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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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氣溫在下午六點後降到一個比較適宜的範圍, 原本那股炙烤大地的酷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漸漸抽離,空氣中滾燙的氣息緩緩消散。

班級群裏有了新消息,姜清看了一下, 原來是有幾門課的成績出來了。

用手機登錄教務系統, 兩指放大頁面, 找到查詢成績按鈕, 刷新。

果然彈出了三門課的成績。

好在都過了,姜清松了一口氣, 在屏幕上點了一下, 耳機裏的音樂繼續播放。

足球場上的人很少。

夕陽餘暉灑在草坪上, 光芒均勻細膩,像是被篩子篩過一樣, 每一根草葉尖尖染上了一層暖黃色的光。微風拂過, 草葉輕輕搖曳,那金色的餘暉便在草尖上跳躍閃爍, 似無數細碎的金子在滾動。

流動的空氣帶來一絲涼爽的觸感, 而不再像白天那樣被熱浪包圍得透不過氣。

在跑道上漫無目的地走了幾圈,直到天完全黑下來, 高高的路燈灑下白色的光,踩在腳下的影子被拖長, 姜清才慢悠悠走回宿舍。

刷牙, 洗澡, 爬上床, 一氣呵成。

盡管宿舍裏只有姜清一個人, 姜清依舊習慣把床簾拉關上。

三面窗簾和墻壁圍成一個小小的私密空間, 很有安全感。

她伸手將床頭那盞精致的小夜燈輕輕點亮。

小夜燈散發出的暖黃色光暈,有點像不久前的夕陽, 卻並不熾熱。光線暈染在周圍的窗簾和墻壁上,勾勒出模糊而又令人安心的輪廓。

姜清趴在床上,胸口向下壓著床墊,心臟也跟著墜了下來,並不舒服。修長的手指握著手機,沒多久姜清就受不住這個姿勢,翻身躺在了床上。

屏幕上微亮的光照在臉上,把女孩白皙的臉又襯得更白了幾分。

玩了一會兒手機,手心猛地落下來砸在床鋪上,姜清抿著唇,有些煩躁地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像是一片無盡的白色荒原,在宿舍燈光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單調而又刺目的白。

她不知想到了什麽,半晌之後輕輕吐出一口氣,喉嚨滾了滾,清晰又低聲地吐出幾個字:“暖飽思淫欲。”

這句流傳千古的話自有其道理。

兩個星期之前,忙得要死的考試周,姜清根本分不出心來想那些有的沒的,倒是現在閑了下來,也不想著多讀書多鍛煉身體提升自我,一睜眼一閉眼想的都是下流事。

以及……顧以凝。

在心裏狠狠罵了自己一頓,姜清憤怒地點開某個英文軟件,點擊連接網絡。

連接失敗,軟件提示逾期。

只得重新繳費。

繳費結束,姜清退出軟件,隨後點進瀏覽器,從收藏一欄點進一個網站——網有點卡,這很正常,刷新幾次後終於成功進入。

姜清找到自己收藏過的書,視線掃了一眼簡介,腦海裏短暫快速地回顧了一下劇情,隨後柔軟的指腹悄無聲息地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稍暗的光線映在姜清眸中,她側著身看了好一會兒,另一只腿擡上來,壓著厚重的被子。

夜晚還是有些熱的。

正看到精彩之時,忽然一個視頻電話打了過來,姜清嚇得一驚,手機砸了下來,擦著她的鼻梁而過。

視頻通話也被掛斷了。

是顧以凝打來的電話。

她正要撥回去,正巧顧以凝打來了第二次。

“清清?”電話那頭的顧以凝語調微微上揚,每個字都像是裹了蜜一般,甜絲絲的,“在幹嘛呢?”

自從小學期姜清宿舍只有姜清在之後,顧以凝總愛在晚上打電話過來,有時幾分鐘,有時一兩個小時。

全憑顧以凝那會兒有沒有空。

“無聊,躺在床上玩。”

那點由小說引起的燥意並未消散,反而在聽見顧以凝的聲音後愈發高漲,像沈沈的湖水一樣,壓得姜清胸口有點癢。

她側著身,擡眼看向視頻裏顧以凝的臉,長長的睫毛在眼尾落下一道陰影,“你還在M市?”

“嗯,還得兩三天才回A市。”顧以凝抿著嘴唇輕聲笑著,“想我了?”

