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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隙中駒(2) 是水性楊花的妻子,在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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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隙中駒(2) 是水性楊花的妻子,在別……

甘武為明幼鏡擦著指甲。他的指甲很薄, 窄窄圓圓的,粉紅透亮, 像是塗過豆蔻少女唇上的桃花胭脂。誓月宗的事務忙起來以後,修指甲的閑暇都很難擠出來,乳白色的指尖有點鋒利的戳人。

明幼鏡窩在藤椅中,身上蓋著極厚重的狐裘,末端垂到腳踝處,如同堆了一身的雪。青絲墨灑,睫毛低垂,睡去的時候眉心也在微微緊蹙,像是藏著難以消解的心事。

恍惚間, 甘武回憶起第一次見他從被褥裏爬起來的模樣。毫無防備地光著兩條肉乎乎的大腿,扁著嘴巴哼哼唧唧的撒嬌, 那模樣當真是很可愛的。

如今好像很少見他脫下那件屬於宗主的雪白鶴氅, 整日裏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連一截脖頸也吝嗇地不肯露出來。

甘武總覺得那攏緊的不是衣扣, 而是明幼鏡關死的一扇障壁。他把手交過來, 可是心卻塵封在了不知道哪裏。

出神間, 手裏的甲剪便不小心錯了位, 刮破了明幼鏡嬌嫩的指腹。

妻子緩緩睜開眸子, 甘武連忙用帕子揩去他手指上的血絲:“抱歉,我分神了。疼麽?”

明幼鏡很善解人意道:“沒關系。”

然後把手收了回來。

眼看天色愈暗, 甘武擁著他站起來:“去屋裏吧, 晚上冷。”

明幼鏡任他摟著腰, 推開房門。他沒問甘武怎麽有空陪他,他心裏揣著一顆顆清脆的小鈴鐺,甘武稍微動作一下, 他便能聽到聲響。他想甘武一定是很辛苦的,白日裏要緊鑼密鼓地處理箕水豹的巡視,入夜還要趕來同他在一處,年輕的丈夫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和他那些朋友同桌共處過了。

但這是他的辛苦。明幼鏡知道,可感觸淡淡的。

畢竟他自己也是很辛苦的,辛苦於滿足若其兀那過於旺盛的欲望,那條龍把他按在榻上脫掉最後一層底褲的時候,明幼鏡夾緊腿根,淚眼朦朧地看著若其兀濕漉漉下頜,水珠順著他的鎖骨,一路淌過起伏的健碩胸膛……

那丹霞般的護心龍鱗下,藏著若其兀得以重生的寶貴蛻骨。

明幼鏡把自己赤裸的雪白胸膛也貼上去,在他懷裏哭得很動人。

……甘武解下妻子的外衣。明幼鏡還沒有完全清醒,直到身後青年胸前的束甲頂上他的背脊,低下頭來,熾熱的吐息燎在他的耳邊。他下意識擡頭,耳垂卻被青年咬在口中,綿密吮吻。

“我們今晚一起睡,好麽?”

明幼鏡被他握住了雙手。甘武品嘗他瑩潤的耳垂,感受著它由冰冷變得溫熱。然後他開始吮咬美人的脖頸,唇瓣碾上去,不用很大氣力,就能烙下吻痕。

明幼鏡的膝蓋有些打顫,甘武意亂情迷地想,他那種冰冷就像是冰糖葫蘆上的糖殼,舔上幾口便化掉了。他忍不住想象妻子在自己懷裏變得濕熱而融化的模樣,不用很久,成親的第一晚,他就會在洞房花燭夜讓明幼鏡哭都哭不出來……

明幼鏡折過身,與甘武四目相對。

他的犀帶散落,褲腰松下一些,露出半截白得晃眼的腰。被修過的薄粉指甲拈著褲腰邊緣,讓它不至於滑落。

明幼鏡小聲道:“我今晚要下山。”

甘武親吻他的動作倏地頓住:“什麽事?”

