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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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92

林與聞確實對變裝查案這事情有點詭異的熱情,讓袁宇覺得他喜歡燕歸紅那些戲子可能是他自己就有唱戲的癮。

“怎麽樣?”林與聞轉了一圈,他穿著短衣,腿也用布帶綁得緊緊的,“看著是不是很能幹。”

程悅坐在一旁,撥弄了一下頭發,實在不好說出口,“大人,真的不用趙典史他們那邊和礦上先打個招呼?”

“什麽意思?”

林與聞挺直背,“你是覺得本官會連招人那關都過不去?”

程悅低頭,不想說話。

“主要是你穿成這樣,”袁宇嘶一口氣,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的意思,“你有這麽瘦啊?”

“確實,以前大人總是穿著寬袍大袖,看不出身板這麽纖細。”趙典史附和。

林與聞知道這都不是好詞,已經開始不高興了,“那你們說,上礦上幹活得穿成什麽樣?”

正好陳嵩路過,袁宇就直接指過去,“怎麽也得那個樣子吧。”

陳嵩聽見這話,也不高興,“袁千戶,我還沒換衣服呢。”

程悅捂住嘴,遮著笑意。

“大人,其實也不用打招呼,那礦上累,好些人幹個一兩天就受不住了,所以一直缺人,”趙典史好心,給林與聞說,“所以其實您混進去不麻煩,麻煩的是您怎麽堅持下來。”

“行了!你們少瞧不起人了,本官這是精瘦,其實有力氣得很呢!”

……

“陳嵩,本官想回家了,”林與聞哆哆嗦嗦地背著裝滿土的背簍,蹣跚著湊到陳嵩身邊。

陳嵩雖然可憐他,但是一點辦法沒有,“大人,您那背簍才裝了一半,一會監工又要喊了。”

“真不是人啊,”林與聞委屈得不行,“我才第一天,怎麽能一直訓我呢。”

陳嵩心想,就算是第一天,也不能就擡了一次土就像殘疾一樣拄著個棍吧,還好他不用出言安慰就有人轉走了林與聞的註意力,“開飯咯!”

“開飯咯!”

“開飯!”

礦上好幾處都響起這相像的女聲,都是與李氏一樣大的婦人,她們也背著簍,裏面滿滿的都是幹糧和鴨蛋。

“誒呀,小哥哥,”一個大姐笑著看林與聞,“你這第一天啊,這麽辛苦。”

可算有個人說自己辛苦了,林與聞十分感動,但是他看到婦人手裏送過來的沾了煤灰的饅頭和那個鴨蛋又覺得不感動,“沒別的菜了嗎?”

“菜是沒有,饅頭管夠!”大姐豪爽道。

林與聞難受,頓時覺得天天好吃好喝的自己原是那麽幸運,他恨不得用眼淚就饅頭,小聲地跟陳嵩說,“想家。”

“大人!”陳嵩忍了好久才沒對林與聞大聲說話,他可是幹了兩個人的活才讓林與聞不至於被監工一直盯著,“咱受這苦圖啥啊,您看沒看出來點什麽?”

“啊!”林與聞反應過來,“我光顧著幹活了。”

陳嵩深吸一口氣,“除了幹活呢。”

“你看,”林與聞盤著腿坐在地上,“那個人。”

陳嵩挨著林與聞坐下來,啃了一口饅頭,看向林與聞說的方向,“他好像算是這裏的一個小頭目,叫餘晨,我看他都不怎麽幹活,但是監工一點意見都沒有。”

“你怎麽知道?”

“如果您不是累得一直在旁邊休息,應該也能知道。”

“……”

陳嵩趕緊拍拍林與聞的手,“大人,我不是怪你。”

林與聞好順毛,聽他這麽說就不計較了,擡手來了一口饅頭,眼睛都直了,“這饅頭,好吃啊。”

“我剛打算跟您說的,但是又怕您像現在走神。”

“好好,陳捕頭,我們一會再說饅頭,”林與聞眼神立刻切換,“剛才那個大姐來送飯的時候,這個人拍了下人家的屁股。”

“您看到了?”

“沒錯,所以這個人根本沒有掩飾的意思。”

“他看起來也就三十不到,那個大姐得有五十多了吧。”

林與聞瞇起眼睛,又吃一口饅頭,不是他走神,這饅頭做得真不錯,他嚼著嚼著就覺得有股甘甜的味道在嘴裏蔓延,如果知道這是誰做的,他一定得好好跟人問問配方,叫縣衙裏的膳夫好好學學。

“而且他好像不只跟這一個人放浪啊。”

“嗯?”陳嵩又仔細看了看。

這個叫餘晨的青年人,長得算是周正,只穿了個麻布背心,他幾乎對每個送菜的大姐都毛手毛腳,因為皮膚黝黑,所以他笑起來顯得牙特別白,讓人有種說不出的不適感。

有個上了年紀的大姐被他摸了之後立刻瞪了回去,餘晨便哈哈大笑,“金貴啊!”

