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寧蘇勒(1) 宗蒼連自己的親生骨肉也……

關燈
第81章 寧蘇勒(1) 宗蒼連自己的親生骨肉也……

明幼鏡楞了一下, 耳尖瞬時浮上羞惱的緋紅。

偏偏謝闌這一句話出口,便似開閘洩洪一般不可收拾:“你現在告訴我, 怎麽會懷孕?誰給你下的孕蠱?”

明幼鏡生硬辯解:“沒有懷孕。我騙他們的……”

“你少胡扯!我能連這個都看不出來?”謝闌不屈不撓,“孩子父親是誰?”

明幼鏡沈默不語,腦袋深深低下了:“你別問了。這不重要。”

“怎麽可能不重要!有沒有別人知道這件事?宗主知道麽?”

明幼鏡額角一陣抽痛:“他不知道。”

“這麽大的事,你連你師尊都不告訴?”

明幼鏡腹誹,怎麽可能告訴他……如果他知道,我現在就沒辦法站在你面前了。

謝闌胸口的劇烈起伏不知用了多久才平覆下去,他捏著眉心,半天才開口:“那個媚蠱,你不能賣。”

“那你有辦法籌集銀子?我們的存銀可撐不了太久了。”

謝闌堅決道:“貧賤不能移!這是原則。”

明幼鏡不以為然:“那你盡管去告發我, 就說我壞了宗門的規矩,我沒意見。”

謝闌一下子被他噎住, 看他點數著手中銀票, 衣衫被扯得有些淩亂, 鬢邊發絲散落幾縷搭在胸前。

如果不是只會做媚蠱, 如果還有其他途徑可以掙到銀子……

他不敢想明幼鏡還會做出什麽事來。

怒氣與恥辱頓時充溢大腦, 謝闌口不擇言喝道:“怪不得宗主要罰你鞭子!你根本半點不知悔改, 照舊視規矩於無物!我看, 那四十鞭是罰少了, 你就不該到魔海來……”

他這話音未落,明幼鏡的指尖僵住, 緩緩擡起頭。

“你也覺得是我錯了?”

謝闌心口猛地一跳, 嘴上卻道:“宗主深明大義, 秉正不阿,他沒有錯。”

明幼鏡了然般點點頭。

他輕輕笑了一下:“那你知不知道,那些信寄過去以後, 宗蒼一直沒有回應。”

他其實本來也沒有報多大的期望。那幾封信宗蒼很可能看都不會看,更不會看到裏面夾著的藥方,不會猜到他懷有身孕。

所以他不會坐以待斃,而是自己出來兜售媚蠱,以撐過這最艱難的時期。

這些委屈他不願意說出口,但不代表他感受不到。

謝闌是他在魔海唯一的夥伴了。

連時至今日,連他都對自己惡語相向,還能指望有誰替他著想?

謝闌看見那雙桃花眼粼粼閃過波光,如同黑月騰起山霧,揉進羞恥、悲憤、不甘、委屈……種種覆雜情緒化作一顆清淚,搖搖欲墜地滑落下來。

謝闌的胸口一時堵塞,卻見明幼鏡將額前的鬥篷邊緣壓低,一言不發地咬緊唇瓣,轉身跑開了。

“餵!”

……明幼鏡一路跑入人群。他不需要別人的理解,但那四十鞭是他心口未愈的瘡疤,而謝闌,將它生生地撕裂了。

血珠從心尖湧出滾落,腥銹氣味溢滿唇齒之間。明幼鏡堅強地抹去淚水,穿過人群,站到了一處無人的角落。

他解下鼻梁上的面具,手指輕輕擦拭著那面具潮濕的邊緣。

現在不能哭。他跟以前的身份不一樣了,那麽多人等著他帶回去好消息,蘇先生交給他的任務也還沒有完成。

不要在意謝闌的話,他什麽也不懂。

只要能夠凱旋歸去,這些委屈……都不算什麽。

檐下燈光忽然被遮掩了些許,輕輕的腳步聲在半尺前的地方落定。明幼鏡擡起頭,來人是那個賣走媚蠱的黑衣青年。

離得這樣近,明幼鏡才註意到,他那只蛇紋面具之下的瞳孔泛著幽幽的瑩綠色。

青年握著媚蠱,向他靠近了一步。

明幼鏡忽然湧上一股密密麻麻的恐懼,喉嚨裏溢出幾聲破碎喘息:“你……”