不是很想。

姜清很想這麽說。

她先是呼出一口氣,把逐漸混亂的氣息壓下去,隨後眼睛微微地瞇了一下,故意拖長了音調:“心不是很想。”

說到這兒,她的目光頓住,隨後在顧以凝臉上游移了一圈,淺灰色的瞳孔裏跳動著絲絲縷縷的火苗,聲音低了幾分,帶著難掩的暧昧,“但身體好像很想。”

顧以凝眼神忽地頓住。

她這樣坦誠,倒讓顧以凝有些不知所措,漆黑的雙眸微微睜大,顧以凝喉嚨滾了滾,原本疲倦的身體緩慢地興奮起來。

隨即微微地挑了一下眉頭,眉梢眼角仿佛都染上了幾絲惑人的風情:“嗯?”

一個簡單的音節,像是羽毛輕觸肌膚,在兩人之間那看不見的暧昧空氣裏激起層層漣漪。

周圍的空氣變得黏稠起來,充斥著一種微妙的、即將噴薄而出的情愫,像是一壺即將沸騰的熱水,騰騰冒著氣,只需再加一把火,就會熱烈地翻滾起來。

顧以凝吸了一口氣,問:“清清,你剛才在幹什麽?”

她想起第一個慌張掛斷的電話。

姜清的視線從手機屏幕上落下,落在墻邊貼著的淺黃色墻紙上,又幽幽轉向屏幕裏的顧以凝,呼吸暧昧:“你猜。”

那輕柔的氣息似乎穿過手機屏,隔著百裏到達顧以凝耳畔,拂在她的耳垂上。

她楞了幾秒,耳根開始火辣辣地燒起來。

或許,應該要做些什麽。

“不逗你了,剛剛在看小說。”姜清擡眸看她,拿著手機坐起來,“為什麽給我打電話?”

耳根還在燒著,顧以凝緩慢呼出一口氣:“不幹嘛,就想和你說說話,看看你。”

“嗯。”

姜清把被子疊了疊,隨後“唰”的一聲拉開床簾,好叫光線落進來,顧以凝能看清楚自己。

“今天怎麽樣?A市還是很熱嗎?”

顧以凝的聲音從話筒中傳出,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每一個字的尾音都像是在空氣中打著旋兒,慢悠悠地鉆進姜清的耳朵裏。

姜清有些疲憊,聽著顧以凝的聲音,就像置身於一片柔軟的雲朵之上,暖烘烘的,軟綿綿的。

她的聲音逐漸變得慵懶:“嗯,太陽很大,很熱……你那邊呢,周姨不會又發脾氣了吧?”

“倒也沒有。”

顧以凝轉而輕聲說起一些日常瑣事。

姜清靜靜地聽著,不知何時眼皮越來越重,意識也逐漸模糊起來。

顧以凝的聲音在耳邊回蕩,不知不覺中,姜清的呼吸變得均勻而緩慢。

她睡著了。

電話的另一頭。

顧以凝聽著電話裏傳來的均勻的呼吸聲,嘴角淺淺上揚,她沒有掛斷電話,而是將手機輕輕貼近耳邊,腦海裏浮現姜清恬靜的睡顏。

一股暧昧而溫馨的氛圍流淌在周圍,顧以凝的心似乎變得柔軟起來,她靜靜地躺在床上,任由那通電話持續到天明。

-

A市氣溫持續走高,街道上全是翻滾的熱浪。

直到八月中旬,各個學校的大一新生到校報到,在炎炎夏日下曬了好幾天,一個個雪白的少年逐漸變成一塊塊臟兮兮的煤炭,隔遠了根本認不出五官,那太陽才收了神通,淺淺藏進雲層裏。

其他年級的學生也陸陸續續返校。

新學期還沒開始,姜清看著班級群新發的通知——兩天後的中午十二點開始秋季學期的選課。

經過了大一兩個學期的摧殘,成熟的大二學生已經不再吐槽那似乎是用兩顆土豆插電極搞出來的選課系統,只是疲倦地趴在床上,問:“今天中午去哪個食堂吃飯?”

“啊?”唐如萱嘆了口氣,想了好一會兒,皺緊眉頭,“那……去北食堂吧。”

劉曉瑩:“好遠的。”

唐如萱給她分析原因:“就是因為離宿舍遠,離新生們軍訓的場地也遠,所有才要去啊……這是唯一有可能吃上飯的食堂。”

畢竟前兩天一進食堂,全是烏泱泱搶飯吃的大一新生,擡眼一瞧,全是軍訓迷彩服,爬個樓梯都要喘半天的學姐學哥哪能搶得過活力四射的新生,能有口剩菜吃就不錯了。

其實不止食堂,圖書館也被新生們占領了。

不知道還在軍訓的新生們哪來那麽多精力,下了訓居然還要去圖書館看書學習,幾乎把“我是卷王”這四個字刻在腦門上——但這其實也沒什麽,個人選擇,大部分人對卷王還是會豎起大拇指。

最讓人受不了的是,部分新生不說洗個澡,甚至有的連軍訓服都不換,就穿著那汗津津的迷彩服進了圖書館。大夏天的,味道一言難盡。

為了此事,學校表白墻上沒少吵架。

劉曉瑩嘆了口氣,認命道:“好吧。”偏頭看向走進門、手裏拿著保溫杯的姜清,“姜清你呢?要不要一起去北食堂吃?”

