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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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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爭

◎天家無兄弟◎

那天之後,守在她房門口的下人就消失了。

薛瑚不知道這是不是禁足提前結束的意思。但就算李承澤不說,這個禁足也到不了兩個月。

因為婉兒和範閑要成婚了。

當初範閑離京前,陛下就以履行婚約作為獎賞。如今他既然完成了出使任務歸來,也自然該名正言順地迎娶他的未婚妻。

林婉兒身份尷尬,故而很少出門與人交際,相熟的朋友很少。此次她出嫁,作為皇子妃又是和婉兒一起長大的薛瑚,自然要擔起送新娘出嫁的任務。

哪怕是長公主,在婉兒婚嫁的時候都不能親自去現場觀禮,這次她不指望薛瑚又能指望誰?

婉兒成親的那天,無論薛瑚心裏對範閑觀感如何覆雜。但看著婉兒神采飛揚的面容,還是打從心裏為她高興。

能嫁給自己愛的男人,她該多幸福。薛瑚自己就經歷過這樣的心情,自然更加感同身受。

只是婉兒肯定比她強些。範閑喜歡婉兒,又是那樣一個特別而重情的性子,他會好好愛護婉兒的。

哪怕範閑註定和李承澤鬥得頭破血流、不死不休。但今天這樣喜慶的日子,還是要為有情人終成眷屬發出由衷的祝福。

薛瑚看著鏡中貌如春花的新娘子,伸手取來鳳冠,輕輕把它固定在婉兒的發上。

婉兒從鏡子裏看著她,突然說:“令陽姐姐,婉兒今天很高興,是你來送我出嫁。等我成婚以後……我們可能就不能經常見面了。”

薛瑚也從鏡子裏回看她,微笑著拍了拍她的肩,有些擔憂又有些無奈:“你選了範閑,註定是不能平靜的。”

婉兒:“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不悔。我只是希望大家都好好的,不要有事。”

她從鏡子裏看著薛瑚的表情,除了淡淡的那抹微笑外就沒有別的了。

婉兒感到一絲難過。

她們從小一起長大,薛瑚對她來說就是清冷又溫柔的大姐姐。婉兒不懂那些男人們的紛爭,但她不想看著自己的丈夫和表哥揮刀相向,最後傷害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人。

葉靈兒進來的時候,婉兒已經梳妝完畢。她和薛瑚打了個照面,臉上還有些尷尬,顯然是聽說了陛下之前意圖給她和老二指婚。雖說她對二皇子根本沒想法,也不願意嫁,但遇到皇子妃,還是覺得不自在。

薛瑚笑了下,把地方留給她和婉兒這對好朋友說話,便帶著人出去了。

她順著長廊往外走,看到李承澤正站在廊上,打量著林相府種著的花草。

他今日穿了件玉白的錦衣,鑲著銀邊和細紋,只有腰帶是淺紫,繡了金線,與她身上那件淺紫銀邊的宮裙顏色對應。

薛瑚:“怎麽不在前廳?站在這裏做什麽?”

李承澤收回視線,來牽她的手:“太子到了,我不想和他一處呆著,來躲個清靜。”

薛瑚:“我以為你不會願意來參加範閑的婚禮,畢竟他如今和你勢成水火。”

李承澤輕嘆了聲:“到底我一直都欣賞他,難得喜日,婉兒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妹妹,只祝福他一日也是使得的。”

薛瑚哼笑了一聲:“難得殿下分得這麽清楚,倒有些自我安慰的意思。”

李承澤也笑,搖了下頭:“料想在他心裏,怕從未想對我趕盡殺絕。若非世態逼人,我真的很不願意走到這一步。如果他是我的兄弟,而非太子,該有多好。”

尚不及薛瑚去吐槽這句話,他自己就反應過來,怔了一下,倏忽失笑。

“罷了,若他是我的兄弟,只怕比現在的形勢還來的兇險。”

婉兒出嫁雖然礙於身份,宮裏貴人們無法出席,但也賜下許多賞賜,足以昭示對晨郡主的寵愛。

太子只在大禮開始前來晃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姑姑來給表妹做個面子。唯一一個混不吝敢不顧尷尬身份從頭到尾出席婚禮的,只怕就李承澤一個。

範閑和二皇子在婚禮上倒是頗有一種默契,乍一看關系倒還不錯。只是婚禮一過,在抱月樓一事上,兩人誰也沒打算讓步。

範閑終於順藤摸瓜把這青樓背後的利益關系挖了出來,只是讓他震驚又嚇了一跳的是,背後之人儼然是自己的弟弟和姨娘的娘家人。

那晚他是如何對柳家一眾少爺動手、又是如何整治範思轍的姑且不論。李承澤看夠了他的熱鬧,終於打算開誠布公和他聊聊了。

他的馬車停在抱月樓外,簾子掀開,範閑走進來的時候就看他脫了鞋蹲在車廂裏吃葡萄,看樣子是在等他。

李承澤掃了眼他:“坐。”

馬車跑起來,最後在一處茶鋪外停下。

兩人下了馬車,對坐著。今夜有風,吹起來頗覺涼爽。

李承澤笑著感受了一會兒微風,才終於開口。他為範閑倒了杯茶,便為牛欄街一事當面向他道歉,又最後試著籠絡了他一次。

他問:“你要如何才能和我和平共處呢?”

