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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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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太後

◎風起邊境◎

從宮裏回來第二日,薛瑚呆在府裏,寫寫字餵餵魚來消磨時間,對她這樣的閑散縣主,又不愛社交,除此外也沒什麽能打發時間的好辦法。

她看著池塘邊上的錦鯉發起了呆,突然覺得挺能體會到淑貴妃的感受的。後宮的妃子比起她這種未出嫁的小女兒家限制更多。如果不能找到些許愛好,日子過得就好像在沼澤裏掙紮,一天天被那種讓人窒息的昏暗吞噬掉。

正想著,薛瑚把手裏的飼料全都丟進水裏。不遠處的貼身侍女香椿步履匆匆地繞過彎彎曲曲的亭臺,掀開周側擋風的幔帳,低著頭走進來。

薛瑚:“怎麽如此驚慌?慢點說,不打緊。”

香椿應了聲是,語調平靜道:“剛才街上忽然起了些亂子,奴婢已經派人過去查看發生了什麽。剛才鑒查院一處的朱格大人率人路過縣主府,奴婢便跟他打聽了一下,只是朱大人什麽也沒說。再就是讓縣主今日盡量不要出門,免得被餘亂波及,沖撞了不好。”

薛瑚側了側頭:“什麽樣的亂子才能驚動鑒查院?如果只是普通的街頭鬧事,京都守備已然足夠了。看來真的不是一般事,我知道了。”

香椿低了下身,便退到一旁站著。

薛瑚似突然想到了什麽,又扭過頭來問:“那你可探到出事的地方在哪裏?”

香椿:“牛欄街,正因為此地離縣主府不過隔了三條主道,府裏才能聽到街上的動亂聲。朱格大人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提醒您今日不要出門。”

“牛欄街?”薛瑚重覆了一遍這個地名,皺起眉,越想越覺得不對,“此時已近正午,牛欄街多為早市,魚貨蔬果都要新鮮的,因此辰時商販大多就已退市。現在是巳時,大多數人已經回家午休用膳。按理說牛欄街那邊應該沒什麽人才對。這個時候要路過牛欄街,還能出動鑒查院的人……香椿,讓小六去看看到底是誰?打聽一下出事的人是不是範閑?”

話音剛落,幔帳便掀起一陣風,一道藍影點著水面往外飛去。

薛瑚看著她的背影,面色平靜。

香椿:“縣主?範閑與我們有什麽幹系?”

薛瑚站起來,擔憂地嘆了口氣:“二殿下今日午時請範閑在醉仙居見面。我慶國國都分為東西兩城區,牛欄街是東城區內駕駛馬車前往醉仙居最適宜的路,又是這個點,偏生那個範閑進京以來就好似一個麻煩的中心,這麽多巧合撞在一起,又叫人怎麽放得下心。”

不多時薛六回來,薛瑚向她看過去,薛六點了點頭。

“牛欄街驚現程巨樹,範閑受了重傷,聽說還死了個護衛,這才驚動了鑒查院。”

薛瑚:“北齊的程巨樹?北齊人?”

香椿和薛六都低下了頭。

薛家世居北方,代代抵禦北齊,提及北齊人,無不恨到極致。北方老家裏的129座靈牌,祭的都是死在北齊士兵手上的薛家先烈。

薛瑚平覆了下心情。

她想著昨日李承澤的話,既然現在鑒查院已經插手,宮裏想必很快也會有消息。這邀約從二皇子起,有心人,如太子及其門下,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但薛瑚自己都不知道這件事是不是二皇子做的,她一向就不怎麽能看透他。

她派人去宮裏打探消息,此事果然鬧得大。直到宮門下鎖的時辰,她派去的人才回了府裏,說陛下不讓宮人多談此事,各府進宮打探消息的下人都被扣住。直到晚上才放出來,就是為了防止消息擴散開,引起非議。

薛瑚得知慶帝暫時沒有要問罪的意思,才放下了心。

自那之後她就沒怎麽見過李承澤,想來這件事他身上有最大的嫌疑,事情調查清楚前,大概就要這麽低調一段時間了。

薛瑚每天都派人關註著這件事的進展,終於又過了十幾日,範閑當街誅殺了程巨樹,她想著既然範閑已經報了仇,這件事大概就此翻篇了,才終於松了這口氣。

又過了幾日,太後派人來說想她了。薛瑚一想,自牛欄街後,大概有二十來日她沒有進過宮。太後一個老人家,在宮裏也沒什麽消遣,宮中連個公主都沒有,幾個皇子又都有自己的事要做,老人家找不到親孫子享受天倫之樂,便只能抓幾個從小養在宮裏的姑娘說說話,比如她和郡主林婉兒。

太後宮裏就是那樣,昏暗,帶著一種日漸腐朽的味道。這宮裏的人也都是這樣,眉宇間沾著死氣沈沈的氣息,一舉一動的禮數標準到了呆板的地步。薛瑚每次走進殿內,隨著身後殿門「吱呀」一聲合上,前方丹陛的兩個年老之人的面容就掩在昏黃的光線後,讓她心裏感到些許著慌,還有被毒蛇盯上的不安。

“令陽給太後請安。”她跪下,水紅繡著金線的廣袖鋪開在黑曜石鋪成的地板上,就像是血一樣流開。薛瑚眼角一顫,為自己無端的想法感到驚懼。

“快起來,不必這般多禮。”太後露出一個慈祥的笑,臉上的紋路褶皺起來,那張白臉背著光,被鳳座金色的流光映得高貴。

站在太後身邊的人身形一晃,一眨眼就出現在薛瑚旁邊,就好像之前見到的只是個幻影一般。洪四庠彎腰恭謹扶起她來,陰柔老邁的嗓音響在她的耳邊,吐息冰涼而纏膩。

“縣主請起。”

