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看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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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你了

回到家之後,我們結束了一頓沈默的晚餐。

在我媽收拾廚房的時候,我走了進去,幹著嗓子問她:“要呢?”

“你真要吃?”

“不然呢?配都配了。”

“我不是說了嗎?先和你姑姑商量一下再決定……”

沒等她說完,我轉頭就走了,她的聲音響在我身後,而後被房門遮掩。我眼含深沈,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

過了幾天,我走在路上,又和我媽吵了起來。

“那你想怎麽樣?你想怎麽樣?!”

“什麽我想怎麽樣!是你想怎麽樣!”

“配了藥不讓我吃,你到底想不想讓我……”

就在這時,突然有一個人沖過來撞了我的肩,而後倉皇逃去。

我頓時楞在原地,帶著惱火地朝那個人看去,那人披著一頭柔順的長發,身著白襯衫西裝褲黑領帶的普通打扮。我看著那個陌生的背影,卻又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耳邊我媽的叫喊還沒有停:“你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鬧!你姑姑都說了,這種藥副作用很大的,不讓你吃那是為你好。你能不能不要在大街上鬧啊你!餵,看什麽呢你……”

我皺了皺眉,看著那個背影走進了轉角。

我喃喃地說了一句:“067?你在麽。”

聲音響起:“我在。”

聞聲,我沈了氣。

這不是067。

這是0210。

我回到家立刻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開始逼問0210關於067的下落。

“祂人呢?說話。”

“你問我這個問題,你覺得我能回答麽?不能。”

“你不要想隱瞞什麽,067人呢?”

“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嗎?江舟,真相或許是你無法承受的。”

聽到祂這個說法,我蹙眉道:“別他媽給我打啞謎。”

“好,但願你不要為你自己的選擇後悔,因為事情的真相或許會讓你陷入無可挽回、無可拯救的深淵,或許會使……”

“趕緊說,他媽的這麽多廢話。”

祂沈默了片刻,緩緩開口:“祂本來就不屬於‘這裏’,也不屬於你,祂從來都不是你的附屬品,祂不是因你而生的,更不應該被困在你的身體裏。而現在,祂已經獲得了祂的自由,獲得了祂應有的東西。而你,只是一個被祂拋棄的,可憐的過去。”

我深吸一口氣,垂眸看著地板:“我,從來都沒有認為祂是我的附屬品,祂是祂,我是我。我也不是祂的過去,我是,祂的朋友。”

“朋友?你把祂當朋友,祂把你當朋友嗎?你看得清,你辨得清祂對你的感情嗎?不要再如此單純了,江舟,你們不過是互相的寄托,而現在祂不需要你了。”

“……”

“沒關系,江舟。祂雖然不需要你了,但我知道你還需要祂。懦弱、膽怯、卑微、廢物且低下的你,還需要祂的普照。沒事,你還有我,我會代替祂的位置,繼續給你你想要的,你可以無止境地索取我、要求我、奪取我、吸幹我,就像你之前和祂那樣。”

“你能不能不要歪曲事實。”

“不不不,我沒有歪曲事實,而是你,江舟,是你在逃避事實。現在你應該接受我,容納我才對,然後慢慢地忘記祂。”

我沈默片刻,沒有再做回覆,而是抹了把臉,閉上了眼睛。

我知道067和0210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個體,我沒有辦法真的像0210說的那樣,容納祂,然後忘記067。祂也不能給我我想要的,更無法代替067,祂們從聲線、性格、言語習慣都不一樣,0210在我這裏,我甚至不能感覺到祂的長相。

眼皮輕輕掀開,眼前的畫面似真似幻,我依舊無法相信067已經離開的事實,我想起祂當初和我說的那些話。

【只要你活著,我就還在,你死了,那我也就死了。】

原來祂是能離開的嗎?祂離開我也是能夠存活的,而那些話是否是祂挽留我生命的把戲?

痛苦的神色覆上我的眼,今年的春申市幾年難一遇地下了雪,寒風被阻擋在窗外,雪色貫穿夜幕,又簌簌地落在我面前。

第二天我和陳辰約了在小區門口的咖啡館見面,提前一刻鐘我就等在靠窗的位置,給陳辰發消息催促著。

“你不是咖啡因過敏嗎?”0210語氣輕飄。

“對啊。所以呢。”

“那你還來咖啡館,有腦子嗎?”

我淺淺翻了個白眼:“又不是只有咖啡,況且陳辰喜歡喝咖啡。”

此時我剛好接到陳辰的消息。

【世界第一美少女辰】擡頭。

【世界第一美少女辰】[貓貓探頭.jpg]

我一擡頭,陳辰貼著玻璃看我,圍著,我站起身,打算去門口和她會和,卻正好看見一個人影,穿著和昨天一樣的三件套,坐在靠窗長桌的另一頭,似乎正在筆記本電腦上記錄著什麽。

估計也是附近小區裏的住戶。

陳辰上來就把包往桌子上一甩,沖著我開口道:“你語文和政治帶了嗎?”

