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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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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細密的雨絲斜斜地砸在姜清臉上, 路燈落下的光線被雨絲切割成一條條光柱,姜清眼前一片霧氣,她垂著頭朝車裏看去, 只能勉強分辨出顧以凝模糊的五官。

她在看著自己, 好像在笑。

可是那聲音聽起來有些低沈, 帶了點黏糊糊的濕意, 顧以凝只有不開心的時候才會發出這樣的聲音。

風帶著雨水胡亂砸了過來,臉頰被砸得有點痛, 姜清眨了下眼睛, 眼睫上的雨水沿著眼皮落下, 她看了看車裏的人,一時不知道該不該上車。

“剛好路過這裏, 我送你。”姜清猶豫的動作和躲閃的眼神被看進眼裏, 顧以凝滾了滾喉嚨,開口道:“快上車吧, 不然後面的公交車來了, 都等著我挪出位置。”

顧以凝的車停在公交站臺前,後面確實有一輛公交車緩緩駛來, 雨砸得姜清睜不開眼睛,潮濕的冷意順著裙子往上爬, 她抿了抿唇, 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窗緩緩關上, 風雨和混亂被阻隔在車門外。

車裏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像是柑橘味, 又混合了一點醇厚的麝香和檀木。

姜清把安全帶系上, 擡頭看向不遠處雨霧外的紅綠色塊,試圖開口輕松地說:“謝謝你!你是出來玩還是從學校回來?”

雨滴砸在車上, 發出密集而又雜亂的聲響,雨水被帶進人帶進車內,一股混合著淡淡石油味和灰塵味的不好聞的味道在車裏慢慢散開。

顧以凝挺直上身靠在椅背上,一滴雨水從額前的頭發落下,順著臉頰滾進衣服裏。視線落在不遠處的車道上,她微微張開嘴唇,邊說話邊往外呼氣,讓聲音聽起來像是在笑,“嗯,沒想到這麽巧,能遇見你。”

鼻腔似是被一團棉花堵著了。

姜清楞了楞,偏頭看向駕駛座上的人,“你感冒了?”

濕漉漉的頭發緊貼在臉頰和脖頸上,幾縷發絲還在不停地往下滴水,散開的長發像是一團雜亂的水草,潮濕的氣息慢慢蒸發。

姜清有些驚訝:“你淋雨了?”

在車外時視線不好,她沒仔細看顧以凝,上了車後又躲避著視線,沒有察覺車上的顧以凝竟然是渾身濕透,比不帶傘的自己沒好多少。

水珠順著顧以凝蒼白的臉頰滑落,車轉過一處拐角,一束車燈掃了過來,顧以凝鼻尖掛了一顆晶瑩的小水珠,隨著主人的呼吸顫動明顯。

身體在濕透的衣服包裹下微微顫抖,衣服緊緊貼在身上,顧以凝吸了一口氣,“嗯,忘記帶傘了,跑上車的時候下雨了。”

姜清依舊偏著頭,視線落在顧以凝濕潤的眼睫上,平日裏又卷又翹的睫毛被潮濕壓塌,可憐兮兮地垂下來。

她吸了一口氣,濕潤的衣服貼著胸口微微起伏。

如果餘光沒有掃到後座放著的那把濕潤的黑傘,姜清幾乎要信她的話了,她不知道顧以凝發生了什麽。

半晌後,她問:“你……怎麽了嗎?”

濕潤的柏油路反射出一片片剎車尾燈的紅光,姜清察覺車速慢了下來,顧以凝似是呼出一口氣,語氣平淡:“你不要這樣一直看著我,我會誤以為你還像以前一樣關心我。”

車慢慢停了下來,跟在一輛賓利的後面。

交通信號燈上的數字在跳動,姜清轉過頭看著前方,身旁傳來顧以凝有些變調的聲音:“我會不自覺和你撒嬌,和你訴苦,連那點其實不怎麽藏得住的傷心事和煩惱,都一股腦和你說。”