蛇瞳青年微笑,再開口時,已經是他熟悉的清冽音色:“好久不見。”

他並指挑開媚蠱,血紅的光暈在他指尖綻放。一個響指過後,直直沖著明幼鏡的面門而來。

熟悉的低喃在耳邊環繞著:“……小師兄。”

明幼鏡踉蹌轉身,而血紅的絲線則束緊了他的脖頸,一瞬之間,深深嵌入骨血。

鋪天蓋地的異樣情愫,頃刻間充斥四肢百骸。

……

謝闌不知找了多久,才找到角落裏那個身材嬌小的少年。他蜷縮著身體,跪倒在墻角下的陰翳內,整個人都在不停發抖。

謝闌連忙走上前去,將鬥篷扯落一些,露出少年被淩亂發絲遮掩大半的面龐。

他的面頰上騰起不正常的潮紅,雙眸的睫毛潮濕得睜不開,唇瓣更是艷得嚇人。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眼尾的淚與額角的香汗順著下頜淌落下來。

他這是怎麽了?

謝闌試著將他扶起來,明幼鏡便雙腿發軟地癱坐下去,掌心撐不穩地面,唇瓣下伸出一小截粉潤的舌,舌尖淅淅瀝瀝地滴落晶亮的涎水。

他伸出胳膊攬住明幼鏡的腰,少年便軟成了一灘春水,靠在他的胸前,呼吸紊亂地輕輕呻.吟著。身上散發著異樣的奇香,粉白的額心抵著拜爾敦的肩頭,垂落的長發在肩頭亂成被風吹散的黑雲。

謝闌大感不妙,低聲問:“餵,明幼鏡,你還好麽?”

豈料他才稍稍離得近了一些,明幼鏡便像是被人撫摸了最敏感的尾巴尖,輕輕而嬌氣地“嗚”了一聲,掙紮著要掙脫他的懷抱。

“不、不許碰我……”

饒是拜爾敦也不由得楞住了,手指擦過他的脖頸,發現了他頸側的一線紅痕。

他中了媚蠱?

明幼鏡顯然已經失去了理智,艱難仰起脖頸,吐著粉嫩的小舌,熱乎乎的香甜氣息吹拂在謝闌的鼻尖上。

他絞著自己的袖口,也不說話,閉著眸子只是哭。貼身的素白短衫已經被汗濕了,伸手一觸,小美人便要敏感地低哼起來。

柔軟面頰低著他的掌心,卷翹睫羽在他的指腹劃過,觸感麻麻癢癢,沒過多久,掌心便被明幼鏡的淚水濡濕了。

謝闌咬了咬牙,將他攔腰抱起,用披風裹了起來。

詎料明幼鏡不肯配合,像只掉進陷阱的可憐狐貍,渾身上下都叫囂著逃離。

“不要你抱……放開我……”

謝闌將他緊緊摟住,喝道:“你這樣子能走嗎?別動了!”

到底還是存了幾分不忍,被那溫熱的眼淚一澆,心口跳得厲害。

放緩了一點語氣,低聲道:“明幼鏡,為了你肚子裏的孩子想一想。跟我回去。”

這句話終於讓懷中美人稍微安分了些許,緋紅的小臉抵著他的胸膛,默默垂下睫羽,護緊小腹,不做聲了。

謝闌無奈嘆了口氣,收緊披風邊緣,帶他匆匆離開長樂窟。

……

媚蠱之奇,在其長存於血肉,可異化中蠱之人神智,令無愛者生愛,愛戀者著魔。

它不同於殺相思那樣的春. 藥,並不只是激發中蠱者的內心欲望,而是與愛息息相關。

如果心中已有所愛之人,那麽便會在媚蠱的催動下,長成遮天蔽日的執念牢籠。

謝闌將明幼鏡放在床榻上,脫下了他的鬥篷。

那日咄咄逼人的銳氣幾乎消失得無影無蹤,明幼鏡半跪在榻上,薄粉指甲收緊,像只乖巧的小狐貍一樣,輕輕甩著看不見的大尾巴。

一副渴望被愛撫的模樣。

他大概是真的在乎極了腹中的骨肉,即使是現在,也在小心翼翼地呵護著小腹。全身的熱意將身下床榻蒸得有些濕,鬢邊挽起的發髻散落,貝齒輕輕咬著一根粉白的手指。

謝闌不知道這媚蠱讓他想起了誰人,但是他猜測,大約是讓他想起了腹中孩子的父親。

他心中不由得湧起一陣覆雜的感觸。這孩子的父親會是誰呢?明幼鏡平日裏明明十分勤勉,宗蒼看他看得那麽嚴,除了師尊,他還能接觸到什麽人?

