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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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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姜清抱著書包上車, 奔馳在路口掉頭,平穩駛入夜色裏。

沒多久車就開進了安和市區,陌生的景色從車窗外迅速後退, 姜清開口打破沈默, “您這是要帶我去哪裏?”

周雪寧偏頭看向女孩:“太晚了, 學校進不去, 先帶你回我那兒休息。”

汽車駛進小區,停在一棟樓面前。姜清跟在周雪寧身後上了電梯, 又進了房間。

換好拖鞋的姜清拘束地坐在客廳沙發上。不多時, 周雪寧從臥室裏拿出一件睡衣遞給姜清, “時間不早了,洗完澡就休息吧, 你睡這邊的房間, 明天早上自己打車去學校。”

姜清接過睡衣,輕輕點頭:“好。”

十幾分鐘後。

濃密濕潤的白霧遮住視線, 姜清裹著浴巾擦幹身體, 換上睡衣站到鏡子前。經過了一番努力尋找,終於在洗漱臺下的櫃子找到了吹風機。

按動吹風機按鈕, 飛揚的水滴落在洗漱臺前。

鏡子也蒙上了一層水霧。

用洗漱臺上的水杯接了一杯水,姜清朝鏡子潑去, 霧面被水四分五裂地劃開, 鏡子裏的女孩抿了抿唇, 淺淺的酒窩若隱若現。

姜清從衛生間推門出來, 一股濃烈的酒氣迎面撲來。周雪寧斜斜靠在沙發上, 擡手將酒瓶放在茶幾上, 許是累了有些拿不動,敦實的一聲“咚”, 聽起來像是故意砸的。

後知後覺客廳裏進了一個人,周雪寧扭頭去看。

女孩穿著寬大的睡衣,看起來比平時還瘦,領口處露出鎖骨下的大片皮膚。周雪寧盯著女孩的五官看,忽而眸光顫動,緩慢低下頭,視線焦點緩緩散開,她抵了抵額頭,神色有些疲倦:“回去睡吧。”

姜清說:“好。”

推開臥室門時,姜清聽見身後人又舉起酒瓶,咕嚕咕嚕往喉嚨裏灌。

握著門把的手僵硬一瞬,姜清眨了眨眼,下一瞬,推開門進臥室。

夜半夢醒,擡手摸了摸枕邊的手機,黑暗的空間裏屏幕忽然亮起,光線霎那間減退困意。

一點半了。

息屏,姜清望著黑暗的天花板,她的身體陷入柔軟的床鋪裏,餘光忽然落在門上。

門和地板間開了一條縫,此刻是淩晨一點半,那條不大的門縫裏卻還透出黃白色的光。

客廳裏開著燈,周雪寧還沒睡。

她趴著躺在沙發上,雪白的手臂搭在沙發邊緣,小臂懸在半空,幾個酒瓶子亂七八糟地躺在地上,姜清過去的時候沒有註意,險些被絆倒。

被踩中的瓶子在地上“嘩啦”滾動,滾進沙發地縫裏,不知碰到了什麽東西,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沙發上趴著的女人哼了一聲,把左手擡了上來,貼在臉頰上。

女人右臉埋進沙發裏,茂密的頭發胡亂遮擋著左臉,像是墓碑前野蠻生長的野草。

姜清慢慢蹲下,濃烈的酒氣游過來。她不知為何有點緊張,擡手輕輕扒開周雪寧臉上的發絲。

卸了妝的臉看起來很柔和,很白凈,像白開水在手心滑落,冰冰涼涼的。

“周女士?”姜清叫她。

周雪寧哼唧一聲,隨即皺眉,擡手擋著左臉。

姜清調整了一下姿勢,方便扶著周雪寧去臥室。

周雪寧到底是一個比她大的成年人,姜清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帶進主臥,過程中還多次撞到墻、沙發、門。