姜清看著前方刺眼的剎車燈,嘴巴自然張開,淺淺的白霧出現一瞬,又迅速消失。

她滾了滾喉嚨,“沒關系的,就算和以前不一樣了,我們還是同學,我也可以聽你傾訴的。”

姜清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果然在她的話音落下後,沈默在車裏翻湧著,潮濕的水汽落在臉上的容貌上,黏糊糊的。

身旁傳來一陣動靜,似乎是顧以凝抽紙擦臉上的雨水。

車內的空調出風口發出細微的“嘶嘶”聲,熱風吹了出來。

顧以凝驟然開口:“我喜歡上一個人。”

她偏著頭,擡起一雙沈沈的眼眸,幽暗的視線落在姜清的側臉上,察覺姜清動作僵硬一瞬,喉嚨緩慢地滾了一下。

這不像什麽都不知道的反應——可對面那人好像在裝什麽都不知道。

顧以凝笑了一聲,視線從那人身上撤回,仰頭掃了一眼跳成綠燈的信號燈。踩下油門,一陣低沈的引擎聲裏,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某種不易察覺的期盼,“還想聽嗎?”

引擎聲慢慢變小,雨水打在車上的嘈雜噪音逐漸變大。一陣沈默裏,沈重的氛圍快速凝結,沈甸甸地朝胸口壓過來。

心臟被壓得隱隱作痛,一種沈悶的、頓頓的感覺緩慢碾過胸口,姜清張嘴大口呼吸,冰涼的濕空氣竄進喉嚨裏,她隱隱聽到心臟在胸腔裏發出的微弱求救。

不想聽。

姜清毫不掩飾地深呼吸一口,“不想聽。”

視線逃往窗外。

地面上的一片片積水映照出路燈、車燈、以及街邊商鋪以及高樓,形成長長的、隨著風微微搖曳的光帶,下一瞬又被墜落的雨滴砸碎,倒影被割裂成無數不規則的碎片。

十幾分鐘後,車停在了小區外的馬路上。

在打開車門之前,姜清後知後覺發問:“你怎麽知道我住在這兒?”

雨還沒停,砰砰砰地砸著車窗,顧以凝頓了一下,隨即低頭按下手剎,“之前開車路過的時候,見你從小區裏出來。”

脖子上的水珠幾乎沒了,只是衣服還濕著,散發著一股潮濕的臭味。

姜清收回視線,手指輕輕搭在車門的門把手上,隨即短暫地停頓了一下:“顧以凝,謝謝你送我回家。”

肘部微微彎曲,姜清往外推車門。

車門紋絲不動,姜清側過臉,看向顧以凝漆黑的眼瞳:“車鎖還沒解開。”

昏暗中,對面的人輕輕眨了眨眼睛,伸手按了一下前座頂燈。

黃色的光一瞬間從頭頂灑下,濕潤凝塊的睫毛在眼下落了塊陰影。

顧以凝慵懶地將身體靠在駕駛座椅上,一只手輕輕把玩著自己的發梢,眼神平靜地看著姜清:“不是說累了要休息嗎?怎麽一出學校就迫不及待地來擼貓?”

嘴角帶著一抹淺淺的笑,語調平緩又輕松,沒什麽波瀾起伏,就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一樣稀松平常。

姜清的視線落在顧以凝身旁——車門上,車門鎖止按鈕邊緣正亮著黃光。

她輕輕咽了一口唾沫,勉強笑著回答:“擼貓也算休息。”

濕潤的發尾刮過指腹,顧以凝歪了下頭,目光定定地落在姜清臉上:“和吉他手唱歌聽雨,也算休息嗎?”

