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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心無鑒(5) 玩熟了的小爐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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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心無鑒(5) 玩熟了的小爐鼎。……

明欽惱火道:“你這婆娘,胡說八道什麽?”

王玉曼擡起腕上銀鐲隨意地晃了晃,又是彎唇打趣:“嫂子是這鄉裏的俗人,喜歡說笑話,弟弟莫放在心上。只是見到弟弟這樣年幼可愛,不知是哪家能雇上這麽靈秀的小工。”

明幼鏡眼珠一轉,道:“宗家老爺病得厲害,我這幾年都是伴榻侍疾,沒什麽的。”

王玉曼笑而不語,這一遭便草草掀過了。

明欽為他辟了一間房,此處經年不常住人的地方,窗沿墻角都細細泛著潮濕黴氣,又是不見日光的陰面,推開窗來,滿面塵灰。

就是這樣煙塵滿室的一間屋子,卻在四面貼上了極其鮮紅嶄新的狐仙送子圖,明幼鏡看了一眼便蹙起眉頭,脊背密密麻麻泛上冷意。

胖貂從鋪蓋包袱裏爬出來,大尾巴一卷床頭,雪白尾尖灰黑了半截,大驚小怪道:“這地方哪兒能住呀。”

明幼鏡倒不以為意:“有什麽不能住?我……原主小時候不就住在這裏?”

原主生來體弱膽怯,又當著父母的面懵懵懂懂地指出自己不喜歡鄰家的姐姐妹妹,只喜歡像何家公子那樣的男孩。

泥狐村這地方落後荒僻,哪裏接受得了自家兒子有這等龍陽怪癖?加之見他在讀書上渾噩呆憨,絕無接手家計可能,便更生厭棄之心。

說起何家……二十八門中的“氐土貉”一門,家姓仿佛也是姓何的。

對那何家公子,原主的記憶中已十分模糊了。只依稀記得是個尊貴爽朗的少爺,比他大了五歲,一口一個小鏡,十分關懷愛護的。

而“氐土貉”一家卻不是甚麽正派人士,隸屬於誓月宗,最愛的便是那眠花宿柳的風流. 淫事,做的就是投機倒把、鬻子求榮的活計。整日裏從下界抓一群有點資質的孩子,隨意培養一下便送上各大宗門。說是送去修行,實際上真有那天資的有幾個?不過是不要錢的奴隸罷了。

原主天生為陰吸之體,是充作爐鼎的絕妙苗子。何家把他買去,打上咒枷,送給宗蒼做了人情,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這樣想來,所謂愛護憐幼的何家公子在此事上,或也出了幾分力。

如此小住幾日,明幼鏡在某一天後知後覺想起來自己的任務:“我現在有多少備胎指數了?”

胖貂撥出面板來瞧:“初始的10點,在宗蒼面前表現的記了20點,收拾東西下山20點……已經50點啦,要不要換一些東西來試試?”

明幼鏡興趣盎然:“能換什麽?”

“我看看……冷白皮和桃花眼都可以換了。”

明幼鏡沈思片刻:“那便先換了桃花眼吧!”

眼為心窗,一雙飛揚秀媚的眼睛,無疑是攝人心魂的利器。眼睛生得漂亮,這張臉便能變漂亮不少,無論是哭是笑,都要與從前大不相同了。

胖貂說好,爪子按上去,明幼鏡只覺眼前一黑,隨著視線逐漸澄明,揉了揉眼眶,被濃密的長睫掃得手背麻癢。

他想找鏡子看一看自己此刻的模樣,卻聽屋外一陣嚷亂人聲,仿佛是有什麽人找上門來。

緊接著,明欽便來敲了門。

“鏡弟,何公子有請。”

……

何尋逸在冰湖上設宴,八角飛檐的水榭四面垂紗,幔帷之上繡滿皎月出雲。兩面赤紅的梨木牌鈴隨風而動,一書“批風抹月”四字,令一則書“漱石枕流”。如今已近隆冬,蒼蒼蓬雪抖絮其下,襯著這兩抹紅色,實在風雅至極。

