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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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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63

李小姐用袖子捂著臉,另一只手緊緊拉住程悅,她的小丫頭挎著她的手臂亦步亦趨地跟著她。

“都說了,讓你們兩個在縣衙等著,怎的非要跟來。”林與聞比她們專業得多,在臉上直接圍了一塊白布,手上還套著兩條他娘昨晚上趕工出來的套袖,“這地方哪是女孩子來的。”

三個女孩子一起回頭看他,林與聞立刻低頭,往袁宇邊上一湊,“她們仨太專註這案子了,連著我娘,我現在說什麽錯什麽。”

“那你就少說點。”袁宇和林與聞穿得一樣,低著頭專註翻手底下的屍骨,“真的還能找到那女孩的屍骨嗎,這人讓火一燒不都成灰了嗎?”

林與聞搖頭,“這都是誤傳,其實屍骨並沒那麽容易被燒化,一些主要結構的骨頭都可能完整保留,舍利子你知道吧,那其實就是沒燒化的骨頭。”

“你可別亂說,”袁宇皺眉,“小心犯了忌諱。”

林與聞連連跟他點頭,“知道知道。”

程悅又轉過頭來叮囑,“鐘毓他們時間並不一定充裕,所以我們要找的也不一定是散碎的屍骨,也可能只是燒焦了辨認不出來的屍體而已。”

“大家只需把覺得有可疑的遺體送過來而已,辨認工作我來做。”

林與聞嗷一嗓子,“都聽見了嗎?”

“知道了!”散在亂葬崗四處的官差們一起擡頭應聲。

昨日審過王婆之後,林與聞就決心把人帶到亂葬崗裏來尋許小姐了。

哪怕只能尋到一點大片的骨頭也好。

既是給鐘毓那老妖婆定罪的根據,也是給姚夫人的一個慰藉。

通知下去的時候大家都做了心裏的準備,可誰也沒想到這亂葬崗的環境能惡劣成這樣。

臟倒不算什麽,只是這氣味。

就算袁宇早習慣了這種屍山屍海,但是此起彼伏的幹嘔聲音實在感染得他也難受起來。

“大將軍,你來受這個苦幹什麽?”陳嵩把水袋遞給袁宇,讓他漱漱口。

他的幾個下屬把幾天的飯都吐出來了,坐在邊上歇息呢,那青白的臉色把本欲覓食的野狗都嚇得躲到老遠的地方了。

袁宇看著還跟程悅一同辨認屍體的林與聞,“伯伯和娘娘都很擔心他,我也擔心。”

“是,大人這兩天飯都吃得少。”陳嵩也點頭,“但是明明都知道那宅子有鬼,大人也不讓我們直接圍了,這不多一天時間,梁小陶就多一分危險嗎?”

“他當然知道,所以才這麽拼命,”袁宇嘆了口氣,“他需要證據,那個鐘毓如果背景真的深厚的話,貿然行動根本救不了人,只能把狀況搞得更糟糕。”

“大人以前可不是這麽怕事的。”

袁宇吸了口氣,雖然林與聞不說,但是他知道玉公公那事給林與聞的打擊是巨大的。

林與聞從前總以為他自己聰明,只是不屑官場那些彎彎繞繞,可嚴方圓的案子讓他看到了真正的權力,和那些為了權力扭曲了的靈魂。

但林與聞就是林與聞,他絕不會因為這些而放棄他自己的原則,只是要更小心,更仔細點,不要讓人抓住任何的把柄。

林與聞太較真,他要的公道無論如何都必須要討到。

所以他爹才會說林與聞沒有宰輔之才,這樣的人太較真了,若林與聞真有心著眼朝堂的話,他想求的那份公道怕是只有顛覆天下才能得到。

“但他是個好縣令。”

陳嵩看袁宇說出這麽沒頭沒腦的話,有點不解,尤其袁宇還帶著點詭異的笑容,更讓他覺得手臂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剛才掏了那麽多具屍體還沒有這個感覺。

“找到了!”林與聞朝著他們喊,“找到了,快來人!”

連在遠處休息的官差都一個打挺跳起來,“大人,我們來了!”

“是這具沒錯,”程悅蹲在一具燒焦的屍體旁邊,給大家指,“雖然皮膚燒焦了,肉也都燒化了,但是憑借骨架我們還是能得到一些線索的。”

大家都煞有介事地點頭,有程姑娘這樣教他們的機會可不多。

“你們看這個盆骨,一般女人的盆骨會比男子寬。”

“這個更是變形得嚴重,說明死者之前生產過。”

程悅指著一些暴露在外的白骨,“你們看到這骨頭上的痕跡了吧,這說明死者之前被鈍器等傷到過。”

“然後看這個牙齒,”程悅拿起頭骨,給大家指著,“這顆牙齒一般是在二十歲左右的時候才會長出來,所以死者的年齡大概在二十到二十五歲。”

一幹官差都張著大嘴看著程悅。

程悅有點不好意思地垂眼,“大人,暫時就能看出這些,把屍骨帶回縣衙吧。”

“好。”林與聞剛應聲,卻回頭看見李小姐的表情糾結,“怎麽了?”

