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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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8 章

168

死者的脖子上不止是有一條勒痕。

而是細細的,一道一道密集的傷痕。

這說明,死者不止是被一次細繩勒到窒息,而是一次又一次,從窒息到重新獲得空氣,再到窒息,再到永遠的黑暗,不斷重覆著,一次又次從絕望到希望又回歸絕望,最後什麽感覺都不再有。

這就是當時會重判吳令益的原因。

即使針對賤籍,這樣的手法也過分殘酷。

在不知道吳令益可能是無辜的情況下,林與聞已經覺得這樣的判決很公道了。

“一樣的手法嗎?”林與聞問程悅。

程悅點頭,“之前的屍體雖然沒有經過我的手,但是看前任仵作的筆記已經很詳細清楚了,是一樣的手法。”

林與聞問,“那屍體——”

“沒有受到侵犯,”趙菡萏答,她以前還會覺得和林與聞報告這種事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每當看到林與聞和程悅之間那種嚴肅的氣氛她就知道那種小女兒的矯情在人命面前是無用且礙事的,“她的衣裙很完整,是很符合她身份的廉價布料,所以我推斷她沒有受到侵犯。”

林與聞看了下程悅,“你教得很好呢。”

程悅也很驕傲,“大人,我們還需要再註意什麽地方?”

“現在沒有,這些足夠了,”林與聞吩咐,“陳嵩去找了人來認屍了,等人到了咱們再細聊。”

程悅和趙菡萏一起稱是。

林與聞看林晚陽還站在那,問,“嚇到沒有?”

林晚陽搖頭,“大人我們接下來要怎麽做?”

“嗯?”

“我是說小叔叔。”林晚陽使勁閉了下眼,他怎麽也同別人一樣了。

林與聞瞇著眼笑了一下,“接下來,先去吃東西。”

“可是……”

“現在我們掌握的信息還不夠,所以不能輕舉妄動。”

“剛剛那個捕頭,和那個戴著面具的捕快?”

“啊,一個是去找人來認屍,另一個是去把那個吳令益帶回來,”林與聞給林晚陽解釋,“案子辦多了,大家自然知道自己該幹什麽。”

林晚陽握了下拳,他也應該學趙菡萏那樣拿個本子來記一下。

“我給你們叔侄倆帶了驢肉火燒,”袁宇把早點一樣一樣擺在桌上,“豆漿也帶了,小菜也帶了,”他對林與聞說,“你要是忙,我就帶晚陽出去玩,我和指揮使說了這事了。”

林與聞皺著鼻子看他,“我侄子你這麽上心幹什麽?”

袁宇對林與聞瞪眼,“你可別狗咬呂洞賓,幫你帶孩子你還不樂意。”

“逗你呢,”林與聞聳著肩膀咯咯笑,“但是晚陽好像想跟著我查案子。”

“什麽,”袁宇眨眨眼,“又有新案子了?”

他立刻四處看,“黑子呢,怎麽又不在?”

“誒呀,我讓他幫我去盯著之前牢裏放出去的犯人了,”林與聞拉袁宇的袖子,“我每個月給他那麽多月錢,總得壓榨一下他吧。”

林與聞看袁宇要急,趕緊摘了兩下袁宇的肩膀上根本沒有的線頭,“你不是已經和指揮使說了嗎,你跟著我不就好了。”

“我又不是你的侍衛。”

“季卿——”林與聞趕緊拉了一下林晚陽,林晚陽腦子轉得也是快,“袁千戶,拜托了。”

一大一小兩只小鹿一樣的妖精看著自己,袁宇只能投降,“先吃早點吧。”

林與聞點頭,“好,這膳夫沈迷研究做包子,我可得吃點好的。”

袁宇趁這會大概了解了下這案子,“這沒服刑之前怎麽說都行,但是已經服刑過了的人,你這一說是冤案,得牽連不少人出來。”

“不怕,”林與聞其實早想好對策了,“就我對聖上的理解,他這一次一定會支持我,因為咱們陛下只在錢上荒唐,但是遇到了正經事情,他應當不至於真的昏庸到縱容這樣的冤情。”

袁宇捂著林晚陽的耳朵,“你怎麽什麽都亂說呢!”

林與聞鼓著嘴,一點也不知錯,“他以後也是要考科舉的,總會知道這些的。”

“你們林家只是有可能出兩個進士,而不是祖墳天天飄青煙,讓他也跟你一樣在西苑怒斥聖上嗎?”

“小叔叔,你還怒斥過聖上?”