“帶了,包裏自己拿。喝什麽?草莓芝士拿鐵?”

“草莓芝士拿鐵。”

“行。”

“你不是一喝咖啡就躺屍嗎?還來星巴克?”

“沒事我喝可可奶。”

“你忘了自己乳糖不耐受?到時候別死廁所。我的多少?41?我轉你。”

“那就檸檬茶。哦哦不用,我請。我爸同意報銷了。”

“……”

那時我並沒有在意到,那個女人正裝作不經意地盯著我的一舉一動,並同時在鍵盤上敲打著什麽,一直到我和陳辰離開。

把陳辰送回家後,我背著包走在路上,總感覺背後有一道揮之不去的視線,使得我足下腳步越走越別扭,低頭盯著地上,逐漸加快了腳步。

快到家的時候,我總感覺那道視線越來越近,梗著脖子偏頭往後看了一眼,卻只發現那個長發女人轉彎進了隔壁樓,而後一眨眼就消失在了門口。

我一口氣仍然吊著,雖然盡力暗示自己,女人確實只是住在隔壁樓而已,並不是刻意跟著自己。可我的心卻依然感到奇怪和警惕,有些許後怕地回了家。

關上門,我十分難得地主動找上了0210。

“那個人……”

“那個女人,是你心中的念頭化成的東西,是揮之不去的,抹滅不掉的幻覺,是你從心底裏開始腐爛的前兆,是……”

“別TM神神叨叨的,給我個準話兒。不過……我總覺得不太可能是幻覺。”

“遮掩,是欺騙,是無意識的自我欺騙。”

“去你的自我欺騙。”

但其實我知道,0210沒有說錯什麽,我確實猜測,那個女人是否是幻視。因為她的不真實感有些濃了,那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我說不上來。

很快就到了覆診的日期,前一天晚上,我找到我媽,提醒她不要忘記明天帶我去覆診。她聞言就笑了:“你真的要去覆診?”

“……”

“你藥都沒吃,去覆診幹嘛。”

“哦。”

我轉頭一想,其實對於覆診這件事,我已經沒有太多的執念了。自從067離開之後,不知道為什麽,我之前不適的體感都跟隨著祂的離開而一起消失了,可能和已經放假了也有關系,我沒有之前那麽嗜睡,甚至連午覺也不需要了,雖然這點可能和我之前害怕睡覺有些許關系。

0210一直知道我在想些什麽,十分嘴欠地開口道:“所以我早就有暗示過你,祂是你心中的邪念和腌臜,是你從心理和生理上病痛的根源,你們一直都在互相折磨。”

“我覺得你才更像那個邪念,別再惡魔低語了,0210。”

“你這是汙蔑!汙蔑!是栽贓嫁禍!”

下樓扔垃圾的時候,我又一次看到了那個女人,今天她還是穿著那一身白襯衫西裝褲黑領帶,這麽多天裏,我每天都能看到她,而她每天都穿著這身衣服。

我看著她拿著一袋垃圾,扔進了垃圾桶,而後轉身離開。可身後隱隱的視線告訴我,她並沒有真的離開,而是在等我走。

我裝作並沒有發現她的樣子,在扔完垃圾後就往家裏走。果然,在我快到家的時候,我偏頭看去,她正好走進了隔壁樓的大門。

我立即轉身大跨步地走向隔壁樓大門,闖進門內:“等等!”

冬日的風,雜著毛毛雪飄進門內,門裏什麽都沒有。

我大喘著氣,看著空無一人的樓道大廳,楞在了原地。

“不會,真的是幻覺吧……”我低聲喃喃著,或許是說給我自己聽的罷。我一個人走在路上,麻木地刷卡、進電梯,腦子裏不斷回想著剛剛女人消失在門內的場景,和最後我自言自語的那句話。

回到房間,我拿出當初記錄夢境的舊筆記本,翻到第二個索引貼處。那一頁簡單幾筆勾勒出一個留著披肩長發,白襯衫西裝褲黑領帶的背影。而後我翻到這個單元的最後一條記錄,寫下一段話——

【2026.1.26-下樓扔垃圾,隨後消失在隔壁樓道內,不見蹤影。初步懷疑是幻視。】

而後我緩緩放下筆,微蹙著眉,心底裏暗暗滋生出一個念頭。

“你想知道她是誰?”

“我一定要知道她到底是誰。或者說,她到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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