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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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日東霓笙終於知道鬼妖給她道歉的原因了,其實也沒啥,就是覺得她這個人真是老天忒不眷顧的一個人,所以連鬼妖這人也開始悲憫起她了。

鬼妖掩了面無比哀怨的跟她說道:“東燕啟那家夥真是不夠厚道,才短短幾個月啊,就把我家可愛的霓笙給忘了。”

“······”

“他可真是天下底最不可靠的男人了。霓笙啊,我跟你說過這個男人你是制不住的。”

啪的一聲。她把手中的書籍狠狠扣在桌上,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可以講重點嗎?”

“哦。”鬼妖故意拖長了尾音,邊觀察她的面部表情,然後特鄭重的告訴她:“也沒什麽,就是你家九嫂有喜了。”

鬼妖本以為她會失控的跑出去,卻沒想到那丫頭會很淡定的端坐在那,眼神很清明,甚至有點冷。她鼻端哼了聲,拾了桌上的書繼續翻閱。

鬼妖不可思議的看著她,不可思議的走出去,然後不可思議的給她送了一包用油紙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東西。

東霓笙擡眼看了他一眼,沒理他。

鬼妖也很淡定的告訴她:“墮胎的。”

東霓笙認為鬼妖腦子有問題,正如鬼妖認為她腦子裏塞了棉絮一樣。兩人無相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瞪了許久,琉璃瑩端著碗蓮子羹進來,嚇的立馬跑過去挺胸把鬼妖楞是撞了幾步晃啊晃。鬼妖很不可思議的咦了聲,用忒見鬼的眼神將面前的小丫頭片子望了望。

琉璃瑩一副護犢的強悍樣:“別打她的主意!你個老不死的!”

噗。東霓笙含在嘴裏的一勺子蓮子羹就這麽噴薄而出。

鬼妖面色有點青,也是,他活了這麽大歲數還真沒人敢當著他的面罵他老不死的。別看東霓笙平時跟他鬥鬥嘴什麽的,膽子還沒大到罵句不敬話。他性子乖張,下毒手段匪夷所思,東霓笙也是不敢正面跟他起沖突的。沒像到今日的琉璃瑩,膽子居然還真的長毛了!

東霓笙也是前幾日才把鬼妖的歲數告之於她,她今日居然就用到了嘴皮上。霓笙以為鬼妖會出手,腦子裏轉了幾個想法,這種情況最好的辦法也只盼著這家夥能看在她現在是魔宮之主的份上饒幾分薄面。

鬼妖冷著臉狠狠瞪了她們兩人一眼,頭一甩便走了出去。腳步穩的不能再穩,似乎,有點生氣!

琉璃瑩嘀嘀咕咕又說了幾句,轉身就看到東霓笙用戲謔的眼神將她望著。她面皮子一紅,道:“被他欺壓了這麽久心裏不爽的很。”

東霓笙還是笑,端起面前的瓷碗,勺子在碗中慢慢的轉圈,“鬼妖此人玩心重,其實人還是挺好的。”

琉璃瑩聽的耳根子都紅了起來,啐了她一聲:“說什麽混賬話呢!”

“你還真想跟著我一輩子呢?我可是連我自己都養不活的,哪能養你這麽個嬌滴滴的小娘子啊!”

“越來越沒個正經樣了。”青蔥玉指在她而頭上一指,收拾了空碗就走了出去。

門被輕輕關上,突如其來的安靜讓她的整個心都像被抽空了。九嫂?哪個九嫂?這麽久沒回去是不是又添了幾個呢?想想眼淚就湧了出來,還真是天真,難道真以為他會為了自己放棄整個後宮,或者放棄整個天下?放眼天下她還真沒見著有誰比九叔更適合那個位置。

十月後塘滿園的荷花都悄然綻放,池塘裏的魚被琉璃瑩餵的鼓飽飽的,足有一個貓頭那麽大。東霓笙有一次路過覺得忒稀奇,她記得上次來看這些魚還沒她的手掌大,問清楚了才知道又是鬼妖搞的鬼,真是什麽藥都研究的出來,也不知這魚過兩天會不會長的跟人差不多大了。

魔宮裏的天氣比外界稍微寒上幾分,沒了內力的東霓笙特別畏寒,再加上被強制引了產,身子是大不如前,早早就叫人做了厚厚的大氅,是用北狐山上的雪貍毛做成的,保暖效果奇佳。霓笙試穿了幾天覺得穿的忒合心意,又叫人做了幾件,順便又給琉璃瑩給裁了幾件。

