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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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藤木支起的木架上赫然擺放著將要完成的刺繡圖案,繡的儼然是一只展翅騰飛的鳳凰,只是鳳凰的顏色有點奇特,紅艷中稍帶黑色,那種黑似經過特殊的技藝調出來的,倒為這只繡畫中的鳳凰增添了一絲狂傲。

東霓笙凝神細細端詳了半響,是太過孤傲,所以有點悲涼了嗎?她不禁失笑,“做什麽突然學刺繡了?”

“馬上你生辰了,想著總得給你送點什麽,又不想花點銀子買,反正在這閑著也是閑著,所以就隨便繡了。”他說的雲淡風輕,仿佛這一切都是他無心之下所做的,也不需她銘記在心更不要她承他什麽情。

霓笙也不說話,定定的望著他整理繡架的背影,鼻子突然酸的很,微擡了頭,嘴角輕扯,“謝謝你。綺戶。”

那背影一僵,手中的動作卻未停。霓笙呆了一會也找不到什麽話說便回了房,其實心裏還是有點梗的,往常都是九叔緊鑼密鼓的準備著她的生辰,今次卻沒了往常的那番對九叔的期望,或許心真的被刺痛了。

鬼妖在房間裏等了許久見東霓笙總算失魂落魄的回來了,開口笑道:“看,我把什麽給你偷來了?”說完隨即順手一拋,一物什總拋物線狀撞入霓笙的懷中。

那赭紅色的異樣琉石在她手中散發著蘊然的光,早已失去詭異色彩的嗜血魂珠其實也不只不過是塊漂亮的琉璃珠子罷了。

她捏在手中左右看了看也沒瞧出個所以然來,鬼妖笑:“你是想在那上面把夢姬的模樣看出來不成?”

她興致懨懨,也不問他這是怎麽弄來的,她現在的心情雜亂根本沒那心思再去想什麽。拖著疲憊至極的身子往床上挪,“我累了,想睡了。有什麽事明日再說吧。”

鬼妖抿唇不語,嘴角那抹似有似無的笑倒像是什麽都在他控制之下般,把杯中的冷茶一仰而進,頗為感慨:“還是酒好,這茶喝著也忒沒味了。”

霓笙這一睡便睡了三天三夜,直睡的昏天地暗,睡的綺戶有點坐不住了,東奔西走找了不少太醫,宮中的太醫大多如此,把了脈開些補身子的藥房就草草了事了。中途江上雪和宓無花也過來看過一次,兩人本來打算和霓笙告別的,誰知這貨睡的天崩地裂都搖不醒,最後兩人只能帶著遺憾離開了。

東燕啟每次來瓊樓宮都站在殿外站上一會便離去了,並沒有進的屋來,綺戶站在大門後看著那個人,雙唇緊抿,眼中一絲陰狠一閃而過。怎麽不恨?若不是為了她,他怎會甘心呆在這間囚牢中?

槿藥奉命來給霓笙把了一次脈,回去覆命,只道這丫頭心脾勞累,精神緊繃所致,沒什麽大礙,休息兩天就沒事了。東燕啟聽完,放下手中的筆毫,想了許久甚是認真的問槿藥:“我若放了她,你說是對還是錯?”

槿藥端著藥碗的手不禁一抖,面色卻是平靜:“爺,郡主只是一時想不通而已,待她想通了自是會明白爺的苦衷的。”

他卻只是苦笑:“依她的性子即便是想通了也只會是斬斷我們之間的所有。”

槿藥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誰說不是呢?她曾經就不想被皇宮這座華麗的牢籠束縛,留下也只是因為找到了一輩子的依靠,可是如今卻發現這個依靠一點都不牢靠,她怎麽可能還會留下。

東燕啟心裏也是極苦的,誰說他不想拋開這一切而離開的,只是他能嗎?走到這一步他都可以任性而為的拋卻所以嗎?即便他能,朝堂上跪著的幾百號人可允許?即便他敢,突厥的鐵蹄能踏回它自己的故土不?霓笙啊霓笙,你為何不為我想想?我知道你難受,可是等熬過了這段日子,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霓笙睡足了三天,懵懵懂懂醒來見到鬼妖放大的臉頓時嚇的瞌睡蟲全跑了,瞪著一雙大大的雙眼,口吃道:“你···你幹嘛?”