他周圍的幾個男子也跟著樂,那個大姐只好羞恥地離開。

陳嵩看林與聞的臉已經黑了,嘆了口氣,“在這種地方做工的女人免不了受些這些調笑,所以我才讓我娘在家裏待著,別為了這幾個錢就受罪。”

“怎麽,這礦上是有什麽壯陽的空氣嗎,男人到了這種地方就不受管,可以隨便調戲女人了?”

陳嵩抿著嘴唇忍笑,“您說的是。”

林與聞直覺礦上的這些荒唐事與這個餘晨和他身邊的那些男人有點關系,“你覺得我怎麽才能混進那幫人裏。”

“啊?”陳嵩看著餘晨那一圈人,不算兇神惡煞,也算賊眉鼠眼了,他都不知道林與聞哪來的勇氣,“要是我混進去還行,大人您,看起來就有點難了。”

“你平常不是總和趙典史吹自己跟道上那些扛把子玩得很開嗎,”林與聞瞥他一眼,“把我混進去這點事就不行了?”

男人可不能讓人說他不行。

陳嵩深吸一口氣,給林與聞分析,“大人,一般想加入這種團夥,要不就是夠資歷,有人引薦,”這個肯定不行,“要不就是夠能打,實力非常的,”這個更不行了,“要不就是,”他一邊的眉毛挑起來,“財神爺。”

陳嵩在林與聞面前比劃了一個手勢,“只要您肯出些血,誰還能跟您過不去呢。”

“沒問題。”林與聞松松肩膀,躍躍欲試,“不管這案子跟他們有沒有關系,光他們調戲婦女這一點,我都能罰他們幾十兩了。”

陳嵩笑瞇瞇,誰能比他們大人更懂羊毛出在羊身上呢。

他低聲跟林與聞計劃,“大人,您就跟您今天上午一樣偷懶就好,我只說你是張員外的小兒子,因為與小寡婦糾纏不清不好好讀書,被張員外罰來這地方體驗疾苦的,待不了一陣就要被你爹帶回去繼續過錦衣玉食的日子。”

林與聞聽他這話,心裏冷笑,好啊,早就不知道暗地裏編排你們大人多少次了吧,“那你是我什麽人?”

“我嘛,”陳嵩一甩頭,“你的至交好友——”

林與聞沒等他說完就接道,“帶壞張小公子的品行不正的車夫。”

“誒?”

林與聞半擡著眼皮,傲慢地看陳嵩,“還不去散播謠言,我的好車夫。”

陳嵩鼓一下嘴,“知道了,大人。”

林與聞打了個哈欠,既然身份都沒有,那他這也算為公偷懶吧。

饅頭太好吃了,都讓他有些困了。

……

“餵,餵,”餘晨的小跟班扒拉了一下林與聞的胳膊,“小張公子,別睡了。”

還好林與聞很快就清醒過來沒把“誰是小張公子”這話說出來,他迷蒙著眼睛,“你是誰啊?”

“呦,真是大家少爺啊!”

裝有錢人林與聞最擅長了,學沈宏博就好了,他用手背在下巴上敲了兩下,慵懶道,“問你名字呢。”

小跟班立刻換上討好的表情,“我們老大對你挺有興趣的,要你過去一下。”

林與聞順著他歪頭的方向看過去,餘晨兩只手支在身後的石頭上,一口白牙朝著林與聞,見後者也看他,還招了下手。

“我對他沒興趣。”林與聞很清楚拒絕的藝術,他要這時候不把譜擺大一點,反而會被別人看輕。

“不就是家裏有幾個臭錢嗎,裝什麽啊?”小跟班朝林與聞啐了一聲,就轉頭走了。

不就是家裏有幾個臭錢嗎?

怪不得沈宏博每天拽得跟那公孔雀似的,天天被人這麽罵,誰不想把頭揚起來走路啊。

林與聞抿著嘴,心想還是他爹不爭氣,要是他們家煎餅攤能做大做強,他也能在路上被人這樣侮辱了。

“餵,小張公子,”餘晨突然從林與聞身後跳下來,“我的人剛剛對你挺沒禮貌的,我找人教訓他。”

林與聞吸口氣,“你是他的頭?”

“沒錯。”

“呵,一股窮酸氣。”

餘晨並不在意林與聞這麽說,反而對他更有興趣,“我聽說你好那口?”

“嗯?”

“你家那個馬夫跟我說,你睡了個小娘子,還把人家相公也一起睡了?”

林與聞瞪向遠方樂呵呵幹活的陳嵩,非得給我添油加醋是不是!

“跟你有什麽關系?”

“然後你就被家裏罰到這裏,還被斷了月例?”

林與聞翻了個白眼,“你到底要說什麽?”

“我有個賺錢的生意,小公子有沒有興趣?”

“來錢很快嗎?”

“那自然,”餘晨那口大白牙在林與聞眼前閃啊閃,“成本很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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