佘蔭葉嗎?

這個猜測讓謝闌渾身一凜。又想到他急急忙忙去水牢探望佘蔭葉的模樣,好像能夠解釋得通。

那他到魔海來,會不會是想要和佘蔭葉私會?

謝闌使勁搖了搖頭,驅散了腦中的胡思亂想。

眼下最重要的,應該是幫助明幼鏡壓制蠱毒。

他翻掌結印,運起純陽之氣,順著明幼鏡的靈脈註入進去,直到媚蠱在他頸側留下的一線血紅慢慢減淡,化作埋入肌膚的一顆殷紅朱砂痣。

只能暫時這樣了。

唯有純熾陽魂能夠完全壓制媚蠱,而他只是純陽之體,只能做到現在這個地步。

明幼鏡面上的潮. 紅略略褪去一些,喘. 息聲也沒有那麽急促了。緩緩睜開蒙霧水眸,卻只覺胸口一陣刺痛,連呼吸都變得十分困難。

“門主……”

李銅錢推門而入,看見明幼鏡這番虛弱模樣,有些欲言又止。

謝闌問:“怎麽了?”

李銅錢側開一些身體,讓身後人走進來。

“摩天宗信使前來求見。”

明幼鏡的指尖猛然收緊了。

他也不知為何,心臟一下子跳得厲害,好半天才說:“請他進來。”

謝闌制止:“餵,我去吧。你現在這樣,要休息才行。”

明幼鏡堅定搖頭,抱著鬥篷,順手理好長發。

“我要見。”又瞥他一眼,“你出去。這是門主的命令。”

謝闌哽住,無計可施,只能站起身來,隨李銅錢一起離去。

那青衣黑袍的信使得了準許,走到明幼鏡的床榻前。

他呈上幾封信來,明幼鏡接過,發現是自己寄出的那些。

心裏湧上一陣不好的預感。

“他沒有看嗎?”

信使搖了搖頭:“不,宗主都看了。”

不等明幼鏡松一口氣,又道,“……包括裏面夾著的藥方,宗主也看了。”

胸口的那種刺痛感更加強烈,脖子上的血線仿佛勒進骨血,牽扯著一陣錐心疼痛。

“那他這是……”

信使道:“宗主讓我給門主帶一句話。”

“授命在外,自力謀生。一味依附旁人,非我門之道。”

明幼鏡眼前一陣發黑。

想過他會看都不看就把信丟掉。

卻沒想過他會看完所有,知道所有,卻全然當作從未知曉。

連自己的親生骨肉也不在乎嗎?看到信裏夾著安胎藥方,也一樣無動於衷?

宗蒼……

你可真是夠狠。

他強行忍下潮水般翻湧疊起的情緒,過了不知多久,方才帶著幾分壓不住的哽咽開口:“謝……宗主吉言。”

媚蠱深種血肉,明幼鏡自己都能察覺到理智在扭曲變形,卻難以抑制地站到失控之邊緣。他顫著指尖將那幾封信奪過來,抖著手腕撕開,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

因為不敢叫面前信使發現,只能深深低下頭去,洩憤一樣撕扯著那些信箋。

……忽然,一枚亮晶晶的黑色小東西從裏面掉了出來,連同一只熟悉的銅鏡,落在明幼鏡的掌心。

他頓時楞住,好半天後,才慢慢撿起逢君。

握住銅鏡一角,聽見對面的信使再度開口。

“……但是,宗主也說,倘使您遇到什麽難處,他不會坐視不理。”

“不過,得要您親自開口向他求助。”

信使的目光落在那只銅鏡上。

“這是可以溯靈的無根水銅鏡。宗主說了,您如果需要,可以通過這銅鏡聯系他。”

“還有,記得要重新戴上逢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