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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弁而釵(2) 一只手便能把這對腳踝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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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弁而釵(2) 一只手便能把這對腳踝牢……

越臨近明隱庵, 身體內的陰氣異動便越發嚴重。宗蒼事先有提醒過他,他體內的陰靈咒來源很可能與這庵裏的狐貍姑子有關, 故而越接近源頭,影響會更加明顯。

“魔修與我們不同。他們修行不以練氣築基為本,而是需要吞噬旁人的修為。”

“正派修士、各地的地仙,都可以作為他們的修行食糧。更有甚者,會與被吞噬的對象融為一體,以至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明幼鏡問:“所以說,那位福喜仙姑,也可能是被魔修……吞噬了?”

“不錯。吞噬的方法之一, 就是陰靈咒。福喜仙姑這送子的法子,應該使用的是‘嬰靈’, 也就是禹州魔修一派擅長的陰靈咒。”宗蒼笑睨他一眼, “就是你肚子裏這個。”

好歹毒的術法。明幼鏡心想, 那若是哪個厲害修士落到這些人手裏, 豈不是百年功力都給旁人做了嫁衣?

明隱庵已在眼前, 老槐樹下熙來攘往, 人潮不斷。看起來到此地求子的不知是泥狐村中人, 這狐貍窩的名氣可能早已穿進城池無數。

阿塞先從馬背上跳下來, 果在老槐樹下看見了妙姑,少女翹首以盼, 見他到來, 漆黑的杏眼倏地亮了幾分。

“你真的來了。”

阿塞拍拍胸脯:“那自然, 我說到做到的。”轉身指了指馬車的方向,“我家老爺和夫人在後面,你給引個路?”

妙姑一口答應下來, 提著直裰上前,見了明幼鏡便溫溫柔柔地叫夫人。明幼鏡給她塞了點碎銀,只是身體不適,懨懨的不愛說話。

“二位施主請先在庵前上香……小夫人小心腳下。”

妙姑低頭說著,又見馬車一動,成熟低啞的男音含笑而出:“給你嬌氣成這樣。”

那男人極其高大,穿著一身上好的玄色藏金綢緞,一舉一動盡是威嚴風範,只是戴著一只青黑面具,更顯拒人千裏之外的森嚴氣度。

妙姑兩頰倏地紅了,指尖將袖口絞得緊緊的,半天才松開,怯怯道:“小夫人……”

宗蒼道:“他是個小啞巴,不會說話。”

說話自然是不能的,要不然就被人瞧出來男兒身了。明幼鏡很漂亮地剜了他一眼,跟著妙姑走進去,不想搭理他。

庵裏求子的過程相當覆雜,將燃香奉入爐中後,妙姑牽著明幼鏡的手,走到那尊金漆泥胚的狐仙座下。

“小夫人,您在這裏叩拜三回,把願望在心裏念給仙姑聽就好。”

明幼鏡不太情願,求助一樣望向宗蒼,宗蒼還了他一個“忍忍”的眼神。沒有法子,只能彎下膝蓋跪在了蒲團上。

草草磕了幾個頭,等妙姑一走,便站起身來。

卻不想只是這侍弄燃香的功夫,殿上便再瞧不見宗蒼等人的身影。

明幼鏡在大殿內逛了一圈,沒有找到人,便拐過老槐樹下,往人少的後院走去。

這一走不要緊,在後院的禪房後,看見了一個神色憔悴的尼姑正跪在地上,被一個男人扼著頸子啐到臉上。

“你什麽意思?什麽叫這個是女孩兒?”

“我花了那麽多銀子,不是要你給我一個女孩的!”

這聲音熟悉得很。

正是他那個好哥哥,明欽。

他今日兩頰凹陷,活似一具行屍走肉,哪裏還有昔日的體面形容。明幼鏡聽他口氣,似乎是在怪罪那個尼姑沒有送來男孩,可是——那尼姑只是個普通凡人,這種事要怪,難道不該怪福喜仙姑麽?怪她有甚麽用處?

而且,明欽為什麽會出現在尼姑們居住的禪房裏……

明幼鏡隱約意識到,自己許是撞見了一樁不得了的秘辛。

他正要更靠近些聽一聽,一擡頭,卻猛然對上明欽那雙血絲密布的眼。

……糟了,被他發現了!

明欽渾身一震,三步並作兩步沖到老槐樹下,又在明幼鏡身前生生頓住。

“……明幼鏡?”

明幼鏡不敢回應,唇線繃緊,不發一語。

明欽看上去神智不清,上下將他掃視一番,碎碎呢喃道:“不對,你不是他……呵,他最是陰險,虛榮,不要臉的貨色……窮酸東西,不過是生得有點姿色,腿一張傍上老爺,就以為能坐到我頭上去……”

雖說很清楚自己在這個哥哥心中是什麽形象,但是被這樣直白地當面羞辱,明幼鏡還是覺得臉上密密麻麻地一陣刺痛。

明欽好像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他呆呆地望著天,喃喃細語起來。

“我自小挑燈夜讀,寒窗十載換了個功名,卻只因官宦子弟的一句栽贓便灰飛煙滅。我含辛茹苦,做著明家的脊梁柱,而他呢?”

明欽輕笑起來,“他到了天上……尋仙問道,長生不死去了!他以為我不知道?哼……說到底,他難道不該感謝我?若非是我,他哪有今天?”