範閑笑了:“既然殿下先問了,那我也就直說了。”

李承澤感興趣地伸了下手:“提司大人請講。”

範閑驚異打量他一眼,這一向不拘禮的人竟也用了官稱。

他看著李承澤,認真道:“殿下如果能和長公主保持距離,不再謀算無辜的人,那我就勉強將滕梓荊之死一筆勾銷,此後讓你一世平安。”

唉,李承澤嘆了口氣。

範閑:“殿下不信?”

李承澤:“小範大人的能力我自然是信的。只是這建議,雖好,但我做不到。”

範閑有些奇怪,便不由吐出自己真正所想:【範某也有諸般不解,這龍椅莫非就真的有這麽好坐?平安豈不是難得之福?殿下向來喜好清貴,淑貴妃亦是雪一般的清明人物,怎麽卻看不穿這其中的關節?】

李承澤沈默了片刻,被他的話觸動了經年之痛,目光冷下來,再不覆之前的笑意:【誰都知道龍椅不好坐!但我身在天子之家,身不由己,這把椅子,我想搶得搶,不想搶……還是得搶!如果可以自由選擇,我寧肯去太學裏天天修書,也不願意摻合到這件事情裏面來!】

範閑瞇起眼,心裏為這番話隱含的意思震動:“殿下莫非暗示,有人在逼您爭?”

李承澤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當然有人逼……從我十二歲那年起,就說我賢德兼備,將來做個親王委屈了;十三歲的時候,就封我為王;十四歲的時候,就在宮外修了宅子,表面上是將我趕出宮去,實際上卻給我自由地交納群臣的機會!十五歲的時候,就讓我入禦書房旁聽朝政之事……你知道嗎?在我之前,永遠是只有太子才有這樣的機會!】

他的聲音漸漸低沈下來,話裏的怨憤情緒卻越濃:【我不想爭!但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出來,我能如何?難道東宮會認為我並無奪嫡之念?太子當時年輕,看著我的眼神卻是那般的怨毒……我們是親兄弟啊!他不過十三歲的時候,就已經想殺我了!就算我能說服太子,那皇後呢?她難道能放過我?】

【“是他把我推到了這個位置上,”李承澤的眼眸像冰中封著的寒火一般,令人不寒而栗,“我要保護自己的母親,我要保護自己的性命,怎麽辦?既然他想讓我爭,那我就爭給他看看!】

範閑知道李承澤話裏的「他」是誰,不由感嘆萬千,心道幸好自己沒把這個爹認回來。不然只怕有一日也得被算計進去死無全屍。他忍不住道:【“可是你想過沒有,或許他只是用你來當一塊石頭,一塊用來逼迫太子成熟的磨刀石而已。”】

李承澤笑了一下,扭頭望過來,眼神有些奇異,又有些嘲弄:“難道你以為,磨刀石……只有我一塊嗎?”

範閑心裏一顫,好久都沒說話。

兩個名為主臣實為兄弟的人坐在一起,聽夜風吹,彼此心境都不同程度的寒涼。

李承澤輕聲把話繼續說了下去:“【同為天之驕子,誰會甘心做一塊將來必碎的磨刀石?所以我要爭下去,萬一將來真的爭贏了……能看到他後悔的樣子,我會比坐上那把椅子更開心。】”

範閑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殿下,我能理解你心裏在想什麽,只是我與你不同。我這個人,胸無大志,就想活得有錢平安。所以,不論你有多少委屈與不平,我都無法感同身受。為何要為了報覆把自己賠進去?退一步,不如他的願不就得了。”

李承澤平靜道:“事到如今,我已經退不了。”

他扭過頭,望著範閑:“看在你我曾經彼此惺惺相惜過的情分上,我最後提醒你一句。你的確才華驚世,卻有時過分自大。單憑今日你那一句「一世平安」,我就知你心裏並未有多麽警惕。範閑啊範閑,這京都裏的危險,你若只以為是咱們這種小打小鬧,定會有朝一日,追悔莫及。”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

“好了,這看來就是你我最後一番推心置腹。今夜之後,想必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了。”

李承澤拍了下範閑的肩。

“我先走了,還要給令陽買軟糖吃。你也快些回去吧,省得讓婉兒擔心。畢竟你們這樣的神仙日子,也沒多久可過了。”

範閑身體僵硬地坐在那裏,靜坐了許久才起身抹了把臉,打道回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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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裏面的都是原著原段。

我當時讀原著的時候覺得這一段應該保留下來。所以截屏,字是我一個一個打的,不是為了圖方便水字數!

原著情節和劇裏相差挺多的,人設也有不同。我是感覺電視劇把範閑書裏的那種老成和狡詐改了,更貼合現代人的跳脫和獨特;李承澤電視劇其實比書裏要成熟,起碼我讀原著的時候,感覺二皇子身上還保留著一分世故的天真,他和範閑說話的時候很少能掌握主動權,幾乎都會被範閑牽著走。

我根據電視劇的人設改變了這場談話的一些表情,又增了一些話。比如原著範閑的性格也不會較真為了滕梓荊讓皇族一命抵一命。但他許了老二「一世平安」嘛,我就只好用一個「一筆勾銷」來補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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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的這幾段話我之所以想放上來,就是覺得很有概括性,基本上老二的所有動機和目的都很清楚了,而且確實這裏看的時候很打動我。除此外就是原著老二死的時候和陳萍萍對老二的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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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書是跳著看的,起初是為了寫這篇文想看後面二皇子的結局。但意外發現原著和劇改動挺大,就找了二皇子出場的章節囫圇吞棗過一遍。所以要是有原著讀者覺得我理解有錯,也歡迎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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