保溫杯上還殘留著熱水,姜清抽了張紙擦掉上面的水,擡頭朝劉曉瑩和唐如萱看去,“你們去吧,我去小食間隨便吃點就行。”

“你下午要去圖書館麽?”

姜清搖頭:“我去市圖書館。”

唐如萱笑了起來:“是不是嫌棄裏面的汗臭味……我之前挨著一個男的坐,那狐臭味簡直了,至今不願再想起來。”

“不是。”姜清把紙扔進垃圾桶,“我去市圖書館找幾本書。”

太陽雖然被雲層擋住了,但那股子炎熱卻像是潛伏在暗處的猛獸,並未就此消散,空氣裏依舊彌漫著絲絲燥熱。

姜清下了公交車,這種感受更加明顯。

空氣像是被微微加熱過的濃湯,沈甸甸的,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那股溫熱在鼻腔和喉嚨間徘徊。

市圖書館前的樹葉紋絲不動,像是被這悶熱的空氣定住了身形,沒有一絲要晃動的跡象。

刷卡從閘機口進入,姜清擡眼,忽地發現一樓大廳裏立著一張指路標牌,內容顯示:聾啞人陽光公益活動由此去。

主辦方有些眼熟,姜清想了一會兒,似乎是林談月兼職的那個機構名字。

視線從標牌上收回,姜清走向電梯。

按照小程序上那本書的導引,姜清坐電梯到五樓,又找了許久,才找到對應的分區和對應的書架。

從一排排書架裏找出書,又花了將近半個小時的時間。

市圖書館很安靜,只有腳步聲和細微的人聲。

目光在一排排桌椅間游移之後,姜清最終選擇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輕輕拉開椅子,椅子腿與地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一晃眼在圖書館待了三個小時,姜清擡手捏了捏酸麻的肩膀。

窗外天色逐漸變暗。

姜清抱著書到借閱臺刷卡登記,隨後背著包坐電梯下樓,出圖書館大門,姜清踩著臺階往下走,視線一擡,看見了一個人。

林談月顯然也看見了她,視線一頓,隨後朝手機裏道:“知道了知道了,掛了啊。”

自從那次體育館外那場車禍發生後,兩人慢慢不怎麽交流了,也並非吵架,只是默契地不聯系,就這樣冷了下來。

“姜清,”林談月輕輕叫了她一聲,嘴角勾起一個燦爛的笑容,“好久不見。”

迎著昏黃的燈光,姜清往臺階下走去,“談月,好久不見。”

林談月側著身等她,燈光下女孩的睫毛顯得愈發濃密,蝴蝶翅膀似的扇了幾下,“你好久都沒來參加活動了,我也好久都沒見到你了。”

兩人往路邊走,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嗯……”影子落在臺階下,一跳一跳地往下,“學校的事情比較多,而且學校的志願活動也多,就沒怎麽參加慈善機構這邊的了。”

燈光從後照來,林談月看著地上兩人的影子,忽然問道:“你朋友呢?她怎麽樣啊?”

“挺好的。”姜清微微歪著頭,聲音很輕,“你呢?”

“也挺好的。”兩人順著路一起往公交站臺走,林談月呼出一口氣,聲音有些低,“就是不久前和我前男友分手了,一直忘了告訴你。”

姜清不喜歡談論起那個男人,那天車禍現場,姜清雖然只遠遠地看了那男的一面,但那種骨子裏透出來的不適感,姜清不想再體會第二次。

“沒關系,不用告訴我的,我不是很在意。”說完又覺得或許會傷到眼前人,於是又補充道,“我不是很在意那個男的近況,但你和他分手了,我覺得挺好。”

“我知道,我一直感覺你不是很喜歡他。”林談月勾唇笑了起來,快了幾步走到姜清跟前,倒著走路看著姜清,“你的感覺挺對的,他就是個渣男。”

瞥見姜清神色僵住,林談月連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好了好了,我們不說他。”

兩人慢慢走到公交站臺下。

夜色如同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沈甸甸地籠罩著龐大的城市,昏黃的路燈立在綠化帶前,燈光算不上微弱,但在夜色的侵蝕下顯得有些力不從心,只能在地上暈出一小片模糊的光影。