才剛靠近臥室,周雪寧上半身忽然動了一下,姜清沒扶穩,周雪寧猛地砸在了床上,上半身趴在床上,腿還搭在床邊,以一種鞠躬的姿勢。

大約是摔得有點疼了,醉酒的女人吐出一聲帶母親的臟話。

姜清:……

她捏了捏酸麻的手腕,看向床上一動不動的醉鬼,似是篤定她不會醒,“周雪寧,你最好改掉這個不良口癖。”

上前把周雪寧身體翻過來,又幫她脫鞋,把腿擡到床上去,攤開被子蓋住周雪寧身體。一系列動作結束,姜清摸了摸臉上的汗,正要去衛生間洗洗臉,去掉身上的酒味,轉身之際卻聽見女人嘟噥了句什麽。

姜清回頭,神色晦暗地看向床上的女人。

她朝女人俯身,幾分相似的五官緩慢放大,房間裏很安靜,酒氣隨著周雪寧的呼吸一點點噴在姜清臉上。

酒味實在太難聞,姜清擡手扇了扇,隨後,以一種強勢的語氣緩慢逼問:“你剛才說什麽?”

“媽……”周雪寧微微張唇,吐出的字並不清晰,她忽然抽了一下,好看的一張臉瞬間變得皺巴巴的,根根分明的睫毛此刻被水浸濕成一綹一綹的。

“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女人小聲的哭訴還在繼續,身體蜷縮成一小團,卷著被子不斷顫抖。

“你也這樣對我的。”姜清深吸一口氣,輕輕拍著女人的後背,聲如蚊吶,“周雪寧。”

輕拍的安撫作用緩慢起效,十幾分鐘後,床上的女人陷入沈睡。

-

或許因為半夜醒來過一次,姜清早上睡得比較沈,醒來時已經是早上十點鐘了,明媚的陽光透過窗戶玻璃落在窗邊。

姜清起身開了窗戶,冷風颼颼刮進來,吹得姜清一哆嗦,立馬又把窗戶關上了。

太陽雖好,天氣卻依舊很冷,明媚的陽光只是為了迷惑人。

客廳裏已經被打掃過了,亂七八糟的酒瓶不見了,沙發套也被換過,茶幾上點著香薰,稍稍濃郁的香薰味道掩蓋住殘餘的酒氣。

主臥的大門開著,姜清在門邊往裏瞄了一眼,房間裏沒有人,被子整整齊齊疊好擺放在床頭。

手機微信有一條新的好友申請,備註顯示“周雪寧”三個字。

姜清托腮想了許久,食指指腹輕輕點了通過鍵。

肚子咕咕叫了兩聲,手機消息提示音也響了兩聲。

是周雪寧發來的消息。

【冰箱裏有牛奶和面包,餓了可以放進微波爐加熱吃。】

【會用微波爐嗎?】

十六歲的農村少女姜清或許不會,但從二十九歲重生回來的姜清會,她才打開冰箱門找到面包,周雪寧就發來了一份微波爐使用方法的圖文。

姜清回:【謝謝。】

幾分鐘後姜清取出加熱好的牛奶和切片面包,盤腿坐在沙發上。不得不說,精致的都市麗人不是誰都能做的,這面包吃起來像吃糠一樣,是她活了兩輩子都吃不來的東西。

大大的落地窗透進發白的陽光,地磚反射的光正好落在姜清身上,她起身挪了挪位置,手機電話卻忽然響了。

是顧以凝打來的。

“姜清?”

姜清咬了一口面包,“嗯,我是姜清。”

“你現在在村裏,還是在回來的路上啊?”顧以凝問。

其實昨天姜清已經說了今天回來,但顧以凝總憂心,尤其姜清之前在小陽村還發生過那樣的事,顧以凝聽著她的聲音才能安心一會兒。

姜清偏頭看向落地窗,“嗯,在回來的路上了,下午上課前能回到學校。”

她忽地反應過來什麽:“你不會逃課給我打電話吧?”

顧以凝蹲在小樹林裏,手機被她放在胸口靠著脖子的地方,校服一攏,手機被遮得嚴嚴實實的,“沒有,最後一節課體育課,自由活動時間我才來給你打的。”

她晃了晃頭,邀功似的:“沒有逃課哦。”

她聽見電話裏咀嚼的聲音,又問:“你在吃早飯嗎?”

