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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思無邪(1) 臆想你一顆接著一顆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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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思無邪(1) 臆想你一顆接著一顆為他……

蘇蘊之手裏的拂塵墜地, 白眉下的一雙眼很緩慢地在明幼鏡身上脧巡著。

卻才考了他幾個問題,雖不能說對答如流, 但也有些自己稀奇古怪的見解。一身囂張氣焰在宗蒼面前倒是收斂了不少,看著總算有些所謂乖巧膽小的痕跡了。

“你方才說,多大歲數?”

明幼鏡斂目道:“十九歲。”

“你是爐鼎陰吸之體?”

“是的,先生。”

蘇蘊之的眉心深深擰了起來,看向宗蒼:“宗主,老夫不知道你如今也會像房室吟一樣豢養爐鼎。”

宗蒼道:“您閉關太久,不了解此事。他雖是爐鼎之體,可從未與誰雙修。特地請您出山,也是覺得您在陰吸之法上別有建樹, 或許能幫到這孩子,助他擺脫爐鼎體質。”

蘇蘊之緘默良久, 緩緩道:“老夫鉆研陰吸之法數百年, 可真正稱得上建樹的, 也唯有培養出了月兒。然而他所成就來自於天資穎悟, 與老夫委實無甚關系。”

宗蒼笑道:“您謙虛了。”

明幼鏡聽他二人一來一回, 雖然不能全然聽懂, 但也敏銳地察覺到一件事:宗月也是陰吸之體。

蘇蘊之輕捋拂塵思忖一番, 忽然道:“……這逆轉體內陰陽, 化陰而為己用的法子也不是沒有,只是對那修行者之心志要求極其苛刻, 若無一氣道心, 是很難成就的。”

明幼鏡試探著問:“一氣道心……是什麽?怎麽練呀?會很苦嗎?”

蘇蘊之道:“卯起子歇, 夏不避暑,冬不避寒,辟谷而食素, 浴雪而被火,秉卻心魔雜欲,方成一氣道心。”

明幼鏡飛快地翻譯了一下,這意思是說要早上五六點起床,晚上零點後睡覺,春夏秋冬不停歇地修煉,什麽好吃的也吃不了,什麽好玩的也不能想,才能練成那一氣道心。

……簡直是修仙界高考啊,不練行嗎。

大約是看出了他的退縮,蘇蘊之一甩拂塵,又道:“或者,還有一辦法。”

明幼鏡的眼睛剛剛亮了亮,便聽他道:“你可找上一位修習純陽之法的修士結作道侶,雙修並進,陰陽調和,也可演習化陰之術。”

蘇蘊之清清嗓子:“譬如我那二徒弟謝闌,年輕正派,又是純陽靈脈,你二人年歲相仿,或許也可以相識一番。”

……謝闌。

不要啊。

明幼鏡撥浪鼓一樣不停搖頭:“先生,還有沒有別的法子呀?”

“除卻我那二徒弟,摩天宗內好像幾無純陽靈脈之人了……”

宗蒼本在一旁飲茶,聞言似乎擡了一下眸子,輕輕咳了一聲。

蘇蘊之尚未反應過來,明幼鏡卻一下子就意識到這老男人在想什麽。

這人好奸詐,好無恥!人家老先生挑謝闌還挑了一條年紀相仿為人正派,宗蒼呢?年紀那麽大,為人更是毫不正派,他還好意思咳咳咳上了,丟不丟人呀!

宗蒼看見他朝自己瞪過來,卻依舊一副雲淡風輕神色:“不妨事,我尚且知道另一位純陽靈脈的修士。那人也算同鏡鏡兩情相悅,如若雙修,想必他心中也樂意。”

明幼鏡耳頸紅透,恨不得當場扒下這人的面具,看看他胡說八道會不會臉紅。

宗蒼垂下手來,揉了揉明幼鏡毛絨絨的頭頂:“鏡鏡,你說呢?願意麽?”

頓了頓,輕笑道,“我想那修士心中定然是願意得很的。”

他的手不知不覺已經探過明幼鏡肩頭長發,粗糙大掌貼著他細嫩的脖頸,用了幾分氣力摩挲,不多時,已在雪白肌膚上留下淺淺的紅痕。

明幼鏡一下子跳了起來,攥住被他扯開半截的衣襟,憤憤道:“甚麽兩情相悅,我不願意!”