一陣風吹過,帶著些許夜晚的涼意。

馬路上車來車往,一輛接一輛劃過黑暗,呼嘯著疾馳而過,在路燈下短暫地投下一片快速移動的陰影,如同黑夜中的幽靈,一閃而過。

兩人怪異而又默契地沈默下來,如幾個月前開始的那樣。

林談月微微低下頭,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嘴唇緊緊抿著,像是害怕一松開就會吐出什麽不合時宜的話,腮幫子因為用力而微微鼓起,形成一個生硬的弧度。

身旁的姜清同樣一言不發,身體像是被定格在了椅子上。

她的目光直直地投向遠方,卻又沒有聚焦在任何事物上,似是在發呆,思緒不知道飄到哪裏去了。

沈默張牙舞爪地橫亙在兩人之間,吞噬著原本應該輕松的氛圍,讓每一秒的等待都變得無比漫長和煎熬。

導航軟件上顯示公交還有一個站就要到達,林談月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忽然深呼吸一口氣,猛地擡頭看向姜清:“姜清,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

意識短暫回神,姜清“嗯”了一聲,轉頭看她,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輕輕勾唇:“你問吧。”

“你和顧以凝,是不是根本不是朋友,也不是閨蜜,而是戀人?”

總算說出了口,林談月長舒一口氣,“之前那次活動的時候,我看到你們坐在一起了……而且後來,我總覺得你們身上的味道很像,那次見來接你的人是她,我就更確定了。”

“你的感覺沒錯。”姜清微笑著看林談月,“我們是情侶,是女同性戀。”

“我知道你是。”林談月脫口而出,“你確定她是嗎?”

這問題實在太奇怪了,姜清一下沒答上來,只是疑惑地看著林談月,隨後輕輕笑了下:“她可能看起來不太像,但和女人談戀愛,不就是女同性戀嗎?”

顧以凝確實看起來不太像。

在女同這個領域裏,曾歡是最符合女同性戀刻板印象的人,姜清其次,初看不會往女同上去想,但得知她是女同性戀,旁人也不會太驚訝。

林談月微微皺著眉:“她們那種有錢人家養出的大小姐,搞女人來消遣也不是新鮮事。”

姜清聽得笑了起來:“你從哪裏聽來的這些亂七八糟的。”

後知後覺對林談月有些生氣,臉上掛著的笑也淡了下去。

“姜清,我上個星期和前男友分手,是因為我偷看了他的手機。”林談月抓著椅子的扶手,神色有些為難,“我發現他在跟很多個女生聊騷,其中一個備註名字,就叫做顧以凝。”

她咬了咬唇,“顧以凝的微信頭像,是不是一張有點暗的背景圖,深藍色的。”

“他和顧以凝沒有什麽過分的交流和話語,交流也是斷斷續續的,很少。只是,聊天記錄是三個月前開始的,也就是說,那場車禍之後沒多久,他們就加上聯系方式了。”

“而且在聊天記錄裏,曾豐提起過你,你猜顧以凝是怎麽回答的?”

姜清沒什麽表情,看起來也不太像生氣,似是早有預料一般,“她說,我是她的朋友。”

林談月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沒什麽好奇怪的,顧氏集團和浩豐公司有生意來往,加上聯系方式便於溝通,而且你不是也說了,他們的交流也很少,難道就因為這樣,斷定她要勾引你的前男友?”

“重點不是在這兒。”林談月忽然站起來,“我跟那個人已經分手了,我也不在乎他的死活,但是姜清,顧以凝說你是她的朋友,你難道不會生氣嗎?你們明明是情侶。”

姜清笑了笑:“她還沒和家裏人出櫃,至於生意夥伴,就更沒必要了,說是朋友很正常。”

“就算她一輩子和你躲躲藏藏的你也願意?”林談月第一次感覺,大學霸姜清也有戀愛腦的時候,“如果她要和別人聯姻結婚呢?”

姜清瞇了瞇眼睛:“她不會。”

“姜清,我不是故意跟你吵架的。”察覺她情緒有了變化,林談月聲音軟了下來,又想起好幾個月兩人之間的冷戰,不由得委屈起來*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受傷害。”

餘光瞥見有輛公交車過來了,林談月轉頭一看,正是回學校的那輛。

她回頭朝姜清喊了一聲:“姜清,反正……你凡事多留個心眼,別把整個人整顆心交代出去就行。”

說完急匆匆上了公交車。

姜清倒是沒因為這番話開始郁悶,只是有些悵然地想著,晚了,她已經把整顆心整個人都交代出去了。

留再多心眼也沒用。

姜清仰著頭,風從脖頸吹過。

天空霧蒙蒙的,和安和市區的夜空一樣,怎樣都見不到星空。

新學期翻著頁往下走,那天和林談月的談話很快被姜清拋之腦後。

課程表肉眼可見一天天滿了起來,姜清看著手機排課上周四那天的早八晚十發愁,嘴唇不自覺抿成了一條僵硬的線,嘴角向下耷拉著。

肩膀一側忽然加重,溫熱的氣息伏在耳畔:“怎麽了?”