原來他是這樣想的。

把親生弟弟打上咒枷,作為爐鼎供給修士使用,哪怕最後油盡燈枯、慘死山頭,也該感謝他這個做哥哥的。

“他可以甚麽都不考慮了,可我不行。我得給明家留後啊……”

說到此處,明欽怒氣更盛,抓過一旁尼姑的發尾,喝道,“沒用的東西!為什麽偏偏生不出兒子?他媽的……你知道村裏的人都怎麽說我的嗎?報應,哈哈!我倒要看看,等我有了兒子,誰還敢說甚麽報應!”

他們說他體面了一輩子還是窮體面,事事不肯居於人下,卻又事事鬧出笑話。弄得家底掏空,親友疏遠,靠著賣弟弟維持體面,報應到自己老婆身上,活該三十了還子嗣無出。

報應?

去他媽的報應!

他什麽也沒做錯,哪兒來的狗屁報應?!

那尼姑面色蒼白,脖頸上兩道青紫印子,被掐得說不出話來。

明欽狀若瘋魔,扼著她的脖子,又看向明幼鏡。

看見他微凸的小腹,忽然扯出一個極難看的笑容。

“小姑娘,你也有孩子。”

“是男孩兒麽?”

“我……我給你,我給你銀子,你給我生個兒子……”

明幼鏡怔在原地,被他這番荒唐的說辭搞得不知所措。

明欽卻抖著手湊了上來,袖子一抖,掉出稀稀拉拉幾塊銅板,落在明幼鏡腳邊。

“給你……都給你……”

他貪婪地舔舐了一下幹澀的唇,顫著枯枝一樣的指尖,便要往明幼鏡的小腹探去。

“砰!”

身著黑衣的男人赫然出現,伸手鉗住了明欽的領口。就這麽曲臂一提,一個大男人便似小雞仔一樣離地而起,被他輕輕拋出十丈遠,陡然掀起悶聲巨響,扔在了塵土飛揚的院落中。

阿塞也跟著跑過來,此刻驚魂未定,想到方才宗老爺面具之下冰冷的暗金瞳孔,一時全身寒戰不已。須知宗蒼平日裏雖說不怒自威,實際上卻出奇的縱容,幾乎從未見他動氣,更遑論動手。

這樣一個氣度森嚴而舉止端重的官老爺,居然也會動武……

宗蒼望著明幼鏡,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怎麽都不知道反抗一下?”

又看向明欽,“這腌臜玩意兒。早知如此,便該讓他死在那夜的狐精幻境。”

……

約一炷香前,明隱庵偏殿。

妙姑捧著一桶紅頭竹簽,遞給宗蒼道:“老爺,要不要抽一枚吉簽?”

宗蒼正遙遙望著明幼鏡跪在狐仙像前的身影,聞言道:“我不信這個,多謝。”

見少女目光殷切,又嘆一口氣,從中搖了一根簽子出來。

妙姑拿在手中細細瞧著,卻不說話了。

那簽上寫的是:“今奚為奚據?奚避奚處?奚就奚去?①”

既非吉言,也非讖語,仿佛喟嘆詢問,真是前所未有的怪事。

她也沒有多說什麽,將竹簽收好,說等下再交給師姐解簽。

宗蒼也沒有攔著,他目光沈沈,穿過紛紜的香客與裊裊的供煙,落在明幼鏡身上。他在狐仙面前叩拜完畢,看起來虛弱疲憊,大概已經被體內的陰氣折磨得倦怠不堪。

尤其那一身裙裝禁錮了動作,只能像千金小姐一樣規矩板正,一身天真氣息都被收斂下來,活似誰家深宅大院裏鎖慣了的小小銅雀。此時坐在香火沸盛的佛堂廟宇間撐肘撥著香灰,長長發絲順著脖頸滑落,公主也沒有他嬌貴。

不知是誰從他身前經過,明幼鏡捏著膝頭綢緞,將裙擺提起了一些。兩條筆直的小腿微微交疊,裙子順勢被夾進腿縫中,露出雪白的、纖細的腳踝。

宗蒼心中一瞬間閃過念頭:老子一只手便能把這對腳踝牢牢按在榻上,叫他逃也逃不脫。

他意識到這念頭不對,逼著自己移開目光,暗暗觀察起四周情狀。

廟中暫未覺察到魔修的氣息,好似這滿院的妖邪氣息都被鎮在什麽東西底下,無法顯露分毫。

真是古怪到了極致。

不多時,妙姑走了過來,見宗蒼神色有些覆雜,不知該怎麽將解簽交過去。好在宗蒼看見了她,伸手道:“已經解簽了?辛苦你。”

妙姑把解簽的紙條放到他的手心,宗蒼沒有看,因為只這稍稍分神的功夫,明幼鏡便不見了。

他不由得覺得頭疼:那孩子真不叫人省心。

再頭疼也得去找他,不能叫他自己行走在明隱庵中。好在先前送給他的戒指有追蹤之效,沒費什麽功夫,便在後方禪房處探到了他的氣息。

結果便發現他一動不動地站在樹下,任由明欽羞辱,乃至對他動手。

宗蒼很清楚,修士不得對下界凡人動武,這是三宗共識的底線。

只可惜,天乩宗主從來不是個有底線的人。

宗蒼望向明幼鏡:“還楞著作甚,不殺了他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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