“你說被鈍器傷的,是戒尺嗎?”

程悅又蹲下身子,仔細查看了下屍骨上的幾處痕跡,擡頭對李小姐說,“有可能,而且這個痕跡很深,所以可能是大力多次的打擊才會有這樣的效果。”

李小姐眼睛都紅了,“那很疼的,鐘先生的戒尺很疼的。”

“小姐……”小丫頭攥著李小姐的手,“小姐,你別哭。”

在場的人多少都帶些心酸。

……

“你說什麽?”

程悅看林與聞那誇張得過分的表情,“那個骨頭上的咬痕不是野狗的,是人的。”

“……”林與聞一想起李壇那張猥瑣的臉,就覺得胃裏止不住的惡心,“牙印還能拓下來嗎?”

“可以,到時候可以供比對。”

林與聞點點頭,腦子裏揮之不去李壇那個臉,“你繼續吧,我去看看我娘那邊怎樣了。”

李小姐一回縣衙就按著骷髏的結構還原出了一張臉,她這幾天哭得厲害,想到這許小姐和梁小陶可能就是另一個自己,更是止不住眼淚。

但盡管兩只眼睛腫成核桃了也想親手把畫像交到姚夫人的手裏。

季萍帶著她,來到姚夫人的房裏。

姚夫人還是坐在鏡子前擺弄著那方繡品,她此時最為平靜。

季萍拿上李小姐的畫,靠近姚夫人,“老姐姐,”季萍輕聲喚她,“我這裏有幅畫。”

姚夫人擡頭看她,從她手裏接過畫。

李小姐握緊了拳,緊張地看著姚夫人的反應。

姚夫人一開始也沒什麽反應,她端詳著畫,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眼神不解甚至帶點迷茫。

季萍忍不住小聲問,“老姐姐,你認識這個人嗎?”

“我……”姚夫人的嘴唇半張,她轉過頭想要回答季萍的話,卻在這個時候看到了鏡中的自己。

她眨眨眼,又看向畫像,那畫像裏的人七分眉眼都與她一樣,只是嘴角彎彎的,還是少女模樣。

“啊——”姚夫人突然發出聲音,“啊!啊——啊!”她張開口大喊起來,聲音慘烈而悲痛,“啊——啊——!”

季萍眼前都已模糊,她抱住姚夫人,知道她們此刻痛苦成了一個母親。

李小姐捂住臉,沖出屋子,卻正好撞上趕來的林與聞。

林與聞一聽到屋裏的慟哭聲音,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他扶住李小姐的肩膀,果不其然看見一雙通紅雙眼,嘆了口氣,說,“就這一次。”

李小姐趴在林與聞懷裏,大聲哭泣起來。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林與聞把李小姐都送走了,姚夫人才終於苦盡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我不能再哭了。”

季萍用手帕擦了擦眼睛,恍惚間突然反應過來,剛才那話是姚夫人說的。

姚夫人吸了口氣,端坐起來,“哭壞了眼睛我就看不到我的女兒了。”

“老姐姐你……”

姚夫人朝季萍微微點頭,“多謝你幫我找到女兒,我想先領回她的屍體好好安葬可以嗎?”

這突然正常起來,季萍還不知道該怎麽和姚夫人說話呢,原來姚夫人不瘋癲的時候是這般端莊大方的樣子嗎?

也是,人家姚家也是書香門第。

季萍頓時覺得自己行走都很粗魯了,她咽下口水,“那個,你女兒的屍體,不太雅觀,所以……”

“沒關系,不論她變成什麽樣子,都是我的女兒。”

不論何時說到女兒的時候她的眼神都是如此真摯,季萍剛剛那點不自在立刻煙消雲散了,“好,我去跟我兒子說說,但是他好像說要等案子結了才能處置屍體,畢竟你女兒是受害者……”

姚夫人的眼睛微微瞇起來,“案子?”

“你還什麽都不知道呢,”季萍大嘆一口氣,坐到姚夫人身邊,“你女兒真的是個苦命人。”

姚夫人深深吸一口氣,把手放在季萍的手背上,“老姐姐,你同我仔細講講。”

“你還記得……”季萍有點不好意思,她自己叫人都是老姐姐,沒想到姚夫人竟也這麽跟著自己喊。

“我都記得,你是我的恩人,我永遠都感激你。”

季萍眼睛又要濕了,但是她要先把真相說給姚夫人聽才行,她鎮定下情緒,“這事啊,都得從你姑娘議親的時候開始,那老東西不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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