視線順著往下,顧以凝看到了她花花綠綠的課表,“好多課啊,這也太離譜了,你們學校教務處怎麽排的?”

姜清往後翻了翻:“就那三周的課多,之後就慢慢少了,我煩得是早起和晚上上課。”她嘆了一聲,“尤其是晚上上課,給我一種高中上晚自習的感覺。”

好痛苦。

“而且,”顧以凝瞥了一眼角落處的監控,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在姜清臉上親了一下,“這樣我們晚上就沒有時間——”

知道她要吐出什麽話,姜清連忙擡手捂住那一張一合的唇,“顧以凝,這是我學校,你收斂一點。”

“嗯……”悶悶的聲音從掌心傳來。

顧以凝擡手,扣在籠在唇上的那只微涼的手,十指相扣,牽著姜清的手到唇邊親了一下,“我接下來的這一個月也很忙,實驗課好多,還有些其他的事也要處理。”

她不知為何聲音有些低沈,幾乎是用氣音發聲:“等過了這個月……”

姜清微微偏頭,等著顧以凝接下來的話。

顧以凝卻只是垂眸,靜靜地盯著她的手背看,溫熱的呼吸落在上面,手背上小小的白色絨毛微動。

姜清笑了起來,對她之後的計劃好奇起來,“等過了這個月,你要幹什麽?”

光從走廊的玻璃外透進來,細細碎碎地落在顧以凝的睫毛上,顧以凝顫抖的動作明顯,依舊是低著頭,不肯看她,只是捧著她的手,似看著珍寶在呢喃:“等過了這個月,閑下來了,我們好好地在一起。”

姜清應了一聲。

實際上,這個月忙完了還有下個月,再往後又是期中考和各種論文結課論文,再再往後,就是令人聞風喪膽的期末,要說什麽時候能閑下來,姜清還真不確定。

但這似乎和“在一起”並不矛盾,即便很忙,她們也是“在一起”的。

比如兩天後的某個晚上,姜清隔日有早八,需要早起,顧以凝隔天也要請假去參加活動,但她們就是從沙發上做到了床上,然後在床上繼續折騰到大半夜。

隔日的早八姜清就像在聽天書,稍微不小心眼皮就掉了下來,淺瞇個幾秒鐘,再次擡眼,剛剛還一幹二凈的黑板全部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還好今天只有一節早八。

下了課姜清馬不停蹄地跑回宿舍補覺,一補就補到了下午兩點。

下樓去小食間吃了點東西,姜清總算是徹底清醒了,回了宿舍帶上書包,痛定思痛,決絕地往圖書館走。

到了沙發自習區,屁股還沒坐熱,知識還沒進腦子,姜清對面忽然坐下一個女孩,緊接著,一份情書遞到了姜清跟前。

姜清:?

擡眼一看,對面的女孩有幾分面熟,一張圓潤小巧的臉,齊肩短發,齊劉海下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姜清看著她想了幾秒,終於想起來是新加入手語社的學妹。

她的視線又再度落在那個粉色信封上……喉嚨滾了滾,姜清記起來,這學妹是有男朋友的。

所以……這是在做什麽?

姜清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頭,又怕自己誤會了什麽,視線又從那個淺粉色的信封上離開,又落到低著頭的學妹臉上,等著對面的學妹開口。

“姜學姐。”對方訕訕開口,“有個男生托我給姜學姐送一份信,以及,姜學姐看了信之後,能不能給他一個聯系方式。”

哦,這樣啊。

姜清笑了笑,笑容輕柔淡雅,語氣溫和:

“不好意思,我是女同。”

圖書館裏很靜,一旁玻璃門裏的書架間不斷有人走動,偶爾有紙張翻動時發出的“沙沙”聲,像是寂靜的湖面上投下的一顆石子,短暫地打破平靜,而後又迅速歸於安寧。

學妹楞楞地眨了好幾下眼,從表情到動作都透著一個字:嗯?

對面的女人氣質清純禁欲,容顏似雪,似乎並沒有在看玩笑。

學妹想起學校裏流傳的那張照片,照片本來就足夠驚艷,如今見到真人,似乎更加漂亮。

膚色白皙如冬日初雪,純凈又剔透,但並非毫無生氣的蒼白,而是透著一種淡淡的、由內而外散發著的光澤,羊脂玉一般溫潤,貼上去應該是涼涼的。

不施粉黛,卻美得清新自然。

這樣漂亮的女人是個女同性戀。

仔細想想,好像,也並不意外。

學妹想著女人剛才的話,忽然想起經常和姜學姐在一起的那個女人,明艷映麗,自信張揚,一張可以原地出道的臉也曾在學校引起熱議。

是和姜學姐完全不同的漂亮。

學妹斟酌再三,猶豫著問兩人的關系,“學姐,你們……是情侶嗎?”

