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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同袍澤(1) 初為人母的,柔軟窈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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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同袍澤(1) 初為人母的,柔軟窈窕的……

他到底在嘆什麽氣啊……

明幼鏡全身都是緊繃的, 不知道眼睛該往哪裏放。雙手忽然被宗蒼握住,那一層燙傷起出紅紫顏色, 輕輕一碰就好痛好痛。

宗蒼眸色陰沈下來,運起靈力,蓋在他的手背上。

溫暖的觸感融融包裹著雙手,直叫那傷口肉眼可見地愈合好轉。明幼鏡這才慢慢睜開眸子,看見自己雪白嬌小的一雙手被他合掌蓋住,深深握緊。

“能站起來嗎?”

明幼鏡感覺腿有點酸,但還是說:“能。”

宗蒼便攬住他的腰,稍稍用力,將他從雪地上扶起來。

然而明幼鏡的膝彎打著顫, 還沒等宗蒼松手,雙腿便酸軟脫力, 整個人向前撲倒過去。

撲進了宗蒼的懷裏。

分別太久, 已然記不得上一次擁抱是什麽滋味。他只記得自己從前好喜歡埋在宗蒼的懷抱中, 而對方總是很縱容他撒嬌打滾, 哪怕把衣裳都弄亂扯皺。

而此刻他卻觸電般掙開對方的懷抱, 像只受驚的小動物一樣, 裹緊了身上的大氅, 退到離宗蒼一尺外的地方。

宗蒼伸出的手臂略略一滯, 隨後又放下了,只是朝他招了招手。

“鏡鏡, 離我近些。”

明幼鏡有些害怕, 不但沒有靠近, 反而退得更遠了。

這一退,後腳跟絆到了地上的殘屍,足下一個踉蹌, 險些就要跌倒。

低頭之時,看見那魔修皮開肉綻,腦漿遍地。不禁有些膽寒,匆忙移開了目光。

卻又被宗蒼牽著手,扶住後腰站穩。暗沈的金色瞳孔斂下,望向他的時候,帶了一些難以言喻的沈痛。

但宗蒼最後還是什麽也沒有說,他擡手將那些殘屍燒盡,呼嘯的凜風中夾雜著淒厲的鷹嘯,腳下是數百年不曾踏足的大地。

“我們到個清凈地方說話,好不好?”

明幼鏡躊躇片刻,“我想回胡家茶樓。”

宗蒼點了頭:“也好。我也有許久未曾回去了。”

他沒有問明幼鏡為什麽穿成這樣,為什麽會來到神山。他只是將面前雪路化開,騰出一條平坦幹凈的道路,領著明幼鏡往風雪盡頭走去。

……

胡四娘不在茶樓。二樓的客房很安靜,空空蕩蕩的,能聽見胡老板在樓下抽大煙桿的咳嗽聲。

明幼鏡到隔間裏換了一身整潔衣裳,窸窸窣窣的脫衣聲朦朧傳來,透過半透明的紗窗,能看見那纖挑柔軟身影。他稍稍側身,微鼓的小腹好似揣了只軟桃,流水般的緞子覆蓋上去的時候,宗蒼心裏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觸。

那是他的孩子。

明幼鏡換衣服挺慢,他懷孕之後做什麽事都習慣慢吞吞的,很小心翼翼。宗蒼在燈下凝望著那熟悉的剪影,心尖忽然變得很軟,仿佛這樣就能看一輩子。

隔間的門“嘩”得一聲被推開,明幼鏡梳好長發,小臉洗得很幹凈。輕盈漂亮的桃花眼擡起來的時候,被燭火映得亮晶晶的。

他身上有水洗過的香味,坐到宗蒼身旁,微翹的鼻尖被燭光映紅,如同綻開了一朵小小的橘黃燈花。

宗蒼原本有很多話想同他說,此時此刻卻都說不出口了。

倒是明幼鏡主動開口:“你一個人來的嗎?”

宗蒼頓了一下:“還有幾個弟子,在魔海之外暫時駐紮。”

明幼鏡了然:“所以你是偷偷進來的了。”

宗蒼無奈地笑了笑:“鏡鏡,看破不說破,好麽?”

三宗內甚至沒人知道他會去魔海,因為對外他說的是閉關。昔日被寧蘇勒掌控的大地仍舊排斥著他的進入,這一路頗費了些周折,至若往日那些不堪回憶,倒也不算什麽了。

細想也真是可笑,他身為一宗之主,竟然也會意氣用事……

他緊緊握住明幼鏡的手,語重心長似的:“白日裏為難你的那些人……沒有傷到你吧?”