這本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誰知正好碰上雪貍緊缺,導致供不應求,徹底造成市場的大混亂。聽說江陵一帶的一富商用重金買了所有的雪貍毛,所以霓笙後來加的那幾件大氅還沒到手就在半路上被人劫了去。

東霓笙很生氣,在魔宮叫宣了幾天,終於發動底下的好事瘋子積極的加入了這場大氅爭奪戰。鬼妖買了一大捆煙火棒天天幸災樂禍的在那放,早上起來放了一根,吃了飯再來一根,晚上更可惡,點了煙竹在霓笙的房門口轟炸。

琉璃瑩趁他不註意點了煙竹把他衣袍後擺給點燃了,鬼妖後知後覺的聞到一股子焦味,尾巴卻已經著火了,琉璃瑩在一片光火中拍手直嚷著“燒死你個禍害”。

東霓笙躲在窗後看著院子的兩人,那麽明朗的笑聲不禁讓她漸漸沈穩了下來。鬼妖,這人,其實還挺細心的。若是這兩人在一起,未嘗不是好事,鬼妖年齡大點也沒關系,反正也看不出年齡來,就是偶爾想想跟一活成精的人睡在一起會有點驚悚而已。

“宮主,夢姬有請。”不知何時,房間站了一個人。東霓笙早已習慣身邊毫無預警的飄來一個人,也不回頭,只是淡淡的應了聲。

她瞇了眼,望了眼鬼妖的那個方向,眉頭幾不可見的蹙了一下。

夢姬是魔宮最神秘的一個人,天下人都以為魔宮宮主才是位高權重的那個人,接下來才是十大長老,其實不然,據東霓笙這幾天的發現,魔宮宮主根本就是個跑腿的,也就是魔宮要出去作惡了,宮主必須帶個頭,身後跟著一大票舞刀弄槍的,久而久之外面惡名昭彰的自然是這個拋頭顱灑熱血的倒黴鬼宮主了。

實質卻是宮主就一打雜跑腿的,不僅要受制於十大長老,最重要的是上面還壓著一個不知男女不知底細的夢姬。聽說這個人的武功高強,放眼天下還未能有人接他三招,但是他在天下的身份也就是個死人。

前面領路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長相看不清,低著頭,長長的頭發散了一肩,發尾用藍色絲絹輕輕一綁。東霓笙盯著那人的背影看了許久,總覺得心裏很不是滋味,說不上來的感覺。

“到了,宮主。”少年彎腰退到一邊,讓出大門,輕輕推開。

屋內很黑,是黑的根本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而且外面的光線根本就照不進去。東霓笙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以前夢境中出現的暗河也不過爾爾。

前腳跨進去身後的門被輕輕帶上,眼睛一時完全摸不清方向,她只能待在原地不動。

四周死寂一片,黑暗中蟄伏的恐懼如鬼魅一般如影隨行直達四肢百骸。盡頭無端響起一聲摻了尖利錐子般的笑聲,東霓笙一驚,但轉念一想,現在自己是魔宮之主,這個夢姬再怎麽變態也不至於把自己生吞活剝了吧!

嗶啵一聲,燭火臺上的燭火頃刻間被點亮。她本能的伸手擋了眼睛,耳邊是一聲不辨男女的怪聲:“秦黎的女兒,東霓笙?”

東霓笙皺了眉沒回答。睜眼,入目的是一片白色帷帳,層層翻浪,根本看不到盡頭。兩邊的燭火九魑青燈明明滅滅,照得屋內跟鬼屋差不多。

那人沒有半刻遲疑,說:“沒想到東燕啟會毀了你一身功力,當真是廢了心力了。秦黎窮盡一生也未在你這個年紀把魔功練至極致,我好不容易等到你一個好苗子倒是讓他給毀了。”

夢姬夢姬,聽說此人長年都在睡夢中渡過,醒來的日子也不過幾天而已,最長不超過三天,最短也就醒個幾個時辰。東霓笙聽到關於他的傳聞也就這麽多,魔宮內的人都是對他三緘其口,所以眼下,她除了沈默也不好做出什麽反應,要是搞不好一句話沒表達好就把小命給送掉那就不好了。

屋內明明沒有半絲風吹進來,可是那麽帷幔就如被狂風瞬間卷起,唰的一聲,燭火泯滅之前東霓笙看見一條白影以比繡彎彎還要快的速度站在了自己面前。悄無聲息。背上猛竄起的涼意沁濕了厚厚的衣衫,放在兩側的雙手情不自禁的攥起。

她知道面前站著一個人,卻是動彈不得。此人身上壓迫下來的氣勢,她從來沒有遇見過。還有,那讓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氣息!