謝真坐在茶桌一側,望著展開折扇松松扇雪的何尋逸,抿唇道:“遄閑兄看起來胸有成竹呀。”

何尋逸笑而不語。扇骨一並,碎碎細雪抖落膝頭,即刻消逝在衣褶中。

胸有成竹不甚妥當,若只是區區一個小村夫,出去見了十年世面,而今回來了,也只是小村夫而已。可是這小村夫做了這樣久的爐鼎,被調養澆灌成如何曼妙滋味,才是讓他心馳神往的。

“宗蒼油鹽不進,百毒不侵,房宗主送上去的孌童媚女,他沒一個看得上眼的。這爐鼎卻能在他身邊留了十年,當中端倪,我可真是好奇得很。”

謝真奇道:“人是遄閑兄你送過去的,是什麽秉性,遄閑兄不是最為清楚?”

何尋逸搖一搖扇子:“非也。雖說是我家送去的禮物,可彼時也不過是個瘦弱清秀的童子,實在沒什麽出挑的。”

謝真沈思:“我看是遄閑兄多慮了。我此前從未聽說此人一二,想來即使是在萬仞峰,也只是個無名之輩。”

何尋逸唰唰開扇,眼底多了幾分異樣的暧昧:“未必。許是宗蒼金屋藏嬌,不許人背後非議也未可知。”

謝闌臉色微變:“然若如此,又怎會丟下山來。”

“房中情趣,小別新婚,賢弟你不通人事,自然是不懂的……”

謝真雖也聽著,一陣揪心蓋過一陣。他想自己與何尋逸是不同的,他們“角木蛟”謝家是摩天宗嫡系,也是宗蒼一手提拔,他兄長謝闌更是摩天宗坐壇弟子,地位比何家是高得多的。

若不是他早年被佛月公主折斷雙手、再不得修行,只怕也早早拜入三宗,哪需與何尋逸這等下界子弟平起平坐?哪需靠著這一條線,方能和宗主取得一線聯系?

而那爐鼎,只不過是運氣好,就能得到宗主垂憐……

憑什麽?

再看何尋逸,雖說口中隨意輕慢,毫不在意似的,可扇骨分明一下一下敲著膝頭,有種不自覺流露的焦躁。

謝真知道他的怪癖,喜歡被玩熟了的爐鼎美人,若那美人年紀再小些心智再純摯些,何尋逸便是發了瘋也要弄到手的。

……大雪欲止的時候,他等的小爐鼎到了。

明幼鏡換下了摩天宗的綢衫,穿的是明欽的舊衣。粗麻的褐色短衫配著一件略顯臃腫的灰棉襖,寬大的籠褲收進兩只皂靴中,整個人活似個矮胖的草墩,一步一步挪進水榭。

這打扮也不是他想的。誰知道摩天宗上烈日炎炎,下來到泥狐村卻是數九寒冬?他身子弱又怕冷,除了使勁往身上套這些不合體的衣裳,也沒有其他法子了。

少年白皙的一張小臉被淩亂的黑發糊滿,單是走上水榭的臺階就險些滑了兩個大跟頭,弄得一眾仆從都忍不住竊笑起來。

這分明便是個年幼呆憨的小村夫麽!