明幼鏡搖了搖頭:“我沒事。”雙手護著小腹,又小聲補充,“寶寶也沒事。”

小美人的肚子比在銅鏡內看到的時候還要鼓脹了一些,將腰間的布料撐得有些緊。

宗蒼眼前一陣眩暈,只聽明幼鏡淡淡道:“宗主,你如果沒有別的事,是不是該回去了?”

宗蒼哪裏還回得去。

明幼鏡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神態,低頭打開腰間的一只荷包,將逢君取出,推給他。

“我忘記了,你是來拿這枚戒指的。還給你。”

宗蒼一楞,又聽他垂下睫毛,聲音很軟:“今天,也謝謝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出現,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宗蒼聽得胸口一陣抽痛,指腹撚著逢君,半晌,苦笑著:“我過來是為了什麽,你不懂嗎?”

明幼鏡瞳孔中盛著幾分茫然。

宗蒼深吸一口氣,把逢君塞回他的手心:“如果不是你戴著它,那這枚戒指毫無意義。”

明幼鏡鼻尖有些發酸,悶悶道:“它不是你們家族的東西嗎。”

“我的家族已經不存在了。”宗蒼揉著他的面頰,“它只屬於你,從前如此,以後也一樣。”

頓了頓,“我也一樣,只屬於你。”

明幼鏡心頭劇烈跳動,頸側的朱砂痣隱隱發燙。他不清楚是不是媚蠱的效用,怎會因為這一句話就心弦大亂,臉頰也在宗蒼的掌中慢慢浮起紅意。

宗蒼溫和道:“要戴上嗎?”

明幼鏡咬著唇瓣不說話。

宗蒼也不急著要他回答,抖開袖子,從中取出一枚納物囊,將裏面收納的茶盒放在了桌上。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精致的甜食,也都一一擺在明幼鏡面前。

他這麽個威嚴強勢的宗主,這樣大包小包揣這麽多東西的模樣,的確顯得有點滑稽。然而明幼鏡卻覺得眼眶一陣發熱,喉嚨也哽咽了。

“雖然不知道你那時寫信來是想要什麽,但是我猜,你在這裏應該吃不到什麽好的。”

頓了頓,“我居於高位,公然偏袒於你,總有些說不過去。不過我一直有同謝闌通訊,哪怕你不向我伸手,我也不會不管你的。”

怪不得謝闌要反覆制止他私自售賣那些蠱毒……

原來不是他正直到古板,而是他們並不需要。

明幼鏡忍著淚意,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宗蒼繼續道:“鏡鏡,蒼哥和你不一樣,很多事情……總需要比別人多一層審慎考量。”他為明幼鏡拭去眼角垂淚,“那日鞭刑,也是一樣的。”

明幼鏡眼底已經是水波粼粼:“所以……其實你沒有讓人真打,對不對。”

他的傷好得特別快,比甘武還要快得多,到現在也沒有留下什麽後遺癥,淡淡的疤痕也很快消失了。

他也有懷疑過這一點,但是心裏和宗蒼慪氣,所以沒有往這方面多想。

宗蒼笑了一聲:“真打的話,你現在哪兒還能到魔海來。”

明幼鏡終於克制不住,淚水奪眶而出。但是又不想讓他看見,於是拼命低下頭去。

宗蒼看得心軟,為他沏一盞熱茶,揉了揉他的長發。

“你先吃著,我再去叫人送一些菜上來。”

正要起身推門,袖口卻被明幼鏡輕輕勾住了。

小美人抽了抽粉嫩的鼻尖,兩只小手合攏,捏住了宗蒼的手指。緊接著又覺得這動作太過親昵,趕緊松開了。

“你不是偷偷來的嗎?被別人看見……不好吧。”

宗蒼道:“趙一刀與李銅錢此刻應當在鬼城,我吩咐謝闌帶著他們把若其兀交到拜爾敦手裏。四娘和她男人都與我是舊識,所以不必擔心。”

原來身邊照顧自己的這些人,都多多少少蒙他蔭蔽。

明幼鏡心中百味雜陳,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胸口那點難言的悸動愈發鮮明。

胡庸正在堂前算賬,看見宗蒼從樓上走下來,擡起煙桿同他招呼。

宗蒼向他頷首:“老胡。”

胡庸上下打量他,這人的模樣同數百年前沒什麽變化,只是那種殺神般的戾氣隱去不少,更似山霧遮峰,銳氣大斂。

但那森嚴氣魄愈發不怒自威,多少城府心機都藏得更深,就連胡庸都有點看不透了。

誰能想到那麽多年以前,他與自己一般,都是寧蘇勒神山下背著鐐銬的劣等家奴。

眼下自己已經兩鬢斑白,而宗蒼依舊長青如松。

“天乩,你這一來,魔海怕不是要大亂了。”

宗蒼不以為然:“寧蘇勒都已經滅族,旁人能掀起的,不過是些小風小浪。”他捏著菜單上下掃過,“你家四娘愛吃什麽?”