圖書館的燈光忽然變得明亮刺眼,學妹恍惚中似瞧見姜清動作頓了頓,落在光滑地磚上的影子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姜清微瞇著眼睛,隨後輕輕搖了搖頭,“她,是我閨蜜。”

眼皮落下來的時候,姜清失神地想著,顧以凝好像一直沒有出櫃的意願。

但那其實是很正常的。

顧以凝背靠顧氏集團,有奶奶妹妹和舅舅舅媽,她不可能不考慮她們,更何況,多少人盯著她顧家大小姐的身份,她不可能和自己一樣,對出櫃毫無顧忌。

樓梯口的防火門被人推開,回彈時“砰”的一聲把姜清的思緒拉回。

姜清猛地抖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剛才學妹好像問她:“那她是……直女?”

她想起了林談月說的那句“你確定她是嗎”。

姜清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不自覺吸了一口氣,正準備含糊著回應時,桌上的手機忽然響了。

是學妹的。

學妹接了電話,壓低聲音道:“別催了,馬上過來。”

抓起桌上的情書塞進書包裏,學妹朝姜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打擾姜學姐了。”

隨後邁著咚咚咚的步子,以及懷著“姜學姐是女同,和姜學姐一起的女人是直女”的認知,小跑出了自習區。

窗外,幾朵軟綿的白雲浮在碧藍的天空上,恰有一輛飛機飛過城市上空,緩緩拖出一條長長的白色痕跡,邊緣並不規整,像是被風輕拂的輕紗。

幾日晴朗後又下起了綿綿細雨。

A市的秋天正式來臨。

正如顧以凝所說,接下來一個月她的確很忙,姜清除了見不到顧以凝之外,慢慢發現,兩人在微信上的交流也明顯少了許多。

往往是姜清發出去的消息,顧以凝很晚才會回一句,語氣不冷不熱,相比於以前克制了許多——或許她真的忙到沒時間回消息。

她總是不在學校,也不在A市。

偶爾的幾回兩人一起回到家,姜清想和她聊聊天,說說話,她卻只目光灼灼盯著自己看,先是臉上,然後是喉嚨,繼而是胸口。

姜清被她盯得發毛,冷不丁打了個冷戰,忽然想起寧覽表白那天,暴風雨夜,在顧以凝已經被撞壞的勞斯萊斯車座裏,她也是這樣看著自己。

那是一種偏執的,令人不安的眼神。

姜清不知道顧以凝在不安什麽……明明早上她發過去的信息顧以凝到現在都沒回,要不安也是自己不安。

微涼的手緩緩擡起來,姜清想摸一摸顧以凝的頭,或者拍一拍顧以凝的肩膀,總歸先把人安撫下來——暴露在空氣裏的手腕被抓住。

顧以凝捏著她的手腕別到腰後,把她往床上壓,手勁有點大,姜清疼出了聲,小聲喊她:“顧以凝,手,手有點疼。”

身上那人聞言松了點力度,卻還是緊緊抓著她的手腕。

那個晚上姜清兩只手都被顧以凝束縛住,她明明沒有反抗,也沒有反抗的意思,顧以凝卻整晚都在抓著她的手腕。

因此顧以凝也沒有用手,只是親她,抱她,用腿蹭她,或者坐在她的腿上蹭。

房間的燈整晚沒關——兩人力竭躺在床上時,姜清看著天花板上存在感頗為強烈的燈,提議要不要關燈睡覺。

顧以凝握著她手腕的力度無聲無息大了幾分,一雙漆黑的眼眸裏映出姜清模糊的倒影:“不要,我要這樣,一睜眼就能看到你。”

姜清無奈,只是親了親她的額頭,“好吧。”

顧以凝的頭發落在臉頰上,弄得姜清有些癢,她偏頭躲開,想起來一件事:“星期四,是你的生日,你要回來過的吧?”