姜清把嘴裏的東西嚼嚼吞下去,對著手機說:“嗯,起晚了,現在才吃東西。”

顧以凝:“今天太陽很好。”

姜清點頭,不自覺笑起來:“嗯,我看到了。”

顧以凝擡手對著天空,陽光透過樹林灑下,覆在骨頭的血肉幾乎要沖出皮膚,透出橘紅色的光。沙沙的樹葉聲和風聲互相呼應,顧以凝眨了眨眼:“你那邊好安靜。”

沒有汽車的引擎聲,沒有風聲,也沒有人聲。

光滑的地板上反射出明亮的光斑,姜清坐在柔軟的沙發上,半露的小腿被陽光映得白皙如雪,“嗯,現在在客運站等車。暈車,不想聞汽油味道,走到最裏面的候車廳,沒什麽人。”

“嗯。”顧以凝說,“註意安全。”

她低下頭,撿起地上一片幹枯葉子,“哢嚓”一聲,揉碎成灰,粉末緩緩從指縫滑落。

顧以凝在下午一點鐘左右見到了姜清。

她今天沒有睡午覺,帶了本書坐在女生宿舍前面的小亭子上。小亭子所處位置比較高,可以完完全全看到進出女生宿舍的人。

她坐在這裏不是專門為了等姜清,只是今天不怎麽舒服,隱隱有月經到來的感覺。

這種不舒服在聞到姜清身上的香水味時達到了巔峰。

那是一種味道很淺的香水,不算難聞,有點澀。

顧以凝借著安慰她的名義擁抱她,大肆去嗅不屬於姜清的味道,然後悲憤地發現,她似乎聞過這股味道,卻一下子想不起來在哪裏聞過。

擁抱很快被姜清掙紮開,她低頭瞥了一眼擺在桌上的書,腦子裏的問號幾乎要實體化:“你不睡午覺,跑到這裏來看書?”

她覺得顧以凝腦子壞了。

顧以凝大言不慚地點頭。

“哦哦。”姜清往後退了一步,往宿舍樓大門看了一眼,“那你先看著,我回宿舍了。”

冷風呼呼吹過,擺放在石桌上的書本終於翻頁。

顧以凝看著姜清的背影,擡手摸了摸鼻子。

姜清走下石階,紮高的馬尾一跳一跳的,顧以凝抱著桌上的書往前跑,成功擋在了姜清前面。

只不過是短短幾步,顧以凝的喘息卻很強烈,她拿起姜清的手,在姜清手心塞了顆糖,“吃了糖會開心一點,生死有命,更何況外婆是喜喪,你要是難過的話,她在天上也會不開心的。”

塑料糖紙在手心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沙的聲音。姜清輕輕笑了下,“我沒有難……”

未盡的話被突然掉落的淚珠打斷,姜清嚇了一跳,擡手摸了摸臉,冰涼的液體觸碰皮膚,姜清確認了這是自己的眼淚。

她楞了一下,再次開口:“我……”

意料之外,語不成調。

哭泣聲像斷斷續續的琴聲,她擡手捂住臉,下一瞬被顧以凝擁入懷裏。

在回去的路上,在安放外婆棺材的廳堂裏,在周雪寧的家裏,姜清都沒有感覺這麽悲傷,偏偏在顧以凝說了幾句話之後,悲傷的情緒似被誘發,一股腦傾瀉出來。

姜清手心還握著那塊糖,塑料糖紙硌著掌心,微微發癢。

冷冷的陽光灑在兩人身上,腳邊落下一團圓潤的影子。

姜清只請了一天和一個早上的假,書桌裏卻已經堆了好幾張卷子。

“這張今天早上已經講過了,不用做了。”楊蕾肩膀抵著姜清肩膀,抽出最上面的那張,“數學的簡老師說過不交,可以不做;這張物理的王老師晚上要講,最好寫一下……”

姜清楞楞點頭,隨即朝同桌一笑:“謝謝。”