轉向蘇蘊之,撲通一聲跪在拂塵下,細米齒尖咬得死緊,豁出去一樣朗聲道:“弟子自願修習一氣道心,不成功,便成仁!”

……送別蘇老先生之後,宗蒼很遺憾地吹著茶上的浮沫:“鏡鏡,你可要想好了。一氣道心的修行艱苦異常,非常人可忍受。”

明幼鏡硬著頭皮道:“別人練得,我怎麽練不得?你少瞧不起人了。”

“我怎麽會瞧不起你?蒼哥那樣喜歡你,你若是受了苦,我心中又怎會好受?”

他將茶盞撂下,指尖輕輕一動,明幼鏡便覺背後一陣瞧不見的推力,迫使他跌入此人懷中。

宗蒼深邃湛然的暗金色眼瞳裏帶著玩味的笑意,掌心覆在他的腰後,低嘆道:“我們鏡鏡嬌嫩稚氣,還是養在萬仞宮內,當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比較合適。”

明幼鏡心說哪裏無憂無慮了?被你這人渣總攻囚在宮墻下,每天醒來睡前都要看著你的臉,煩都煩死了。

宗蒼撫著他刺了爐鼎咒枷的小臂,心下頗為感慨:“從前你見了我,又害羞,又熱情,那模樣當真是叫人懷念極了。鏡鏡,說真的,如若歲時可溯,我定在你給我下上媚蠱的第一日,便把該做的都做了。”

他那把低沈有力的嗓音渾厚入耳,揉進幾分笑意,便是求愛之時也透著盡在掌控的意味。

明幼鏡心弦大亂,深知自己道行太淺,留在魔爪之下早晚會被啃噬幹凈。於是趕緊從他懷中掙脫出來,飛快地整理好身上被扯亂的衣裳,一溜煙地跑出了花鏡堂。

……

遠處傳來一聲低悶的長嘯。

明幼鏡原本在讀著手中的一本殘卷,那是蘇蘊之交給他的今日課業,名為《心魔無經》的古籍。滿是文言古語的古籍相當艱深,啃上半日,也只將將弄懂了三四頁。

他兀自在堂上抓耳撓腮,而不務正業的師兄弟也不知都跑去看甚麽熱鬧,花鏡堂中空無一人。也不知過了多久,方才有幾人歸來,搖頭晃腦地議論著。

“還說是什麽邪龍呢,瞧著滿身是血,骨頭也斷了,淒慘成這幅德行,也真是……”

邪龍?

明幼鏡一下子站了起來。

“你們說的是誰?”

那幾名弟子嚇了一跳:“不是你和宗主在下界捉來的嗎?你還不知道?”

若其兀……

他沒有死?

明幼鏡的心臟咚咚跳起來:“他被關在哪兒?”

“萬仞峰下留方坑,由司掌印看守著。”

明幼鏡飛速說聲謝過,手中古卷扔在案頭,馬不停蹄地往留方坑趕去。

……方至天坑之外,溪澗潺潺,原本碧波蕩漾的山溪,此刻已經漂上一層暗紅的鮮血。

他自己待過水牢,知道那地方昏暗不見天日,只是黑暗逼仄便足夠叫人壓抑至死。

遠遠隔著玄鐵牢欄,看見那串白玉藏金的佛珠,末端墜一只碧青蓮花,蓮心紅蕊一點,離近了方才看清是濺上的鮮血。

如綸音般的聲音縹緲低冷:“龍的骨頭果真是硬,護心鱗片都拔了,還是撬不開你的嘴。”

明幼鏡心頭發顫,看見司宛境冷白的指尖慢慢將玉蓮花上的血痕拭去,掌心隔空一動,兩道飛釘順勢而出。

一陣血肉爆裂的聲響,汩汩湧出的溪澗更紅了些。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司宛境即刻聽到了:“什麽人?”