她聽見了顧以凝沈沈的呼吸聲。

“我到時候應該不在A市。”

那就是不回來過了。

一個吻輕輕落在了姜清眉心,輕輕的,柔柔的。

姜清不知為何眼皮跳了幾下。

沒過幾天,她似乎找到了眼皮跳的原因——晚上從圖書館回宿舍,躺在床上刷手機的時候,或許是大數據推送,把一則八卦新聞推給了她。

她正要劃過,目光忽地落在了標題的“顧氏集團千金”上,手指就那樣不由自主地點了進去。

是十幾秒的視頻,似乎是一男一女從西餐廳裏走出,畫面模糊不清,媒體卻把畫面中的兩個人特意用小圖頭像標了出來。

其實不標姜清也能認出來,女人是顧以凝。

沒什麽新聞內容,不過是營銷號添油加醋編排兩人,什麽“浩豐太子爺”“顧氏長公主”的土味詞,尬得姜清頭皮發麻。

姜清拉黑了那個營銷號,擡手關掉小夜燈,睡覺。

-

深夜,A市被一層黑紗籠罩,難掩繁華的底色。高樓的一處大平層裏,一個身著西裝的漂亮女人慵懶地躺在沙發上。

西裝完美地貼合著她的身體曲線,黑色的面料散發著低調而奢華的光澤,女人頭發有些許松散,幾縷發絲垂落在臉頰邊,映得臉上的肌膚愈加冷白。

她手中夾著一支香煙,點點火星在昏暗中閃爍著微弱的紅光,似監控攝像頭上閃爍的紅點。

煙霧緩緩升騰,在她的頭頂盤旋繚繞,像一片模糊的陰雲。

女人半瞇著眼睛,透過繚繞的煙霧看向落地窗前的城市景象。

窗外,高樓大廈林立,五彩斑斕的燈光交相輝映,霓虹燈閃爍著,像是在進行一場沒有盡頭的狂歡。馬路上,汽車如川流不息的河流,車燈匯集成流動的光線,編織成一張光怪陸離的網。

一切的繁華仿佛都與她有著一種疏離感,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眼神中帶著一絲淡漠。

過了很久,女人滅了煙,拿起手機看。

社交軟件有一條熱搜熱度不怎麽高,卻一下吸引了女人的視線。

由於太過離譜,女人忍不住念了出來:“浩豐建築太子爺浪子回頭,歸心顧氏集團大千金。”

她咯咯咯地笑起來,整個身子都在發顫,隨後把熱搜頁面截圖,轉發給顧以凝。

想了想,又覺得不對勁,對話框上方提示“對方正在輸入中……”,曾惜幹脆直接打了電話過去。

電話接通,女人的聲音冷了幾分,卻依舊帶著笑:“顧以凝,你算計我?”

“嗯?”

電話那頭的人像是剛剛從遙遠的思緒中被拉回,沈默了片刻之後,才緩緩地、拖著長音應了一聲,嗓音透過聽筒傳來,“笑完了?”

聲音初聽起來溫柔,裹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卻又仿佛裹挾著一層寒霜,冰冷刺骨。

曾惜的嘴唇微微抿著。

幾秒鐘後,“你真打算和曾豐合作?”

那聲音裏再沒有偽裝出來的溫度,語調雖然平穩,卻隱隱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視線漫不經心地落在窗外的夜空中。

柔和的燈光灑在她雪白的肌膚上,竟顯得清冷起來,像是在室內的冷空氣中瑟縮起來。

“你覺得呢?”電話那頭的聲音軟綿綿的,似在嘆氣,“一個已經談好的合作不要,選擇一個還沒一撇的合作方?曾惜,你是被曾歡氣上頭了?”

“那這個新聞熱搜是怎麽回事?”

顧以凝擡眸:“曾惜小姐,你們曾家公司養出來的營銷號是什麽尿性,你是知道的。”

曾惜:“可照片是真實的,你們見面了。”她往照片上瞥了一眼,“還一起去吃了個飯。”

“曾惜,我不瞞你,曾豐是想入股那個項目,頂掉你的合作位置,所以他請我吃飯。”她頓了頓,“至於為什麽放出消息,不過是想讓我們先鬥起來。”

“你應了他的合作請求?”

“要真應了,那則熱搜就不會掛上去了。關於合作,他開出的條件比你豐厚得多。”

曾惜笑了笑,從顧以凝的話裏聽出加價的意思,朝手機上的照片以及熱搜標題瞥了一眼,“他開出什麽條件,不會是曾家少奶奶的身份吧?你也看得上?”

曾惜當然知道顧以凝看不上,只是想套一套顧以凝的話,想知道曾豐到底開出了什麽條件。

電話那頭的人聲熄了下去。

“你呢?”半晌等不到回應,曾惜仰著頭看向天花板,“不會對他的條件動心了吧。”

“這倒是沒有。”眼睫拉著眼皮垂下,遮蓋住黑色的瞳孔,“我想和他談的,是另一樁事。”

“什麽事?”