姜清緩緩收起笑,淺淺勾起的嘴角僵硬地落下去。

顧以凝低頭笑了一聲,轉了一圈的視線最終又落回姜清身上,“哦,只有和我不算。”

足以讓人窒息的沈默卷土重來。

涼意從濕潤的衣服裏爬上身體,一寸一寸侵蝕著姜清的皮膚,握著車內門把手的手指蜷縮起來,稍長的指甲劃過車內飾皮。

“顧以凝,你別犯病。”

“你也知道我有病。”

顧以凝擡手挑開凝固在臉頰上的發絲,滿不在乎地說著話:“我都有病了,你就讓讓我吧。”

察覺顧以凝身上早有苗頭的固執和不聽人話的毛病更加嚴重了,姜清看著她,聲音冷了下去,“我要下車。”

顧以凝跟沒聽到似的,視線從她的身上掠過,微微側身,從扶手箱裏拿出一個小盒子。

她像是短暫地失憶了,忘記了兩人一秒前的劍拔弩張,仰頭沖著姜清笑:“我前幾天路過萬安寺,聽說那兒的手串很靈,就去找大師求了兩副,你看看喜不喜歡。”

她有些慌張地打開盒子,挑出一副手串,忽然抓起姜清的一只手,似是要往姜清手上串。

姜清不明白眼前這人是搞哪出,嚇得往後縮了縮,冰涼的手擦過顧以凝滾燙的手心,她掙脫不開,只得大喊:“顧以凝!”

女孩頓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在車內尤為明顯,她抿了抿唇,下意識松開了姜清的手,張口似乎想要說什麽。

——下一瞬喉嚨被一只冰涼的手掐住。

姜清推著她往後,隨即小腿支撐著站起來,身體朝主駕駛上的顧以凝覆過去。姜清本以為會費點力氣,沒想到那人絲毫不抵抗,就那樣靜悄悄地往後抵在了駕駛座椅背上。

對方呆楞地看著她,先前那種固執的神色已軟了下來,像是一只被嚇到的小兔子。

掌心似被什麽東西頂了一下,姜清隨即反應過來,是顧以凝甲狀軟骨在滾動——顧以凝喉嚨動了一下,似咽了下口水。

姜清楞了一下,隨即快速地擡手——按下一旁的車門鎖止按鈕。

細微的一聲“啪嗒”,姜清猛地抽身縮回,推開車門下了車。

車裏,顧以凝擡手摸了摸喉嚨——被她碰過的地方帶著一股冷香,肌膚微微發燙。

她歪著頭看著姜清下車的背影,忽然勾唇笑了笑。

雨絲被風織成了一層層交錯的網,四面八方朝姜清攏過來,涼意切進姜清的臉頰和脖子裏,她冷得一哆嗦,連忙擡起書包頂在頭上,往路邊上走。

走了幾步後記起車門沒關,於是又轉身回去,單手扶在車門上,路邊的積水嘩啦啦往雨水口流,姜清的鞋子已經全部濕透。

她俯身把頭鉆進車裏,朝那依舊看著她發楞的人大聲說:“顧以凝,你不要給我送那些花了,會引起誤會,也不要繼續跟蹤我了。”

駕駛座上的人微微擡了下巴,似是疑惑:“什麽誤會?”

姜清吸了一口氣,認真道:“我要談戀愛,你這樣一直給我送花,我不好談戀愛,對我未來的女朋友也不好。”

劈裏啪啦的雨聲裏,姜清瞧見車裏的人微微歪了下頭。

她知道顧以凝又要犯軸了。

果不其然,顧以凝仰頭看著她,似是害怕對方聽不清,還放大了音量:“她要是連這都受不了,要是知道了我們同居將近十年,不得要跳河啊。”

“顧以凝!”姜清呼出一口白霧,沒想到顧以凝說起這事,“我們之間充其量只是合租!”

顧以凝笑了一聲,理直氣壯:“我沒給錢,那就是同居。”

她歪理極多,姜清說不過有些氣,“總之你別來招惹我了!”