楊蕾搖著頭說不客氣,忽而又神秘兮兮地弓著腰,從書包裏抽出個什麽東西,她朝姜清招手,要她靠過來擋著些。

不多時,一個精致包裝的小盒子出現在姜清手裏,姜清一楞,擡頭看向楊蕾。

楊蕾單手掩著唇,附到姜清耳邊說:“今天是平安夜。”

盒子裏是一個精致漂亮的蘋果。為遏制西方節日的滲透,學校禁止過平安夜和聖誕節,因此楊蕾只能悄悄給她。

她低頭看著那漂亮的盒子,擡唇笑道:“謝謝小楊同學。”

今年是學校禁過洋節的第一年,禁止力度很大,簡文心在班內三令五申,不許在校內進行聖誕節相關活動。

因此這是姜清這麽多年來體驗過的最冷清的聖誕節。

往年班級聖誕節都有活動,熱熱鬧鬧的一起,今年沒有活動,又是周五,晚上就只有姜清一個人待在宿舍。倒不是姜清多麽喜歡聖誕節,只是覺得,今天應該要熱鬧一點。

熱鬧一些,她就不會分心去想,今天其實是她的生日。

顧以凝也回家了,和顧曦並肩走出學校時,姜清就在樓上看著。冷風從窗戶灌進來,姜清不住地想,來接她們的會不會是周雪寧。

與大多數孩子在父母的期盼和愛意中降生不同,姜清覺得自己應該是恨意和□□交織的產物。恨意來自女人,□□來自那個男人,畢竟當時她年齡那麽小,又那麽漂亮,怎麽可能願意嫁給姜進寶。

村裏人總說是她不檢點,連剛出生的女兒也不要,跟著外面的男人跑了,姜清從前是信這話的,因而對她存了滿滿的怨恨。

可是在姜清上高中的第一個寒假,她被關在房間裏,聽著生物學父親和一個不認識的男人談交易,交易內容是她,她忽然就明白周雪寧為什麽要跑了。

她尚且可以求助簡文心、求助警察,可是依然遇到了巨大的阻力。十多年前周雪寧沒上學,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天理,周雪寧沒有一丁點辦法。

或許生下女兒後姜進寶放松了警惕,她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逃了。

“跟著外面的野男人跑了”的說法沒有一分可信度,畢竟那會兒簡文心開車去小陽村搶人,身後跟著警車,依舊有謠言說那是姜清勾搭上了社會男人,有權有勢,所以才能叫得動警察。

如今姜清理解了周雪寧,卻依舊恨著周雪寧。

恨她那時沒有能力自保,恨她生下自己,恨她那時候那麽決絕,沒想過帶自己一起離開。

冬季天黑得很早,姜清收拾東西下樓,教學樓前的路燈已經亮起來了。站在燈下,呼吸變成了白色的霧,遙遙看去,像是吐出的煙圈。

女孩靜靜地站在燈下,似成了一幅畫。

一通突如其來的電話打斷了畫面。

看到屏幕上的“顧以凝”三個字時,姜清楞了楞,鈴聲響了七八秒,她才如夢初醒地接通電話。

顧以凝有個快遞剛到學校,拜托她一會兒去前門的快遞站拿一下,除此之外再沒別的事。

姜清掛斷電話,悵然若失。

許久,她深吸一口去,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

把書抱去宿舍之後,姜清去學校前門的快遞站拿了顧以凝的快遞,抱著快遞出快遞站時,手機低電量關機了。姜清把手機放進兜裏,手忽然被一只柔軟的小手抓住了。

“姐姐。”小女孩晃了晃她的手,從懷裏抽出一張傳單遞給她,“姐姐,這是我媽媽的蛋糕店的開業活動,姐姐你要不要來看看?”

姜清接過傳單,小孩卻一溜煙跑了。

她低頭正要看看,忽然被一聲尖銳的喇叭聲嚇了一跳。路旁停了一輛黑車,車窗落下,周雪寧偏頭看她,“上車。”

姜清看著她楞了好一會兒,直到後方有人按喇叭催促,姜清“哦”了一聲,連忙爬上副駕駛。

周雪寧問:“晚上沒有事吧?”