“不便告知你。”

電話掛斷。

曾惜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憤懣與無奈全都吞進肺腑深處。緊接著,她手臂猛地一揚,手機如同一個被拋棄的重物,“哐當”一聲砸在沙發上。

聲音有些悶。

曾惜擡手關掉了燈,剎那間,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來。

之前已經在顧以凝身上吃過一次癟了,在曾惜煩躁的關頭,顧以凝又搞出這個動作——曾惜實在不敢相信她。

但也只能相信,曾惜不比顧以凝,身後有龐大的顧氏集團,如今的一舉一動都像在走鋼絲。

城市夜景的光從落地窗頑強地落進來,在黑暗中切割出一道道形狀各異的光影。借著這微弱又模糊的光線,只能看到曾惜那被勾勒出的模糊輪廓,像是一幅失焦的畫作。

她沈默地站了一會兒,隨後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煙。

打火機“哢嚓”一聲,在黑暗中濺出一點火星,短暫地照亮了她的臉。她的面容在那一瞬間的火光下顯得有些冷峻,眉頭微微皺起,眼睛裏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

煙被點燃後,她深吸一口,煙頭在黑暗中亮起一個紅點。

曾惜想起這紅點即將落在那人身上時,那端細腰微微顫抖,像是會呼吸一樣,一伸一縮。

時至今日,她依舊沒覺得在曾歡的事上自己有錯。

現在事情逃離預期只是個意外。

曾歡總會回到自己身邊。

用什麽樣的方式回,那無所謂,總歸她是要乖乖回到身邊來的。

冰箱門被打開,一抹冷光傾瀉而出,照亮了女人的半邊身子。

她在冰箱裏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瓶酒。瓶子在光影的映照下,玻璃上閃爍著冷冷的光澤,“砰”地關上冰箱門,房間又重歸黑暗,只剩下她手中那瓶酒和那點閃爍的煙頭。

倒是能勉強暖暖身子。

拿著酒,邁著略顯沈重的步伐,曾惜走向那片被落地窗光影籠罩的地方。

-

這天,是陰雨連天後的第一個晴天。

天空像是被水洗過一般湛藍,那藍色純凈得沒有一絲雜質,仿佛是一塊巨大的、剛剛雕琢完成的藍寶石,潔白如雪的雲朵像棉花糖一樣飄浮在空中,形態各異。

太陽高懸於天空之中,盡情地釋放著光芒,那光芒不再像陰雨天氣時那般羞澀地躲躲藏藏,而是熾熱而濃烈。金色的陽光如同細密的絲線,從天空中傾灑而下,所到之處都被鍍上了一層明亮的光輝。

顧以凝仰頭看了看碧藍的天空。

心道,這是一個好天氣,好日子。

樹葉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翠綠,每一片葉子都像是被大自然精心繪制而成的藝術品。經過雨水的洗禮,葉片上還殘留著晶瑩剔透的水珠,水珠在陽光的映射下,宛如一顆顆璀璨的小珍珠,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芒。

微風輕輕拂過,樹葉沙沙作響。

幹凈的柏油路上,一輛黑車正疾馳而過。

路面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黑亮的光澤,仿佛是一面鏡子,倒映著天空和路邊的景色。後方幾輛車跟著駛過,車輪與路面輕微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

盤山公路似一條巨龍盤踞在山間,曲折盤旋。

公路的一側是陡峭的山壁,巖石在陽光的照射下紋理清晰可見,另一側則是深深的山谷,從這裏望下去,可以看到郁郁蔥蔥的樹林和錯落有致的村莊。

一切都好得不能再好了。

只是當夜幕降臨,整個景區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時,景區深處卻突然打破了原有的寧靜,響起了一陣喧鬧聲。

這喧鬧聲像是一股洶湧的潮水,迅速在寂靜的夜空中蔓延開來。

先是一陣嘈雜的人聲,呼喊聲、叫嚷聲交織在一起,混亂而又急切。緊接著,救護車尖銳的警笛聲劃破夜空,警笛聲由遠及近,閃爍的紅色急救燈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像一道道血紅色的閃電,不斷地在盤山公路的樹林間閃爍跳躍。

幾乎是同時,警車也呼嘯著趕來。

警車頂燈藍紅相間的燈光不停地旋轉著,映照在周圍茂密的樹木和嶙峋的山石上,影子被拉長、扭曲。

恍惚一瞬,似百鬼夜行。

挖土機在沈重地轟鳴,像是一頭喘息的巨獸,正在撕咬無意中落網的獵物。

顧以凝就站在人群身後,靜靜地看向前方喧鬧的人群。

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女人臉色,只是分辨出她低頭掏出手機,隨後打了個電話。

手機傳出幾聲“嘟”,隨後被人接通。

顧以凝言簡意賅地命令:“來一下淮溪。”

電話那頭的曾惜微微皺眉。

雖然她還沒睡,但大晚上接到這樣一通神經兮兮的電話,曾惜莫名起了火,“來幹什麽?”

她聽到電話那頭冷冷笑了一聲。

笑聲如鬼魅:

“收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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