。”

【我明白了,這波是同時代頂級鐵劍>>普通銅劍,難怪這麽容易就斷了。】

【這個時候還是青銅劍為主流吧?鐵器冶煉的技術還不到家。】

【顯然,項羽和二鳳的武器走在了時代前列。】

【墨家開始琢磨鐵器了啊,不知道是大舅哥的意思還是許負的點子?】

【二鳳這邊主打一個發明創造,降維打擊。】

【這樣一看,歐冶子和幹將好厲害啊,幾百年前就搞出了鐵劍。】

【要不然人家怎麽是祖師爺呢?】

“你們以前不是說鐵劍淬煉起來很麻煩,幾個月才能煉一把嗎?”項伯奇怪道。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鄧陵先生神神秘秘地賣著關子,“我們墨家今非昔比了,以後會鍛造越來越多的鐵劍。”

項家無人不熟悉武器,聽到這裏無不震驚。

連項羽都側目道:“那以後滿大街都是鐵劍了?”

“怎麽會?”鄧陵先生失笑,“我們墨家優先供給少府和工室,把他們教會以後,再供給大秦的軍隊。怎麽可能滿大街都是,一般人想買也買不到。”

【項家:如喪考妣】

【長孫無忌應該知道東漢的高爐煉鐵和水力鼓風,以及焦炭和熔劑的重要性,就算他不知道,還有二鳳和許負呢。】

【三個臭皮匠都能頂個諸葛亮,何況這三有遠超時代的見識,沒什麽問題的。】

【放心,光我一個人就給陛下發了二十個G的視頻和圖文資料,絕對能讓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大舅哥明光鎧都造出來了,還怕搞不定鐵劍?】

項羽怔楞過後,自言自語道:“不過就算對手都是鐵劍,我也不怕。”

“你當然不用怕,都是別人怕你。”李世民笑著誇了一句。

項羽的表情立時昂揚起來,把太阿劍全拔出來,仔細端詳。

“這劍好長,用起來順手嗎?”

“用慣了就順手了,就像你的武器一樣,我覺得很重,你用起來也很輕巧。”

“那倒是。”項羽讚同,用指節在太阿劍身上敲來敲去,興致勃勃道,“聲音比我的鐵戟要脆。”

“興許是材質和淬煉方法有所差別。”

“這花紋是龍嗎?”

“是吧?雖然不太像,可能那時候流行這種雲紋卷曲的龍……”

“聽說很鋒利,能鋒利到什麽程度?”項羽很好奇,“能不能拿鐵戟碰撞一下?”

“我沒試過,我怕萬一弄壞了……”

兩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旁若無人地研究太阿劍。

某人實在受不了了,私底下給李世民發消息。

【那是我的劍!不是你倆的玩具!】

李世民和項羽琢磨著太阿,漫不經心地敷衍道:【不要這麽小氣嘛,我繼承你的皇位你都不吱聲,用個劍你生什麽氣?】

【我生氣的不是你!是項羽!】嬴政咬牙切齒的語氣透過對話框傳達過來,冷冰冰地怒道,【李世民!你給我等著!】

上一次這麽有人連名帶姓地叫他,都不知道要追溯到多少年前了。

李世民意識到嬴政真生氣了,忙正色道:“雖然我也很想知道太阿到底有多鋒利,但是真斷了我要被罵的。”

“你不是皇帝嗎?還有人罵你?”項羽不以為意。

“今天你不才掀過桌嗎?”李世民舉例說明。

“……”項羽訕訕地松開手,“不過這太阿劍怎麽沒有跟著陪葬?”

李世民心裏松了一口氣,真怕這劍出什麽問題,那嬴政可就要真怒了。

這人可不是魏征,魏征再怎麽生氣,也最多就引經據典啰嗦幾句,說得再難聽也不會怎麽樣,李世民照樣我行我素,想聽就聽,要真不想聽,魏征也無可奈何。

但是嬴政和系統關系匪淺,各種功能運用純熟,如果他願意,很容易就能像上次坑項羽一腦袋血一樣坑李世民一把。

“本來是要陪葬的,我覺得可惜,就攔下來了。”李世民解釋道,“若是葬在墓裏,再鋒利的劍也變成了一塊廢鐵,不見天日,不如讓我拿來用,也算不墮了太阿的威名。”

對此,某人本來是沒有什麽意見的。——直到今天。

“難不成你能用這劍來殺人?”項羽挑眉。

“怎麽不能呢?”李世民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郁悶的項莊,“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殺一個冒犯我的人,很正常。對吧?”

他輕描淡寫地提醒了一下在座諸位他的身份,尤其是項莊。

“這小子不懂事,沒見過你的身手,還以為你像看上去一樣好欺負呢。”項羽替一家人說話,“你不會和他一般計較吧?”