薛瑚有些怕他,那雙鬼爪一樣枯槁的手隔著一層薄薄的錦衣碰觸她的肌膚,就好像一條蛇劃過一般,讓她一瞬間汗毛倒豎,不著痕跡地抽回了手臂。

“多謝洪公公。”她微微低下頭道謝。洪四庠武功高深,一向被認為是天下第四位宗師人物,別說是她,就是太子和二皇子見了這個老太監,也得低頭說聲公公好。

洪四庠笑瞇瞇地,一聲「縣主客氣了」還落在空氣裏,人已經鬼神一樣重新在太後身側站定。

太後和她身邊的大公公危險難測,但討她歡心卻不算難。老太太慈眉善目,對小輩算是愛護。雖然她對幾個孫子都一般,但對不姓李的幾個郡主縣主倒是真的親,好似親生孫女一般對待。薛瑚從小養在宮裏,太後對她照拂很多,她出宮建縣主府的時候老太太也總是對禮部耳提面命讓他們重視著。因此雖然每次來太後宮裏感覺都不是很好,薛瑚卻也盡心討她開心。

太後是老人家,午膳後就得休息,薛瑚告退出來,又呼吸到殿外的新鮮空氣,才發現自己在太後宮裏連呼吸都是下意識屏著的。她向外走,身後跟著兩個捧著太後賞賜的宮女,出來不久後便遇到了午飯後消食散步的寧才人。

寧才人胃口大,吃得多,人也坐不下來,飯後常常在宮裏溜達。見到薛瑚,她頗為驚喜,站著說了幾句話,便邀請她去宮中坐坐。

她讓宮人把慶帝過年時候賞下來的好茶泡一壺過來,才牽著薛瑚的手坐下,問了問她的身體和最近在做些什麽,見茶已經送上來,便連忙親手給她倒了一杯,嘴上說讓她喝喝這茶味道如何。

“我也不是什麽文雅的人,素日不怎麽喝茶,倒是陛下說這茶金貴,今兒你走的時候便帶一些走。”

“才人……”

“不,你別拒絕。”寧才人拍了下薛瑚的手,“我今日叫你來,也是有事想讓你幫忙。”

她收回手:“你也知道,老大一直都在邊境打仗,陛下不許他回京,我也不怨,終歸這京裏才可怕。只是最近朝廷兵力調動,老大原本在東邊兒呆著,前幾日也受命往北去了。我尋思這東邊兒是東夷,北邊兒是北齊。大將軍王都拔軍向北,這北面邊境,到底是不是要開戰了?”

寧才人憂心大皇子,心神不屬口不擇言也罷了,薛瑚卻不能順著她說下去。她立刻伸手按住了寧才人,用了些力氣,才讓寧才人茫然地看過來。

“才人慎言!不過是正常的調兵遣將,才人不必要太過擔心。我慶國與北齊休戰數年,兩國間正締結友好關系,又怎會輕易開戰?”薛瑚厲聲道。

寧才人倒吸了一口冷氣,神色一下子蒼白起來。她左右看看,仿佛這殿內有著眼睛一樣,好半天才驚惶地轉回頭來:“是,令陽說得對。”

薛瑚勾了下嘴角,眼睛裏卻沒有多少笑意,細看還含著些驚慌未定,嘴裏卻淡淡道:“大殿下守衛國土,於國有功,從不因皇子身份在軍中特殊行事,父親也對他十分賞識。這次大殿下被派往北邊,才人擔心殿下適應不了北邊氣候,令陽理解。不過既然父親也在,也一定會看顧大殿下。何況殿下多年軍旅,打仗也厲害,娘娘這是關心則亂了。”

“是!”寧才人忙點頭,“看我,這麽大年紀也還是不穩重。老大也不小了,用不著我擔心,更何況有大將軍王在,收拾他這毛頭小子還不容易。多虧你點醒我,不然我還不知要庸人自擾到何時。”

從寧才人宮裏出來,薛瑚看了眼眼前的長廊,沒有宮人,顯得十分幽靜。

“縣主,你說才人的話,別人會聽到嗎?”香椿湊近一步,眉毛皺得死緊。

薛瑚臉色蒼白地搖搖頭:“瞞不住的。”

據說九品以上高手,隔十米外仍能將室內所有呼吸聲聽入耳中,更何況在宮中的談話。慶帝心思高深,心智手段之高前所未見,這樣的帝王,若說在宮裏沒有布下耳目監聽監看,她是不信的。

現在便只能期盼他看在寧才人和她身為後宮女眷無關輕重的份上,看在她的補救上,把這樁談話當作笑話聽聽就算了。

南慶若想占理開戰,便不能先落下一點口舌。多餘人嚼這樣的舌根,如若慶帝下定心要封口以求萬全,她應當不會有事,只是禍從口出的寧才人,怕是保不住這條命。

“我們出宮先不回去,去二皇子府。”

定了定心神,她側頭對香椿吩咐道。既然事情已經發生,再多想也只是平添恐懼。再者現下既然二皇子嫌疑已經洗清大半,她便也想去看看他。李承澤那人一向不拘禮數,花樣繁多,但令陽承認,每次跟他相處,心中的煩擾憂懼便平息許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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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綱排到十二章,在補課後面的情節。畢竟只播了一季,最起碼得弄明白老二的事業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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