對!她終於知道剛才見到門口那個少年心裏為什麽總感覺怪怪的了!那少年身上散發的氣息根本不是活人的,而是,死人的!!!

耳邊突地一聲嘆息,“我本是想讓你來承接暗河的守護使,可沒想到東燕啟竟會硬生生廢了你的武功,看來我還是低估了他的果斷。元吉宗室在你這一代也算是絕後了,任玉山讓你來繼承魔宮的位置也甚欠考慮,只是你即已繼承,我也不做他想,只是希望你把嗜血魂珠物歸原主。”

東霓笙終於有了反應,強壓下心頭的恐懼,問道:“那嗜血魂珠是你的?”

“嗯。當年因著你父親執意要練就一身絕世的魔功,我便借給了他我體內的珠子,沒想到我這一睡竟然睡了那麽久。”

“任玉山要奪回嗜血魂珠也是你因為你?”

“呵呵,嗜血魂珠是我的魂魄凝聚,要練魔功的人只要得到它便能事半功倍,所以天下人爭搶也是在理的。世人只知這珠子是你們元吉宗室的,卻不知是我夢姬贈予你父親的。”

東霓笙咬唇想了一會,說:“可是現在它不在我這。”

“東燕啟,他會給你的。”那人似乎很篤定,語氣淡淡,音落,身邊那種死亡氣息便消失的無影無蹤,如來時一般。

從屋內出來,呼吸到外面的空氣,胸口的煩悶頓的落地。擡眼就看見鬼妖靠著欄桿笑的一臉猥瑣樣。

霓笙有點火,語氣不善:“原來你早就知道魔宮內有著這麽個活死人。”

鬼妖瞪大一雙眼睛驚奇的將她望著:“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你竟然不知道?!”

“······”

為了嗜血魂珠,東霓笙決定回昭華城見九叔。心裏掙紮許久,不知該如何面對,想見他卻又害怕見他。她還沒猶豫好,就被鬼妖連人裹包給丟出了魔宮。

“瞧你那點出息,真是丟了魔宮的臉。”鬼妖忒鄙視她的孬種樣。

東霓笙鼻孔朝天,心裏極度誹謗鬼妖占著茅坑不拉屎,他什麽時候成了魔宮的人了!

在路上磨蹭了幾天,到達昭華城時已經是十月下旬,甫一進城,東霓笙就被城內的熱鬧給震撼住了。似乎每個人的眼光都在看她,似乎每個人都在談論她,盡管每個人都在假裝各自做生意。

可是,每個人身上穿著的紅衣衫也太亮眼了吧?難道是昭華城市民統一裝?九叔什麽時候列了這麽條不成文的規定?

她楞楞的行走在街道上,接受著萬人矚目的敬仰目光。呃,好像是有點敬仰的意思吧?會不會是她看錯了?

街道旁突然跑出一對金童玉女,頭上紮著的小辮子也綁了紅色的絲帶,臉上略施粉妝,看上去粉嫩嫩的。兩人同時對她彎了腰,接著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兩籃子盛滿花瓣的竹籃,揚手一灑,漫天都是花瓣雨。

東霓笙有點傻眼,仰著頭呆呆的看著被拋的高高的花瓣,心裏莫名的被撞了一下。

人群中跑出一隊人馬動作迅速的鋪卷開長長的紅地毯一直延伸到她腳底,同時全城的百姓嫻熟動作一致的跪下,高呼:“歡迎皇後娘娘回家。”

他,騎著白馬,一身紅衣,從遠處踏來。嘴角噙著一貫溫雅的笑,那雙漆黑如墨玉的眼眸定定的看著她,眼底也溢滿了笑意。他向她伸出手來,語氣溫柔的仿佛春風雨露,是她百聽不厭的溫潤。

“可願跟我回家?”

“笙兒,我用這天下來困住你,我不會找不到你。”

“笙兒,得天下,只是不想讓你生活在動蕩不安的天下。”

一抹笑綻放在她的嘴角,她擡了頭,用手遮住眼睛。這個男人總是會那麽輕而易舉的攻陷她的心房。

他當著全城人的面把她抱上馬背,親吻掉她頰邊的淚水,一言一句道:“我會好好守護它。”

她的心裏盡管有時恨他,可是她知道他是真的在保護她,以他的方式,所以她選擇了原諒。選擇了陪伴。可是進了宮才想起鬼妖跟她說的那件事,到了瓊樓宮,她一咕嚕從他懷裏滑了下來,問:“懷了你骨肉的是哪個妃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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