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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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53

四個小兵看到李炎控制不了局面,只能回答林與聞的話,“訓練就是那些啊,長矛,立射,還有騎射,還有還有……”

林與聞咂咂嘴,“可是我聽說白虎營是整個揚州衛的精銳,應該不只是這些訓練吧?”

“林大人,白虎營怎麽訓練跟這個案子沒關系吧?”李炎直覺林與聞知道了什麽事情才會這樣問。

燕國公使勁嘆聲氣,“小李!”

李炎坐直,“國公爺,白虎營的操練一直是我親自監督的,所以我對這事情很緊張。”

“你這什麽意思,要藏私?”

李炎眨眼,連忙站起來,“國公爺您這是說得什麽話啊。”

“我在北方也聽過你們白虎營的名氣,知道你肯定用了很多心思在訓練他們上,但是這精銳部隊當然是越多越好啊。”燕國公清了下嗓子,“你們底下的將軍都好好學學。”

李炎沈默地坐下來,眼睛瞪了下林與聞。

林與聞心想反正自己敢審這件事已經都不怕死了,還怕你瞪幾眼,他繼續問,“本官了解到,你們每月初三都有很特別的訓練吧?”

四個小兵徹底慌了,眼裏都是不解和恐懼,他們應該沒想到這場審訊的主角會變成他們。

“本官問話呢!”林與聞提高聲量。

“是!”小兵們下意識地答話,“我們初三,初三……”

李炎低著頭,分明是放棄他們了,但面前可是傳說中的那個國公爺,他們可不敢撒謊,“我們初三大比武。”

“大比武,”林與聞很驚訝似的,“怎麽個比武啊?”

“就,互相……”

“打鬥?”

小兵們沒讀過書,根本不知道怎麽婉轉地說這件事,神色尷尬地點了點頭。

聽明白的將軍已經改了坐姿,他們今天本來都是沖著國公爺的面子放下手裏的事來聽這個小案子,心裏都有點怨氣,但是現在不一樣了,這裏很有講究啊。

“打鬥到什麽程度才算比武贏了呢?”

“嗯……”四個人交換個眼神,急中生智,“點到為止,點到為止!”

沒少看武俠話本啊。

林與聞嘴角斜了一下,“那怎麽證明誰贏了呢。”

打頭那個摸了下自己的手臂,又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動作不對,連忙放下。

李炎扶著額頭,他根本不知道林與聞到底是怎麽查出來的,怎麽會啊,林與聞甚至都沒走進白虎營一步。

“來人,把他的衣服扒了。”

“你敢!”李炎大聲說道。

林與聞平靜地看著李炎,嘴一張一合,“來人,把他的衣服扒了。”

林與聞並不是軍中之官,他能這樣在軍營裏發號施令李炎只能說明他身後的人不想阻止。

燕國公臉上的表情還是很慈祥,只是他這樣慈祥的目光可不會放在李炎身上。

走進來的是袁宇的親兵,袁宇提前就安排好了,他們動作利落,把四個小兵壓住一扯就直接露出他們的上半身。

除了一些舊傷,很明顯的就是他們手臂上的刀疤,三條的四條的都有。

“你們手臂上的刀疤,就是贏了的證明吧?”林與聞問。

“誰給你們刻上去的,李將軍嗎?”

小兵們低著頭,誰也不敢說話,說多錯多原來是真的。

“現在作戰任務很少,我們營裏的訓練方式粗暴了些,但是很有用,”李炎總算想到點說辭,“這也是我不想大家學的原因,我這個人脾氣偏激,如果這樣訓練讓人不適,我檢討就是了。”

林與聞對李炎點頭,“就算我不了解軍中之事,但是李將軍愛兵如子的名聲還是聽過的。”

“像這個陳大力,有四條疤痕,但是已經入伍四年了,所以一年才輪這麽一次吧。”

陳大力唯唯諾諾的,“是,李將軍說這大比武傷身子,所以我們不會天天這樣的。”

“看來真的是很傷身子啊,一次比武竟然要一年的時間來康覆。”林與聞也沒打算聽他的回答,他這話就是說給在場的人聽的,讓他們自行估計這大比武究竟有多殘酷。

李炎擡眼,“其他將軍也會有類似的方法不是嗎?”

往別人胳膊上割刀子的可沒有。

“好,那把死者的屍體擡上來吧,他也是白虎營的人,咱們看他贏沒贏過。”

“那屍體都要腐爛了!”

“所以呢?”

李炎吸口氣,又低下頭,“審吧。”

“不只要把屍體擡上來,還要傳仵作來,畢竟本官對這些事情也不熟悉,得請他答疑。”

仵作上來的時候神色已經慌張了,他可不是那些沒心眼子的大頭兵,這個案子不僅是重審,還換了人審,那肯定是要出問題的。

成涼的屍體一被擡上來,袁宇就立刻拿了一方幹凈的手帕放到燕國公手裏。

燕國公看他樣子,知道他提前有準備,也沒問繼續看戲。

林與聞從座位上走下來,一把掀開屍體上的白布,“這個就是死者成涼吧?”