他回過頭,看見腥紅的血河之間,亭亭站著那位一身水青春衫的小美人。

這還是第一次真正仔細地打量他。桃花眼,細瓷頸,長發柔柔地披在腰間,一派天真單純的柔軟美色。

此前司宛境聽過不少傳聞,說他處處仿照自己的穿著打扮東施效顰,又說他對自己心懷妒忌……

知道傳聞大多不實,可能夠如此離譜怪誕到叫他發笑的,也委實不多。

司宛境在血色的溪水中看見自己的倒影。一塵不染的白衣,矜貴慈悲的佛珠,唯有他自己知道,這端雅冷漠的佛子面孔之下,藏的是甚麽殘忍蛇心。

明幼鏡怎麽可能同他相似,又怎麽可能妒忌他什麽。

就好似現在,面對這條被他折磨到幾無完形的龍,小美人的膝蓋已經在不斷打顫了。

親手抓回來的,也會心疼麽?

若是他知道這條龍被剝下護心龍鱗前都在嘶喊他的名字,他會怎麽想?

司宛境開口,目光卻沒有在他身上:“你來幹什麽的?”

明幼鏡努力平覆著自己的心情:“我想見見……若其兀。”

“他此刻是三宗要犯,你如果想看,在牢外看看便罷了。想要見他,需要天乩手諭。”

明幼鏡攥緊指尖:“可他是我捉回來的!你們想知道什麽,也該讓我來問他,而不是……而不是……”

而不是由你們隨意折磨。

司宛境手中的佛珠被撚出輕響:“……你來問?”

他低笑一聲,“你問什麽?問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

“不是……我有別的可以問……”明幼鏡硬著頭皮道,“我也想知道他和魔修的事……”

“原來不是惦記他,是我誤會了。”

司宛境將玉蓮花一甩,滿座監牢的血水都滾滾湧動起來,“聽見了嗎,若其兀?你的小月亮,小鏡子,根本不在意你的死活,只是利用你而已。”

血水分開,明幼鏡看到了那條血肉模糊的龍尾。

在洞窟裏見過那條尾巴,暗紅色的鱗片像石榴一樣,非常華美的。

可現在那些鱗片幾乎全部被剝落下來,斷裂的尾骨刺破皮肉,上面肉眼可見地打上了無數鎮妖釘。

他幾乎難以呼吸,上前按住司宛境的手:“你讓我單獨和他說會兒話!”

司宛境露出一個極其憐憫的笑,卻反握住他滲出薄汗的手。明幼鏡感覺他的掌心冰冷異常,佛珠蹭著他的手背,宛如千年寒冰。

“明幼鏡,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善良?”

明幼鏡只覺一股陰寒慢慢爬上脊,冷靜了些許,軟聲道,“……我請求您,司掌印。”

司宛境漠然而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另一只手忽然扼住明幼鏡的下巴,強迫他看向水牢暗處。

“好啊,既然你這麽想見,讓你看一眼也無妨。”

牢門敞開些許,明幼鏡終於看見了若其兀的臉。

邪異英俊的面孔蒼白如紙,低垂的眸子裏是濃稠到幾乎化不開的黑。他的琵琶骨上也串了鎮妖釘,鮮血在胸口斑駁滑落,暴起的青筋透過皮膚,蜿蜒如蛇。

“若其兀……”

他一時竟忘記自己還要說些什麽,只見若其兀的身軀一震,囁嚅著唇瓣,發出兩個模糊的音節。

“過來……”

明幼鏡呼吸發緊,他被司宛境鉗制著雙手,根本動彈不得。

司宛境俯下身來,在他耳畔低聲道:“我知道你在洞窟內同他做了什麽。”

“別這麽緊張,我沒有偷窺下界之事的習慣。只是他嘴巴太嚴,不肯透露拜爾敦的事,我就只能打聽了些別的。”

“我剖開他的靈識,原以為能發現什麽情報,結果……”

司宛境的指腹在明幼鏡白皙的下巴上蹭了蹭。

“裏面只有你。”

“你那衣襟大敞、卸下防備的模樣,你艷紅而飄著水光的唇瓣,你被他的龍尾纏出青紫痕跡的大腿。”

“當然還有他惡心的臆想。臆想你在那個洞窟內懷上龍裔,一顆接著一顆地為他產下龍卵。”

司宛境纏著佛珠的指尖慢慢在明幼鏡的小腹上滑過。

“你說我如若不懲治這條龍,這些臆想會不會變成現實?還是說……”

他用珠串打了一下那柔軟的小腹。

“你希望那些事變成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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