鬼妖咧嘴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在她床邊坐下,“見你睡的如此之香,怕你眷戀夢中的場景要是不回來我回去可不好交代,所以正想給你來點猛料。”

霓笙眼角瞥見他袖子下一東西上串下跳,心臟還噗通噗通亂跳,一把掀開被子跳出老遠,“一天到晚就知道折磨人,哪天逼急了我小心我跟你同歸於盡,反正我現在也沒什麽可留戀的了。”

鬼妖一只手半撐在床上,長發閑散的灑了一地,他那閑散模樣加上英俊的外表,要不是年紀太大點還真是一尤物。他曲起一指在床沿輕輕扣了起來,語氣還是那般的漫不經心:“以前見你外表柔弱,身上煞氣卻是極重,本以為是個堅韌的性子,沒想到···”

霓笙身影一僵,她自是知道鬼妖話裏的含義,可是那又怎麽樣?她本就是個沒用的人,她就是個為了愛情尋死要活的,她就是沒了他不想活的。在她的觀念裏,愛情本就是應該同生共死的,可是若是那個只是背叛了愛的初衷,那又該怎麽辦呢?

鬼妖笑了笑,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他本是無心之人,對人世間的情愛一事從來不會浪費過多的感情,人家的事也只是說一說就過去了,要不是這個人是東霓笙,他恐怕連剛才那句話都覺得多餘。

“準備一下,該回宮了。夢姬那死妖怪,等不及了,恐怕再過個幾日又要睡過去了。”他起身,帶著身後長及半腰的烏發隨著幅度擺動,“嗜血魂珠我也給你拿回來了,你留在這裏還有什麽理由?”他撇頭一笑,眼底深不見底,卻又仿若能洞悉人心。

霓笙心下心虛,不敢回答,只低了頭裝聾作啞。鬼妖笑:“我倒是希望東燕啟能開一下竅,不過依他那性子現在恐怕不會有動靜,現下時局動蕩,突厥又虎視眈眈,你還是少在這節骨眼給他耍性子,你在他心裏的分量難道連你自己都懷疑?”

平時見他一副什麽事都不關心的模樣,其實這家夥看的比誰都通透,只是平時玩心太重根本就不會關心別人,或者他也只會把別人的感情當成一種玩具來玩上一玩,若是你疼的死去活的時候他指不定在哪開心的手舞足蹈呢。

霓笙哼了一聲,“少來管我的閑事。”氣憤的掉頭就走,要真走還得跟綺戶打聲招呼,上次沒來得及跟他說,這次可萬萬不好再犯。走到門口,她剎住腳步,“別以為我不知道,當初你就是想讓我和他兩人折磨的死去活來,你以為我當真不知道東鳳城的緣由。”

身後的男人挑了眉毛,不以為意。轉眸望向窗外黑黢黢的天,與他一身黑色長衫融為一體,他本就是個黑暗中行走的人,黑夜對他來說倒比白日來的親切一些。突然,他也有點寂寞了呢。活了那麽久,久的太無聊了。任玉山那家夥也找到了一個能說話的人,那他呢?整日游蕩在黑夜中的孤魂野鬼,沒有心,沒有感情。

撲棱棱的一陣翅膀撲騰的聲音劃破寂靜的黑夜。他收回發楞的視線,笑著走到窗邊,伸出蒼白的手,突然飛進一個紅艷艷的小不點悄然落在他的手指上。他點了一下它的腦袋,“好久不見啊,一見到你我就不是很開心呢。”

小家夥似乎能聽懂人話,甚是不給面子的昂了頭,若不是不能發出不屑的冷哼,少了幾分氣勢。鬼妖也不在意,捏了它的嘴巴,從它紅舌中取出一物來,轉身在茶盞的茶灑在桌上,再把那物什倒入水上,突然黑色騰起,桌上儼然多了幾個字。

鬼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一會,突的笑了。小家夥通靈性見鬼妖笑的陰惻惻的立即拍著翅膀眨眼飛的不見蹤影。

這下倒輪到他去會會那個帝皇了。他可不記得他有允許別人把手伸到樓蘭頭頂的。即便是戰無不勝的帝皇也不可以!因為,他鬼妖不允許!