姜清搖頭,又想到對方在開車,並未看她,於是說:“沒有。”

-

綠化帶後,顧以凝氣得腦門冒煙。

她沒想到會被人截胡。

今天是聖誕節,也是姜清的生日。她刻意給姜清準備了生日驚喜,為了不打草驚蛇,也為了驚喜效果更好,她放學時還裝模作樣地跟顧曦上了車。

準備好一切後,給姜清打電話,姜清出來拿外賣,小女孩給她發蛋糕店的活動傳單,並拉著姜清去往她曾經最喜歡的那家蛋糕店。

第一個失誤點,她專門花了大價錢找來的小孩忘詞了,拿著傳單往姜清身上一扔就跑了。顧以凝低著頭,看向身旁蹲著吃巧克力的小孩。

第二個失誤點,姜清忽然上了一輛車。

她蹲在綠化帶後觀察情況,沒看清車牌號和車上的人,一眨眼姜清就上了車。

第三次“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提示音播放中,夜色中顧以凝掐斷電話,努力回想姜清的人際網,怎麽也猜不出誰有可能接走姜清。

她忽然想起前天,她和姜清打電話時安靜的背景,以及從姜清身上聞到的香水味。

對方是個女人,而且顧以凝感覺出來,姜清不太樂意她知道這件事。

那天的人和今天的人,會是同一個人嗎?

顧以凝百思不得其解,幹脆走上去在小女孩身旁蹲下,小女孩偏頭瞥了她一眼,驚恐地抱住懷裏的巧克力:“說好給我的。”

顧以凝在臺階上蹲了一會兒腿開始麻了,於是換了個姿勢,幹脆在臺階上坐著。

她又給姜清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是關機狀態。

托腮坐在臺階上等了很久,開始下雨了。

夜幕籠罩著繁華的城市,霓虹燈在朦朧的水汽中閃爍著暧昧的光芒。起初,只是零星的幾點雨滴輕輕敲打車窗,後來,雨滴漸漸變得密集起來,爭前恐後地砸在車窗上。

車裏放著舒緩的音樂,姜清扒在車窗上往外看,“下雨了。”

她的呼吸撲在玻璃上,一片朦朧的霧立即擋住了視線。

車開上了山頂,停在一處斷崖邊上。

雨停了。

這裏是安和市視野最好的一座山,整個城市的繁華燈火都能收入眼中,斷崖周圍停了五六輛車,似乎也都是來看夜景的。

“不止。”周雪寧解開安全帶下車,“今天晚上有流星雨。”

天空一片昏暗,依稀能辨認出幾顆星星。山頂的風迎面吹來,周雪寧黃色的裙擺高高揚起,偶爾觸碰到姜清的校服褲。

“你不冷嗎?”姜清發自內心問。

周雪寧打開後備箱,車內忽然亮了起來,她將一塊軟墊子放下又坐上去,朝姜清招手,“上來。”

兩人難得如此溫馨,姜清渾身不自在,卻還是順從她的話坐上去,腿懸空在車外,“你到底……”

周雪寧到底想幹嘛?

話還沒說完,姜清瞥見周雪寧掏出一個小蛋糕,她楞了一下,眼神忽然開始飄忽躲閃。

無論是這一世還是上一世,她和周雪寧都說不上是親人。上一世,她恨周雪寧的拋棄,周雪寧驚恐她的出現,兩人戴著面具相互試探,卻又默契地守著秘密。

周雪寧笑了一聲,“聖誕節,吃個蛋糕。”

蛋糕的甜味已經溢出來,混著雨後土地的潮濕味道,一起進入姜清鼻腔。她低低地“嗯”了一聲,低頭觀察那個小巧可愛的蛋糕。

在蛋糕上插上蠟燭,周雪寧從兜裏摸出打火機,低頭給蠟燭點火。山頂風有點大,哢嚓好幾聲後,打火機旁攏上了一雙白皙的手。

周雪寧仰頭看著女孩,忽然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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