“我要是想計較,早就計較了,還能等到現在?”李世民笑道,“我這個人呢,還是比較大度的,不會去追究以前的仇怨,如果你們項家子弟也能放下仇恨,那就皆大歡喜了。”

“我們怎麽可能放下?”項莊不甘地嘟囔。

他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項聲卻問道:“這個武舉,明年還有嗎?”

李世民頓時眉開眼笑,溫和道:“明年還有。今年辦的匆忙,很多人都沒趕得及,還在路上,等他們再聚齊一批,明年春天會再開。”

“我可以參加嗎?”項聲道。

“當然,人人都可以參加。”李世民爽快道。

“你這是什麽意思?”項莊怒道,“咱們家的仇你忘了嗎?”

“我沒忘!可我總得活下去!”項聲反駁,“難道我要一輩子躲躲藏藏,像個過街老鼠一樣嗎?那英布算什麽東西?一個沾沾自喜的強盜而已,他都能去考武舉,都能名列前茅,直接當官。我難道比他差嗎?”

“你這個叛徒!我們家白養你了!”項莊氣急攻心,口不擇言。

“你想當伯夷叔齊,餓死在山裏,我可不想。我們家現在連土地都沒多少了,既不能從軍,又不能當官。”項聲紅著眼,卻堅持道,“我不想一輩子默默無名,一輩子琢磨謀反和覆國,一輩子戰戰兢兢,蹉跎歲月,難道不可以嗎?”

項家的其他人都錯愕地看著他,好像第一次認識這個同族的年輕人。

【哦豁,項家居然不是鐵板一塊!】

【項聲不是項燕後代,和他沒那麽親。】

【項莊都聽懵了,項梁最痛心疾首,項羽顯然被這番話影響了,項伯為什麽好像很讚同的樣子?那死的不是他親爹嗎?】

【這都過去十幾年了吧。雖然大家都推崇伯夷叔齊不食周粟、堅貞不屈,但也不是人人都願意餓死。——尤其是看見自己瞧不起的菜雞都能洗白上岸,風風光光,那種嫉妒的滋味,誰能甘心?】

【六國滅了之後,這些舊貴的日子當然不比當年。就項家這情況,恐怕被沒收了不少錢地,由奢入儉難,覺得日子難過也正常。】

【要是不歸順大秦,以後會更難過。】

【項家本來應該遷到鹹陽,但是以前都沒來,這種地頭蛇,處理起來挺棘手的。一不小心他們家就反了,帶動整個楚地都反。必須把他們困在鹹陽。】

【要我說老祖宗還是下手不夠狠,應該把那些六國貴族全殺了。】

【難不成六國貴族會坐以待斃?除非你能一天把所有人都秒了。還是得打壓一部分,團結一部分,讓他們自我分裂,內部對抗,就跟現在老美幹的那樣。】

“你們兩個,別吵了,這事我們回頭再商量。”項梁身心俱疲,當著李世民的面一家人內訌成這樣,他的老臉往哪擱?

項聲卻道:“況且羽弟都去考了,我為什麽不能?”

【果然,六國出名反骨仔項家出現在武舉名單上,對很多人而言都是恐怖的政治信號。】

【過兩天文舉還有張良呢,六國貴族的天都塌了。】

項羽沈著臉,放下太阿劍,拿回鐵戟,有些不高興,又有些理虧,陰郁地回去喝酒了。

虞姬柔聲道:“這鍋裏的湯都快燒幹了,肉都煮爛了,大家再不吃,可就浪費一桌佳肴了。”

“我這就讓人加湯。”只有吃瓜加吃飯都吃得津津有味的許負,才能如此輕松愉悅地開口,和虞姬兩個局外人,一起緩和這凝固的氣氛。

“新店開業,全場免費。大家務必開懷暢飲,賓主盡歡。”

小姑娘端起紫蘇飲,眉眼彎彎,因著年歲小,誰也不好沖她甩臉色,便紛紛就坡下驢,舉杯同飲。

李世民放棄了酒,嘗一口這飲品。

“怎麽樣,好喝嗎?”許負期待地問。

“不錯。”他直觀地評價。

“就這樣?”許負眼巴巴。

“有紫蘇和蜂蜜的味道,微涼回甘,不是很甜。”李世民便順著她,多說了幾句。

“那說明我的覆刻還是很成功的嘛。”許負樂了。

【真寵啊,可以想象陛下是怎麽哄女兒的了。】

【畢竟親自帶女兒的皇帝,滿打滿算也就這一個。】

【不是很甜,甜品的最高評價了。】

大家意興闌珊,悶不吭聲地吃完了飯,項家幾人紛紛告退,處理內部紛爭去了。

項伯還繞過張良邊上,悄悄給他塞了片木櫝。

等他們走了,張良掃了一眼木櫝,就直接遞給了李世民。

“項伯說了什麽?”許負湊過來,踮起腳來,因為太矮看不清木櫝上的字。

“他說就算項梁固執,他和項聲也會為大秦效力。——他是真心的嗎?”李世民問。

“應當是。”張良點頭,“項伯曾經犯下殺人罪,到處東躲西藏,我庇護過他,相處過很長一段時間,了解他的為人。”