隨後“砰”地一聲關上車門,毫不猶豫地沖進風雨裏,快步朝小區大門走去。

昏黃的路燈在風雨中搖曳,忽明忽暗的光線將道路切割得支離破碎,姜清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水坑裏濺起一片片水花,刺骨的寒冷順著腳底直直竄上心頭。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風雨的喧囂中依舊格外明顯。

姜清心裏“咯噔”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果不其然,下一瞬,姜清被一道黑影擋在了面前。

顧以凝舉著一把黑傘,擡手朝姜清那邊傾斜,穩穩地蓋在姜清頭頂。

雨滴砸在傘面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那人似是跑過來的,喘著粗氣往前走了一步,晃了晃手裏的傘,“你忘記拿傘了……”

從小區門到家的樓下,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這雨足夠姜清淋成落湯雞了。

姜清擡眸看她,“不用了,沒多遠。而且這是你的傘。”

那傘柄又往前胸前遞了一下。

“你要我送你回去再回來,還是你自己拿著傘回去?”她知道姜清害怕她的靠近,索性用這種方法逼她做選擇,“我開車回去,不用傘的。”

指節分明、又帶了點青白色調的手緩緩擡起,姜清勾手握住傘柄,冰涼的手腕不可避免地觸碰到顧以凝滾燙的手。

姜清感覺哪哪都不對勁——被她罵了還巴巴跑來送傘的顧以凝不對勁,車上忽然笑著要給她帶上開光手串的顧以凝也不對勁,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跟蹤她的顧以凝更不對勁。

她緩緩擡眸。

此刻用灼灼目光看著她的顧以凝完全不對勁。

“你剛才的意思是,你要談戀愛了嗎?”幹燥的嘴唇緊繃繃的,顧以凝不自覺舔了舔唇。

腳邊的小水窪映出兩人的影子。

姜清想,一直和她糾纏不清的自己更是不對勁。

“是,我要談戀愛了。”或許是淋了雨的緣故,姜清鼻子也開始堵了,呼吸不暢,她便輕輕地張開嘴,“我已經上大學了,我想和一個女孩正式談一場戀愛。”

話一開口就很難止住,姜清垂眸看著地上的影子:“之前去拉吧,我就是抱著這樣的想法去的,顧以凝,我想做一個正常的女同,所以,你別再打擾我了。”

“是那個彈吉他的?”顧以凝看著她垂下的眼睫,“她和你表白了?”

沈默一瞬。

蒼白的唇瓣清晰吐出幾個字:“是,她和我表白了。”

風雨聲裏顧以凝的聲音微微顫抖:“你答應了?”

“顧以凝,”姜清輕聲叫她,“我很少被人喜歡,但我知道,被人喜歡的感覺是很好的,我喜歡那種感覺。”

她輕輕眨了眨眼睛,深呼吸一口氣,似乎也在說服自己:“她喜歡我,我可以去學著喜歡她……她是個很值得喜歡的人。”

只是終究說服不了自己。

“值得喜歡”和“喜歡”是不一樣的。

姜清:“愛情和友情是不一樣的,顧以凝,我不需要你的友情,別的更不用談及……”

“我喜歡你。”

姜清的話還沒說完,一個輕飄飄的聲音隨著雨聲落入耳中,“嗡嗡嗡”了好一會兒,在姜清腦海裏回蕩。

她不知所措,擡眸朝顧以凝看去。

“清清,”兩個音節從顧以凝蒼白的唇吐出,變得尤為暧昧繾綣,砸在傘面上的雨水從未停歇,她努力朝姜清扯出一個笑,“我喜歡你。”

顧以凝上前一步,往後推了推傘柄,把歪向自己方向的雨傘撥正,她喉嚨酸澀,卑微地乞求她,“我喜歡你,你可以學著喜歡我,我……”

後面的話卻再也說不出口。

她不是個值得喜歡的人。

她卑鄙,借用好友身份掩藏自己的不正心思,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好;她無恥,跟蹤她窺伺她,利用她的善心靠近她勾引她。

可顧以凝轉念一想,難道那彈吉他的就是什麽好東西嗎?