明幼鏡好容易登上水榭,一句“見過何公子”尚未出口,便覺腳下一滑,總歸還是栽倒了。原是何尋逸方才飛雪雅興,弄得水榭地磚上全是一片濕淋淋,當真是防不勝防。

他摔得慘烈,兩只眼裏瞬時汪起熱淚。何尋逸面色不佳,見著這狼狽的小村夫站不起來,一旁謝真等人又都是噙笑模樣,臉上頓時掛不住了,伸手使勁一扯,強迫明幼鏡站起來。

明幼鏡順勢擡頭,冬日裏的風足夠招搖,將他散落的長發盡數吹開,露出被寒意刺出薄紅的上翹眼尾。那染了紅意的一雙桃花眼似有若無地浸透淚霧,只一流轉,百媚盡生。

何尋逸一陣結舌,半條胳膊當時就麻成一片。

明幼鏡踉蹌著站起來,長睫一低,軟聲道:“何公子。”

小村夫實在年幼,規規矩矩地站在那裏,眉宇鼻尖都是細雪。何尋逸良久才緩過神來,示意他坐下,又斟上溫酒。明幼鏡兩頰泛粉,順了順吹亂的長發,捧起酒盞小口地抿起來,瞧著也是相當可愛的。

跟小時候倒是大不一樣了。

何尋逸問:“小鏡何故回村來?明欽待你還好麽?他那婆娘出了名的刁蠻,大抵不好相與。你若受了委屈,不妨上我家來。”

一旁的謝真滿心不屑,暗想這是一張口便要擄人了。他自己看這小孩兒看不出什麽好來,哪哪都是沒長成的模樣,渾身上下都一股稚氣,也就是那雙眼分外不俗了些。

難道宗主喜歡這樣年紀小的?他謝真當年斷手之時也不過十五,在宗主面前吟吟哭了半夜,還不是被無情地丟下萬仞峰。

明幼鏡和他當年想必也沒有什麽不同。

謝真將這少年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通透,越看越覺得不喜,這酒局也無甚意思,他心想何故礙著何尋逸的好事,索性要起身拜別。

耳邊卻聽明幼鏡喜滋滋道:“當年多虧了何公子呢!若非得您襄助,我也無法結識宗主。萬仞峰上什麽都好,宗主待我也好,只可惜修道之事不能與哥哥說,要不然,少不得要講個三天五夜的。”

三宗規矩,凡是半途斷了道緣下山的弟子,再不可向下界人士議論道緣修法之事。何尋逸道:“不妨事,明欽聽不得,我是聽得的。存真,一道聽聽看?”

謝真勉強道:“我就不必了。”

何尋逸哈哈大笑,又給面前小少年倒了一盞新酒,揶揄道:“小鏡莫怪,存真自小仰慕宗主,知道你在萬仞峰上和宗主好了,心裏妒忌呢!”

明幼鏡的巴掌臉騰得一下紅了:“也、也沒有好……只是,伺候宗主睡個覺而已……”

謝真胸中慍火炎炎,分明實在聽不下去,可又不好拂袖離席。

因為當年鬼城斷手一事,他與謝闌已有五年不曾通信,斷了兄長這條音路,便只能與何尋逸結好,方才不至於在二十八門中幾無立足之地——畢竟,他與謝闌,都只是見不得光的侍妾生下的庶出罷了!

便如此如坐針氈地艱難飲酒,身旁二人卻是笑語盈盈,不多時,明幼鏡兩靨浮粉,趴在桌上半暈非暈的,儼然已是半醉。何尋逸眸光深深,向謝真拋了個眼神,對方低笑一聲,拱手道:“小弟且助遄閑兄好事將成。”

何尋逸望著明幼鏡,少年喝得盡興,褪了夾襖,盡顯纖細腰肢。他想到那雙又純又媚的眼,耳畔仿若響起少年綿軟黏糊的嗓音,當真是人自醉了。

遂滿意地向謝真道:“過幾日我家裏人上萬仞峰,你也一道去吧。”

謝真一怔,旋即喜上眉梢:“多謝遄閑兄。”

何尋逸未曾瞧他,一雙眼只在明幼鏡那濕透的長睫上黏著。一擺手將謝真遣去,在心中好不暢快地想:宗蒼調. 教好的人兒,才是天底下第一的尤物!既是不要了,讓他撿走,有何不可?

他可是會好好享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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