“哦?可項燕是他父親……”李世民不解。

“趙太後還是始皇的親生母親呢。”張良淡淡道,“父子相殘,兄弟反目,也是常有的事,不足為奇。”

李世民:“……”

【張良毒舌起來比魏征不遑多讓。】

【#論如何一句話內涵兩位千古一帝#】

“項伯喜歡錢。如果你能給我百金,我替你拉攏項伯,順帶項聲。”張良幹幹脆脆一句話,話音尚未落地,李世民就答應下來。

“別說百金,千金也可以。我讓……”

“這錢我們墨家出。”鄧陵先生笑容可掬,“以後但凡陛下需要錢,請務必先考慮我們。——墨家這幾年和許姑娘……”

“請叫我許老板。”許負糾正。

“……和小小年紀卻天縱英才的許老板合作過很多次,也算積攢了不少錢財,按巨子的意思,只留三成做本,其他的盡數可以獻給陛下。”

“有多少?”李世民隨口一問。

“十萬斤半兩錢,一萬斤白銀,黃金比較少,只有五千斤。——比不得陛下府庫,但好歹是我們墨家一點心意,請陛下不要嫌棄。”鄧陵謙虛道。

【多少?黃金這東西也能論千斤的?】

【上次看到這麽多黃金,還是劉邦拿四萬斤黃金給陳平,讓他去離間項羽的部下。】

【四萬斤黃金啊,說給就給,要不人家劉邦怎麽能成功呢。】

【我竟然想象不出來會堆成怎樣的幾座山,貧窮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重新定義“一點”,這明明是億點。】

【墨家這是要當大秦馬斯克?】

【怎麽,呂不韋不配拿來做比喻?】

李世民是過慣了苦日子的,這種苦不是說他沒吃沒喝,沒馬沒箭,而是國庫空虛,民生雕敝,連年災害,貞觀前三年,上上下下都艱苦樸素,連後宮都放出了三千宮女,減少不必要的開支。

北邊有突厥虎視眈眈,關內又是蝗災又是水災,朝廷連賑災的糧食都不夠,只能讓百姓自行遷徙,逃到能活下去的地方。

李世民當然不可能嫌棄錢少,何況他知道這是無忌專門支援他做軍費的。

“好,這些錢我收下了,等你們走水路運過來,我讓我的人在渡口迎接。”他愉悅地笑道,“替我謝謝你們巨子,不,還是我寫封信過去吧,正好問問劉邦那邊的情況……”

項家的事暫時交給張良,只要錢給夠,以張良的能力,靜候佳音就行了。

倒黴的韓信還在養傷,許負忙著開店賺錢,墨家忙著運輸巨額財富,歲首在即,總算得以安定一段時日了。

李世民也忙,聽子嬰講述祭祀那繁瑣到極點的流程,然後一件一件照辦,中間還抽空看了看韓信,將治愈術打個折,讓他好得快些,但沒有那麽驚世駭俗的快。

齋戒沐浴,準備祭品,率領群臣在都城郊外的圜丘舉行祭天儀式,而後在方丘進行祭地儀式。

鐘鼓齊鳴,祭拜天地,玉帛犧牲,獻禮三次,他還要親自跪拜敬酒,念祝文,祈禱風調雨順,五谷豐登,國泰民安,海晏河清……

這本來也沒什麽,天地嘛,跪就跪了,如果他跪一下,未來這一年就真的能大豐收的話,那也沒什麽。

但是——

這一套流程下來過了三天,到了第四天,他要去祭祀大秦列代先王。

本來李世民努力說服自己很久,勉強願意跪一回這些過世多年的秦君們。

可是——

某位剛駕崩幾個月的始皇帝為什麽非要現身站在他面前?

那墨衣袀玄的身影,大喇喇地擋在那歷代先王的牌位和擺放祭品的桌子前面,似真似假,虛無縹緲。

李世民的表情和動作都僵住了,在心裏猛敲某人的聊天框。

【幹什麽?我祭祀呢!】

【難道你不該祭拜我?你用的可是扶蘇的身體。】

【你明知道我不是扶蘇!】

【可你現在是大秦皇帝,光繼承皇位,不願意繼承這個身份嗎?】嬴政冷笑。

“陛下……”身後的子嬰不明白他動作為什麽停頓,便小聲催促道。

扶蘇也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

所有的宗室子弟,都肅然地綴在他們後面,等著祭拜先祖。

李世民面無表情地目視前方,攥緊了手裏用來祭祀的酒樽,恨不得潑某人身上。

可惜這人別人看不見,只有他能看見。潑出去的酒,也只可能灑在供桌和祭品上。

那可就太失禮了。——在這種重要場合,李世民從不願失禮。

【你非得讓我跪你嗎?】他無奈道。

【怎麽,朕不配?】

【你能不能讓一讓?】

【不能!】

這人怎麽能記仇成這樣?倒把李世民給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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