林與聞轉身看袁宇,一副“現在你滿意了吧”的樣子。

袁宇咽了下口水,把火燒往叔侄倆面前推,“吃,吃吧。”

……

來認屍的時候是同一個暗娼小院的小姐妹翠英,她身邊還跟著兩個身材魁梧的打手,生怕她這一到衙門再給遛了。

林與聞等她行完禮就直奔主題,“死者是?”

“她叫柳瑩。”

“幾歲?”

“十七,”翠英想了想,“她是這麽跟我說的。”

“你可知道她還有什麽親眷,或是親近的人?”

翠英的眼睛盯著林與聞,顯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對於她們這些人來說,親近的人,這個定義太過覆雜了。

“不是那些人,而是,真正有聯系的人。”

翠英這就明白了,“她有個姘頭,叫陸二三,是給大戶人家養馬的,身上老有味。”

林與聞問了下身邊埋頭寫字的林晚陽,“可記下來了?”

“嗯。”林晚陽有點緊張,有點興奮地看著林與聞,他也沒想到林與聞竟然把這樣的差事給了自己,他無論如何都想做好這事。

“你最近可發現柳瑩有什麽異常嗎?”

“什麽異常都算嗎?”

一聽翠英這麽問,林與聞就知道自己問對了,“什麽都算。”

“她最近總是說自己能有一筆大錢入賬,說她很快就能不做這行了。”

“真的?”

“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喲,”翠英癟著嘴,“大家都愛這麽說,但是柳瑩提了好幾次,好像確有其事似的。”

“你們既不是賤籍,應該也沒有贖身這回事吧,是不是隨時都可以離開?”林與聞說這話的時候打量了下跟著翠英的兩個打手。

翠英有點忌憚,低著頭不敢說話。

“讓本官猜猜,你們進這行應該簽過什麽賣入賤籍之類的契約,你們想要不幹這行是要贖回那個契約的對吧?”

翠英還是不敢說話。

“不經過官府,走這樣的契約是有違律法的,你們都知道吧?”

打手們也不說話。

林與聞冷著臉看過去,“告訴你們鴇母,如果她手下的姑娘想走她卻用那契約攔著,本官就親自上門給她普及一下大誥和大明律。”

“也別覺得本官不知道,本官好歹也在這江都待了五年了,耳目沒那麽閉塞。”

“是大人。”兩個大手應了一聲。

……

等人都走了,林晚陽小心翼翼地問林與聞,“小叔叔,你要是真的知道有哪個暗娼要離開,為什麽剛剛才與他們說這些。”

“因為啊,”林與聞心想不愧是他的侄子,確實聰明,“我確實不知道,”他歪著頭,“但是總要嚇唬他們一下,讓他們不要太囂張了,畢竟這事情有時候看起來小,但是真鬧出人命的也不少。”

林晚陽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個本,把林與聞的話另外記下來。

“是歇一會還是直接過去啊?”袁宇起身,嘴上說著不情願,但他其實已經很適應給林與聞當侍衛了。

“直接過去吧,審完回來正好能吃上第一籠包子。”

“好。”袁宇給了林晚陽一個眼神,讓他也走在自己前面。

……

袁宇熟悉馬行,問了兩句就打聽出來了,“說那個陸二三已經不在這幹了。”

“怎麽回事?”

“發了筆橫財,”袁宇搖搖頭,“看來死者所說是真的,這個柳瑩確實拿到了一筆錢,只可惜所托非人,這個陸二三好像拿到錢就揮霍了,聽說一直宿在教坊那裏。”

“情人做著暗娼,他卻到教坊揮霍,”林與聞心想自己要是個女人也得覺得這天下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走!”林與聞轉身向教坊走,卻一把被袁宇拉住,袁宇用眼神示意,“不能去。”

“有什麽不能去的,”林與聞這才想到林晚陽跟著呢,他展開兩手給林晚陽描述,“嗯,晚陽,我們現在要去的地方是個會使人墮落的地方——”

“小叔叔我知道那是什麽地方。”林晚陽多少有點無語,這一上午又是妓女,又是暗娼的,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他都知道了,“我想跟著你去。”

“讓你跟著可以,”林與聞心想他們只是問話,倒不至於會讓孩子學壞,但是,“你不能告訴給你爹娘這個事情你知道吧?”

袁宇閉上眼,已經對林與聞不抱任何期望了,一想到未來的狀元郎可能現在就要學著說謊了,袁宇感覺林家的未來越來越堪憂了。

“可是……”

“有的話能跟父母說,但有的不能跟父母說,”林與聞循循善誘,“這就是其中一種明白吧。”

“你是個聰明孩子,如果真的沒法對你父母說謊,你呢至少不要把小叔招出來,你就說是你自己想去知道不?”

林晚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他十幾年讀的“君子以誠待人”已經在林與聞這幾句誘導下消失如雲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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