“呵,她年紀輕,愛吃的都是些精致玩意兒。”胡庸給他點了幾樣,“送上去?”

宗蒼頷首:“麻煩了。”

他正要轉身,卻又回過頭來:“老胡,你當初同四娘,也整天吵架嗎?”

胡庸回憶片刻:“她脾氣怎樣,你是知道的。吵是難免要吵,左不過用些貴重珠翠,胭脂水粉,哄她高興就是。”

宗蒼猶豫了一下:“有了兒子之後,又是如何?”

胡庸一把煙嗓沙沙地笑起來:“我是老來得子,喜歡得要命,對他母子二人,早就百依百順了。”

宗蒼神色略顯覆雜。他不太能理解胡庸的心境,也對孩子這樣的存在感觸鈍鈍。誠然他自己生於龍骸,無父無母無親無故,家人實在是個很淡漠的詞藻。但是想到有個粉白可愛的親生骨肉在膝下撒嬌依賴,那感覺……倒也稱不上討厭。

他嘆了口氣,隨之走上二樓客房。

……等到打開房門的時候,便看見明幼鏡已經坐到了床榻上。膝頭蓋著張薄毯,毯子上攤開一件件小小的衣服。

那衣服一看就知道是給剛出生的小嬰兒穿的,胸口繡了小花和老虎,每一件都被他小心地疊起來放好,很珍視的模樣。

忽然註意到宗蒼前來,手忙腳亂地把薄毯一裹,藏到背後。

“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宗蒼撿起他慌亂之中掉在地上的一個小瓜皮帽,那東西在他手裏顯得跟個帕子一樣。

“給寶寶準備的?”他仔細看了看,“好精致,你自己做的?”

明幼鏡一開始是想自己做的。但是他在手工這方面實在是毫無天賦,來到魔海之後又一直很忙碌,最後只能打消了這個念頭,買了做好的成衣。

他把宗蒼手裏的小帽子奪回來,羞憤道:“我只是想提前準備一下……

宗蒼坐到他身邊,肩膀遮去不少燭光,金瞳顯得愈發灼人。

他的確對孩子沒什麽感覺,但是看到這樣的明幼鏡,心底卻柔軟得不像話。

宗蒼笑了笑:“慚愧,我這個做父親的,卻沒有為他準備什麽。”他離明幼鏡更近了一些,聲音也有些啞了,“鏡鏡,其實你本應早些告訴我。”

明幼鏡沈默半晌,將那些小衣服又拿了出來,粉白手指緩慢地摩挲著上面的繡花。

不知不覺就說了真心話:“你、你是我師尊,我們這樣的事,被別人知道的話,肯定是不好的。”

他把袖口捏出了褶皺,“我不想讓你為難,也不想……讓這個孩子還沒出生,就背負那麽多罵名。”

宗蒼心頭一陣鈍痛,啞聲道:“有我在,誰敢非議一句?老子第一個削了他的腦袋。”

他把明幼鏡攬入懷中,“……不生氣了。沒可能發生的事,想它作甚。”

他擡起明幼鏡的下巴,克制著不斷翻湧的,想要吻上去的沖動:“今晚一起睡,好嗎?”

明幼鏡眨著眼睛,看上去很乖。因為瘦了一些,尖尖下巴顯得更加精致,低頭就能看見鎖骨。

孕肚上蓋著小毯子,腰後塞了一只軟枕,整個人白白凈凈的,分明就是只洗幹凈毛以後又漂亮又香甜的小狐貍。

如若不是宗蒼殘存一絲道德,真想讓他自己把腰帶解開,把那初為人母的、柔軟窈窕的身子,送到自己手邊。

想讓他坐在自己腿上,兩靨潮. 紅,香汗淋漓。

他沒有告訴明幼鏡,那日銅鏡溯靈之景象,被他反覆觀看了多少遍。

看到實在忍受不住,不遠千裏,匆匆奔赴魔海。

明幼鏡抱著自己的肩膀,什麽也沒說。

他的肚子小聲地咕咕叫起來。

宗蒼稍微回神:“……忘記了,先吃飯。”

可是一回頭,卻發現方才還好端端放在桌上的吃食,此刻竟然全部都空掉了。

宗蒼額角跳了跳:“鏡鏡,你吃完了?”

不。他不可能吃得那樣快。

宗蒼仿佛意識到了什麽,起身下榻,向著桌邊的渣鬥望去。

那些他帶來的吃食,全都被一股腦兒地倒進了渣鬥裏。

宗蒼渾身大震,怔怔回頭。

“你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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