“結界的事。”

甘武攜起他的手腕,“……你是去摩天宗的,對不對?”

宗蒼在萬仞峰四周設下血旗禁制的事已然人盡皆知,如今人人對那處避之不及。三宗風言風語不斷,“劫魔星”之論終究還是沒能壓下,很快便隨風穿透街頭巷末。更有甚者,甚至已經籌劃著舉家逃脫三宗,只恐他日宗蒼一朝墮魔,禍及無辜。

明幼鏡落目:“旁人也便罷了,你難道也信甚麽墮魔的無稽之談?”

“我……”甘武一哽,“我雖不信,但人言可畏,不可視而不見。”

“那便是了。你我與他到底有師徒之情分在,若是此刻背棄之,豈不是縱容流言蜚語?”

明幼鏡反握他的手,安撫道,“我答應你,只是去看看那禁制是怎麽回事,天亮前便回來,好麽?”

甘武又怎能阻止?他在求親時便已立誓,絕不會似宗蒼那般禁錮他……他要讓明幼鏡永遠自由自在的。

“好罷。”甘武吻了一下他的臉頰,“你要小心。”

為他理好外衣,籠上鶴氅。看他從一側的匣間取出那枚琥珀墜子戴上,金光隱沒在發絲間。甘武心頭忽地一跳,那琥珀的松脂好像一下子將他包裹住了,溺死的窒息感爬上脊背。

金色寸步不離地勾著明幼鏡的耳垂,那裏還有他吮吻過後的紅腫痕跡。

甘武忽然反悔,而等他追出門口的時候,明幼鏡那一襲雪白身影已經融入夜幕,消失難覓了。

……

猙獰的血旗幻影斜插進積雪,越往萬仞峰處走,積雪便越稀薄,直到最後,只有眼前皸裂漆黑的焦土。

禁制的陣法極其強硬,隔得很遠,便聽見某位堂主正在怒斥一名小弟子。

“你簡直狼心狗肺!宗主為摩天宗付出那樣多,你、你現在反而聽信那些妖言,懷疑起宗主!”

那弟子竟也哭嚎著反駁:“那您倒是說說看,如若天乩宗主真的墮魔,您覺得他還會在意我們是不是他的門徒麽?弟子……弟子也是為了摩天宗著想!”

他劇烈抽氣,聲音嘶啞,“當年,他也被寧蘇勒視為保護族人的刀。可後來呢?不也一樣滅了寧蘇勒滿門!”

反所利刃者,必憚其自傷。

何況是宗蒼這樣強大的一把刀。

或問:如若天乩宗主當真失控入魔,該當如何?

或答:誅之。

往昔恩情庇護,比起自己的身家性命,又算甚麽要緊?

明幼鏡施法,將面前禁制凍結。隨著屏障凝冰碎裂,他的身形一晃,消失在群山之巔。

……萬仞峰上,卻與山下大不相同。

只見焦黑裂土在密竹之後停下蔓延,青石板小徑彎曲入幽。傾塌的鐵壁卻將阻隔視野的屏障肅清,殘垣上攀爬著翠色欲滴的新枝,低垂的嫩葉上還帶著露水。

雲雀兒在斷壁上歇腳,圓潤的喙疏離著自己被雨水打濕的羽毛。

檐下不知何時掛了風鈴,被山風搖出脆響,和雲雀一起唱歌似的。

插滿血旗禁制後的萬仞峰上,竟是一片祥和美麗風光。

明幼鏡輕輕頓住腳步,他聽見了萬仞宮內傳來的低笑。

隨之望去,看見黑衣的高大男人彎下腰來,握著一位少年的手,在幾張紙上勾畫著。

“金石,從竟。鏡,會寫了?”