有幾個沒準備的,看到這慘白的屍體和屍體上散發出的異味已經開始作嘔了。

仵作點頭,“是。”

林與聞湊上前去,指著屍體上的疤痕,“就不管這身上的其他傷疤了,咱們就說這肚子上的,這是兇手造成的傷痕?”

“是。”

“一、二、三……十二,”林與聞一個數一個數地數,“正好十二刀,與嚴方圓交代的一樣。”

“是。”仵作的手已經微微發抖了。

林與聞手摁在傷口上,“可是本官有一點不懂啊,這個刀口,和這一個,怎麽不一樣呢?”

仵作心想他這哪是不懂驗屍啊。

仵作咽了幾下口水,“嗯,嗯,因為這個傷口有血,而這個沒有。”

“捅進去刀,卻不流血?”林與聞做作地眨眼,“這是怎麽回事啊?”

仵作低著頭不說話。

“我知道我知道,因為是死後捅進去的,就不流血,”也不知道是哪個多事的小將軍,摻進來一句。

林與聞笑著看他,“這位將軍怎麽知道的啊?”

“害,”他還挺謙虛,“打完仗了不得收拾戰場嘛,為了不留後患,我都再補一刀,死透了的就不會出血了。”

燕國公捂著鼻子笑了兩聲。

“仵作,可是這樣?”

仵作低著頭,聲音細不可聞,“是。”

“那這個,這個,這五刀都是死了以後捅的?”

“是。”

“可是嚴方圓不是殺了人就跑了嗎,怎麽又會回來補刀啊?”

“這林縣令是個傻子吧,”剛才的小將軍又急了,“當然是別人補的了!”

林與聞回頭一定要請袁宇把這位小將軍介紹給自己,這麽適合捧哏的人可少見,“原來如此啊!”

“那是誰補的,又是為什麽補這五刀呢?”

機智的小將軍被噎住了,坐回了原位。

沈宏博就坐在這個小將軍旁邊,早就知道林與聞在幹什麽了,真是三不沾,指認罪犯的話他是一句不打算從自己的嘴裏說出來啊。

但是自己剛剛坑了林與聞,應一聲吧,他故意壓低嗓子,用手擋著臉,“自然是真正的兇手了!”

林與聞瞟一眼他,心想別以為這樣就能抵剛才的事。

“國公爺,兇手可能不只是嚴方圓,或者根本不是嚴方圓啊。”

燕國公呵呵笑,一擡手,“把屍體擡下去,你也該審那個嚴方圓了吧。”

林與聞對燕國公鞠個躬,“是。”

“另外,那個仵作,”燕國公手指點了下,“拖下去杖斃。”

仵作進了這個屋,只說了幾句話,命卻沒了。

他甚至還沒有為自己伸兩句冤,就已經被拖了下去。

“國公爺這……也許他能供出指使的人呢。”連林與聞都沒想到剛才和藹可親的老爺子竟然直接就下了這樣的命令。

燕國公笑著看他,“怎麽可能,這樣一個小角色根本接觸不到背後的人的。”

“那您……”

“沙場上,一個失誤可能死的是一個營的人,所以軍裏,容不下任何過錯,無論是故意還是過失。”國公爺盯著林與聞,卻把話說給了這屋裏所有的將領。

更有李炎。

終於要傳嚴方圓上來了,林與聞從上次之後就沒再見過他,沒想到嚴方圓的狀態還不錯,雖然瘦了不少,但是眼睛裏卻很有神氣,好像就等著這一場審訊了。

“嚴方圓是吧?”林與聞做回到原位,問。

嚴方圓跪在地上,端端正正地給林與聞磕了個頭,“是,大人。”

他眼睛掃都不掃坐在邊上的嚴玉,好像這個為他奔走的親兄弟根本就是個陌生人。

“你口供說,你捅了死者十二刀對嗎?”

“是。”

“那你知道屍體身上有多少傷口嗎?”

“十二刀。”

“你這麽肯定?”

“沒錯,如果我說十三刀,那屍體上就會是十三刀傷疤。”

“為什麽?”

小將軍又打算勇敢發言,被實在看不過去的沈宏博伸手按了下去。

“因為我的供詞在先,而屍體上的傷口在後。”

“你完全可以再說的明白一些。”

嚴方圓深深吸了口氣,終於把憋在心裏,以為再無機會說出來的話說了出來。

“因為我是冤枉的。”

“我不是兇手。”

嚴方圓的話音落下,燕國公就觀察起屋裏每一個人的表情,發現真是各有趣味,好玩,真是太好玩了,真應該讓公主也來湊湊這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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