東燕啟穿戴整齊的站在涼亭下,今日月色極好,正是適合品酒賞月的時候,只是時辰晚了點,不知那丫頭有沒有睡。想的正出神,耳鬢呼過一絲涼風。也不見任何腳步聲,那人憑空出現在了石椅邊,正閑態悠然的自斟自飲了起來。

東燕啟把頭微微偏了偏,緋紅色薄唇揚起,話語甚是溫雅柔和,像是春風拂面撩人心扉:“你倒是在這宮中過的舒坦,我卻不記得什麽時候有請你來過。”

鬼妖也不客氣,“這天下我鬼妖哪個地方沒去過?昭華區區一個皇宮當年你還尚在繈褓時我就跑了不止上百次,如今還輪得到你來承個允諾?”他咬著杯子上下晃了晃,意態恣睢,完全不把皇家風範當回事。

東燕啟不惱,在他對面坐下,“我聽聞你們樓蘭國近百年來都未曾踏進中原半步吧?怎麽突然又出現了呢?還是你樓氏一族也開始野心勃勃了?”

鬼妖放下杯盞,高深莫測的將他望著,見他一身白衣氣質卓然,眉目間是那種泰山崩於眼前的坦然,這人當真是看著很文弱的人哪!怎麽就知道一天到晚揣摩別人的心思呢?而且還一猜一個準。當真是討厭的不得了了。

屈指在桌上敲了又敲,他突然出聲:“樓蘭,現在不歸我管。也不想管。”

月色當空,皎潔白紗輕盈若雲。晚上風大,槿藥拿了毛裘走進涼亭,邊為他披上邊責備道:“如今身子不比以前,應該小心才是。”

他卻只笑不語,那雙瑩瑩若辰光的眼睛靜靜盯著對面的人瞧。鬼妖卻是一楞,隨即笑的撫額:“看來是我下手下的重了點哪。”

東燕啟笑著站起身,拉了拉身上的長裘,俯視他:“藥總是一把雙刃劍,用的好那就是救人良藥,用的不好就是殺人□□。鬼妖你用毒用了那麽長時間總該明白這個理吧?”

鬼妖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仰頭又是一杯。嗅了嗅鼻子,酒的香味不濃不淡,只怕是後勁會很大呢。頗有點無奈的搖了搖頭,如今的東燕啟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樓蘭,這個名字相當的久遠了,久到連他都不知道怎麽出現的。不問世事太久,恐怕各國都對這個國家印象不深,最清楚的也只不過是行蹤飄渺不定。

瓊樓宮門口今夜的宮燈特別璀璨,五彩斑斕,遠遠看去美的分外出奇。東燕啟站在宮門口聽著裏面的歡聲笑語,心口猛的一震,負在身後的雙手逐漸收緊。

“好看嗎?”溫潤低沈的男聲低低的問起。

不一會便響起一個歡快和驚訝的歡呼:“綺戶,你真是太棒了,楚繡閣的人都沒有你繡的好看呢。”

“今日是你的生辰,給你的禮物。”

隔了好一會,“謝謝。”

東燕啟咬牙,面色陰沈,猛的踹開大門,裏面的兩個人頓時一驚回首張望。槿藥站在身後,心下也是一駭,爺從來都是不發火的,不管什麽事他都極度的隱忍,更遑論會踹門。

東霓笙先是楞了楞,然後鼻子裏哼了聲轉身就進了屋。樹下還擺放著各色宮燈和點心,慶祝還沒開始就被中斷著實讓人不爽。

她在房門上也恨恨踹了一腳,心裏嘀咕:就你會踹啊!憤懣歸憤懣,手心裏還是冒了虛汗,畢竟長這麽大她還真沒見過九叔給過一個壞臉色。

可是明明是他的錯,憑什麽要朝她發火啊?簡直是莫名其妙!

眼前光線一暗,頭頂傳來一聲無奈的嘆息,隨即頭被溫暖的手掌包住,“是我失了分寸,別生九叔的氣好不?”

她冷哼,把頭別向一邊:“笙兒敢嗎?九叔現在是皇上,九五之尊,金貴的很,我是誰啊?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郡主,這名分也恐怕是要到頭了,我哪敢跟你橫,不是自找死路嗎?!”