少年笨拙地學,捏著筆桿,龜爬一樣滯澀地畫。

身後的男人笑了一聲,他立刻惱了:“幹什麽啦!你說教我的。”

“嗯。你再寫一個。”

鼓著腮幫子再寫。最後一筆的豎彎鉤,鉤子拉的長長的,像一片竹葉。

少年不滿:“好覆雜的字哦。”

“還嫌棄上自己的名字了。”揉一揉他的腦袋瓜,誇讚他,“寫的還可以了,以後多練一練,會更好看。”

少年用雙手拎著寫好的紙舉起來,若有所思似的,再度放下。他重新拿起一張新的紙,強硬要求:“你也教我寫你的名字嘛。”

宗蒼應允,一氣呵成地寫好,是天乩二字。

少年皺起眉頭:“不對,這個字我認識,是‘天’!你不是叫宗蒼嗎?騙人!”

宗蒼笑著嘆口氣,“好了,你火眼金睛,瞞不過你。”於是另起筆來,寫下一個“蒼”字。

宣紙平鋪,一個蒼字仿佛孤峰陡生,頗有零落孤寂之意。少年自不懂這孤寂意境,只覺得一個字顯得太空,於是彎下腰去,筆吸濃墨,手腕打著顫,歪歪扭扭地在“蒼”後添了一個“鏡”字。

這一寫完,真是得意至極。用手掌一抹臉蛋,把白嫩的臉頰都抹出了黑花兒,嘻嘻笑著:“你瞧!”

宗蒼接過他的大作,沈吟片刻,眸中似有動蕩萬千。

“餵,你不許嫌我寫的不好看……”

“怎麽會。”宗蒼將他攬到懷中,“蒼哥給你裱起來,日夜觀瞻,頂禮膜拜,好不好?”

少年興高采烈:“那就說好了,你不許反悔啊!”

宗蒼聽他的,同他拉了個幼稚得不像話的勾。隨後攜一方錦帕,為他擦去臉蛋上的墨漬。

萬仞宮上點著橘紅的燈燭,少年練字練的手臂酸痛,便坐到他身旁,趴在桌案邊翻著他疊好的一大堆字畫。

那裏是很多意味不明的詞句,看上去是誰的名字,而字跡都是屬於宗蒼的。

“這些都是誰的名字?”

宗蒼撐肘望著他:“是給一個逝去的小孩兒的。”

“你的孩子嗎?”

“……嗯。也是你的孩子,鏡鏡。”

少年面上露出一些茫然,“我怎麽不記得啦。”他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肚子,“我不是男孩子嗎?”

“人總是會忘記一些事的,日積月累,忘記自己愛過誰,也忘記自己是誰……”宗蒼一頓,笑道,“不過,也沒什麽要緊的。”

深深喟嘆一聲,將他抱至膝頭。

“即使你忘記很多,也沒關系。我可以再講給你聽。”

少年眨了眨眼:“講故事?”

“嗯。”宗蒼握著他的手,低沈磁厚的嗓音頓挫有力,“很久以前,在山下的雪還沒有融化的時候,有一天,一位神君,與他身中陰靈咒的小弟子,一起赴往那處住滿了狐貍姑子的尼姑庵……”

……明幼鏡站在萬仞宮墻之後,新枝上的露水滴落,順著他的發絲滑入領口,徹骨之冷。

燭光映出宗蒼懷中少年的容顏,那是一張與昔日的自己別無二致的面孔。就連那身水青色的緞子衣裳,都像是從回憶裏活生生摳出個自己來。

化陰之法使他五感俱通,能夠清楚地看見這少年體內埋藏的丹珠。

剎那之間,想到往日拜爾敦所丟失的,那個據說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小人偶。

人偶無心無智,如若不被賦予情感,沒有獲得旁人的記憶,那就是純粹的一張白紙。

而如今,這個人偶卻……有了與他如此相像的脾性。

是宗蒼給他的。

宗蒼是要把那些同他一起創造的記憶,還有他的情意,全部傾註給這個人偶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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