那人借著她的花送給姜清,故意在拉吧彈吉他勾引姜清,和姜清正式認識還沒幾天,居然就這樣輕浮地表白了,她也不是個好東西。

表白應該是成功的宣告,而不是沖鋒的號角。

是那個彈吉他的不遵守規則。

於是顧以凝別扭地改了那句話:“我比她更值得被喜歡。”

幾縷濕透的發絲貼在她蒼白的臉頰上,顧以凝表情認真,視線落在姜清臉上,目光裏燃燒著沈甸甸的情感,混合著難以言說的暧昧和傷心,“清清,我要你的友情,也要你的愛情。”

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在雨聲的嘈雜中卻又顯得無比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拖拽而出。

她靜靜地站在傘下的邊緣處,雨水弄濕了後背,她聽不見姜清的回應,身體冷得發顫,卻還咬牙等著。

像是一個等待審判的罪人,又像是一個孤註一擲的賭徒。

那雙看著她的漂亮眼睛終於移了一下。

姜清的視線落在顧以凝蒼白的臉上,臉頰中間有一團不正常的紅,她撐著傘往前走了一步,垂眸看著顧以凝冷的顫抖的嘴唇。

“你好像發燒了。”

顧以凝楞了下,花了點時間消化了這句話。

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但似乎又像是姜清會給出的答案。

她總是不喜歡傷人。

“我……”

她不太確定是不是姜清給出的答案,只是順著姜清的話擡手摸了摸臉。

是有點燙。

一陣風吹過來,她的頭有點疼,還有點沈,於是猛地甩了一下頭。她有點煩,甩頭的動作有點用力,差點摔在身後的臺階上。

姜清撐著傘往前靠了一下,擡手扶著她的肩膀,垂眸出聲:“還能開車回家嗎?要不先上去吃點藥。”

其實應該是能的。

顧以凝想,就算不能,她也能打電話讓人來接她——更別說,她把姜清隔壁的房子買下來了。

但她真的是個很卑鄙的人。

所以她說:“可能淋了雨,我的頭有點疼。”

傘下的兩人靠得更緊了些。

滾燙的溫度從身旁的身體傳過來,姜清冰冷的手背被激起了一層寒毛,扶著人上臺階時,目光掠過那張蒼白卻帶了點粉紅的臉。

似乎比剛才更紅了些,那紅色幾乎要透出皮膚滴出來。

果然是發燒了。

垂眸一瞬,她輕輕嘆了一聲。

還好沒有把那句話當真。

不然,又要重蹈覆轍了。

-

扶著人回了家,姜清扔給她一套新睡衣,“換身幹凈衣服,我給你找藥。”

轉身去櫃子裏翻退燒藥和溫度計,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身後一直沒聲音,回頭一看,那被燒糊塗的人抱著睡衣,直楞楞地坐在沙發上。

女孩眼睛像是被磁石牢牢吸住,緊緊地黏在她的身上,癡癡地望著她。

姜清:“去換衣服。”

她指了指旁邊的門,“這是衛生間,進裏面換衣服,不要一直穿濕衣服坐在我的沙發上。”

女孩立刻站了起來,抱著衣服往衛生間走。

一分鐘後穿著睡衣走了出來,姜清遞給她一根溫度計,“測一下、體溫。”

顧以凝接過溫度計,搖搖晃晃地塞進腋下,隨後輕輕地趴在沙發上。

十分鐘前,她還在為姜清把她帶回家而歡喜,現在卻沒有了這個心思,因為她真的發燒了,也真的難受。

整個人像是被籠罩在一團熾熱的水汽中,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那紅色從兩頰蔓延開來,一直染到耳根。

身上冒著熱騰騰的氣,顧以凝雙眼半睜半閉,漂亮的眼珠似被蒙上了一層薄紗,暈乎乎的,無法聚焦。

姜清接熱水過來時,發覺顧以凝的身體時不時地輕微顫抖。

把水遞給她,姜清提議:“要不我們去醫院?”

去醫院手續有點麻煩,各種檢查時間等下來,顧以凝的痛苦未必比現在少。姜清原本的打算是先吃下退燒藥看看有沒有效果,還不退燒就去醫院。

沙發上趴著的人迷迷糊糊睜開眼,強撐著坐起來,把姜清手心的兩顆退燒藥吞下,隨後喝了一口熱水。

“頭有點疼,我想休息。”

姜清扶著她搖搖欲墜的身體,“我帶你去床上睡?”

得到顧以凝的點頭後,她一手扶著顧以凝的手臂,一手攬著她的腰,把人往臥室裏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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