空氣中沈默了半響,他在她身邊坐下,鼻息有點重,身上淡淡的香味如絲般傳入她的鼻尖,突然心酸的不得了,想哭,可就是流不出淚了。哭給誰看呢?她不想把自己的軟弱暴曬在太陽底下。

“笙兒,我知你怨我,我也不奢求你現在就能明白我,但有些事不得不做,天下安定了,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結束了。你可了解?”他低了聲音,嘴角的笑亦是無奈。

東霓笙聞言笑出聲來,猛的轉頭看他,撞入他漆黑如墨的沈古瞳眸,“所以你理所當然的讓佟妃懷孕是嗎?所以你理所當然的給我這樣一個理由是嗎?只因天下未定,只因突厥的蠢蠢欲動,還是只因你已經放不下你所謂的天下?來給我這樣一個解釋,你不覺得你很可笑嗎?你根本就是個沒感情的怪物!”

啪的一聲脆響驚了屋內的人。東燕啟楞楞的望著自己的雙手,有點無措。她低低的笑,低低的哭,站起身毫不留戀的就要走。

“不要。”他驚呼,拉住她的手猛拽向自己。不是的,他剛才不是故意的。

若她回一個頭便能看見那個一向冷靜淡然的九王爺眼中是怎樣的驚慌失措。只是她咬了唇不肯回頭不肯看他,直到冰冷的雙手從背後抱住她,脖頸處有冰涼的呼吸。他說:笙兒,對不起。

“我算什麽?我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麽?站在什麽樣的位置?還是你以為我叫你一聲九叔,我這輩子只能以侄女的身份仰望你?你寵我,縱容我,偏袒我,難道只是因為你是我的九叔?呵呵,如果是這樣,你何不趁早把我放了。”

環住她腰身的手不斷的收緊,身子不期然被扳了過來,還沒等她反應,唇上已經貼上來一片濕潤冰涼,夾著絲絲縷縷的香味。她呆楞著不知如何回應,雙手不知放在哪,只能瞪著一雙大眼睛望著眼前長而卷翹的睫毛抖動著,膚塞冰雪,他的容貌一向是讓人噴鼻血的。

吻從一開始的霸道和憤怒轉而變成纏綿悱惻,柔軟的如棉絮,讓她忍不住飄飄然,腳底一陣無力。後腦勺適合的被托起,他突然埋首在她頸項低低的笑了出來:“很緊張?”

東霓笙頗為惱怒,一把推開他,“去吻你的佟妃去。我才不稀罕你呢。”

他拉過她的身子,在她的鼻子上輕輕一刮,“九叔的吻只屬於我家笙兒。”

她被他說的臉紅脖子粗,嘴上卻還是不饒人:“九叔,你什麽時候也學會這種甜言蜜語了?我是不會信的,孩子都有了,你還想在這騙我。”

他嘆了口氣,把她整個的抱在懷裏,“笙兒,相信九叔,九叔心裏從來就只有你一個。至於那個孩子真的只是個意外。”張了張嘴,還是把後面的話吞進了肚,他中毒頗深還需要經過長時間的調理,若是現在告訴了她必定會讓她擔心。

“今日你生辰,九叔給你最後一個禮物。”他的話低沈繾綣,帶著無限的誘惑力。霓笙微微一怔,什麽叫最後一個禮物?

他松開她,低了頭額頭與她相抵,嘴角的笑漣漪般漾開,珠玉瑩翠,美的炫了眼。“今日,我就把自己送給你。”

脖頸處開始彌漫開一大片桃紅色,一直蔓延到耳根處,東霓笙突然覺得頭有點暈,站都站不穩了。耳邊依然盤桓著那蠱惑人心的聲音:“笙兒,你要我嗎?”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嘴上又被封了起來。這一次來的比剛才要猛,壓抑許久之後爆發的渴望,她有點呼吸不上來,腦袋中有無數的花火在迸發,轟的她不知東南西北了。

“叫我的名字。”在進入她身體時,他在她耳邊低沈的循循善誘,誘使她不斷的呼喚自己。緋紅色的薄唇輕勾一個完美的弧度,細密的吻落在她潔白如雪的臉頰上,仿若一個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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