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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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43

林與聞和袁宇站一排,像是犯了錯的小孩子。

程悅無語地看著他們倆,“你們怎麽會覺得只要聞一下就能分辨出這其中有什麽藥材,那麽簡單的話他這藥方不早就人盡皆知了。”

“話本裏是這麽——”袁宇拍了下林與聞的手,省得他再刺激程悅。

袁宇呼口氣,低沈聲音,“程姑娘,不然先試試呢,反正藥也拿來了。”

“那好吧。”

林與聞僵著脖子看袁宇,到底為什麽啊!

為什麽所有的女子都能聽進去袁宇的話啊。

袁宇攬了下林與聞的脖子,“你不再想想怎麽威脅那個王大夫交出藥方啊?”

林與聞拍拍額頭,“他都在衙門裏待了一夜了還沒招,我猜他那些病人裏是真的有我惹不起的人。”

“你現在才想到這些?”

這馬後炮。

林與聞正要瞪袁宇,卻發現程悅神色有異,“怎麽?”

“大人,這藥確實有問題。”

“什麽問題?”

聽了程悅的話,林與聞立即美滋滋地晃起腦袋來,他出生時他娘給他算八字就說他一生順遂,沒想到能這麽順。

“王大夫,你那藥方裏都有什麽啊?”林與聞翹著二郎腿,眉飛色舞地看著被綁在刑具上的王大夫。

王大夫的身軀龐大,喘氣也粗,“林大人,您對無辜百姓用刑可是犯了律法的,等我的家人來了,他們一定會給我請最好的狀師的,到時候我告到知府那裏,您可不好收場!”

“嘖嘖,”林與聞搖搖頭,“什麽叫無辜啊?”

王大夫咽了下口水,不知道林與聞這是什麽意思。

“你的祖傳藥方裏,是不是有一味藥叫砒霜啊。”

王大夫楞住。

“砒霜,”林與聞裝模做樣地問身邊地程悅,“程大夫,砒霜是治什麽的藥啊?”

“回大人,砒霜有劇毒,平時僅用於殺蟲。”

“什麽!”林與聞戲癮大發,“王大夫,你身為醫者,竟然給病人開毒藥?!”

王大夫使勁搖頭,“不是不是,程大夫你也是大夫,你該知道藥有毒沒毒是看劑量啊!”

程悅低著頭不應他的話。

“本官今日就為民除害,把你這毒醫繩之以法,到時候你在藥裏用砒霜的事情就會公示天下!”

“大人不要啊大人!”

“嘖,要是你那些病人知道他們用那麽高額的診費買來的是毒藥,”林與聞撅嘴,“那可真是,”他朝王大夫挑一下眉毛,“熱鬧啊。”

王大夫已近崩潰,“大人不要大人不要,我把名單給您,我都給您!”

林與聞呼口氣,輕快道,“王大夫你放心,你的名單只會用在這樁案子上,本官以仕途起誓,絕不會與案子無關的人洩露半點。”

王大夫涕泗橫流,根本不接林與聞的茬。

程悅看著這個同行,心裏升起一點可憐的意思,畢竟王大夫被她請來,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經歷了這一遭苦難,怕是莫名又委屈。

但想想那些至死都在被他盤剝錢財的可憐女子,程悅也不那麽可憐他了。

……

整整兩大本病人檔案擺在林與聞面前,“這些都是他的病人?”

“是。”程悅也覺得這數字驚人,沒想到這江都縣裏受梅花病之苦的人有這麽多。

“不過王大夫有些怪癖,您看,”程悅給他指出來,“他把病人都分了類,男女/良賤,都分開了,非常利於查閱。”

“那胖子是有點手段,不然也不會把生意做到這麽大。”

林與聞仰著頭想,“我覺得那個兇手應該也不是什麽貴族,所以這些就不用看了,”他翻去一大半,“女人也不用看,”又翻去一大半,“他能把這些女子完整地留下屍骨,剔去皮肉,那說明他應該有相當的技術對吧?”

程悅沒想到林與聞只是拿到這名冊就已經想到這些了,“是,有這種技術的,許是與庖廚,屠戶,漁夫,樵夫這些有關。”

林與聞點頭,繼續翻著名冊,“沒錯,”他突然停了一下,“咱們似乎一直沒想過,這個人把屍骨單獨埋在山上,把皮肉埋在哪呢?”

程悅眨著眼,腦子裏迅速想著,“他既然把屍骨單獨埋起來,就說明他不想要埋藏那些皮肉,”她瞪大眼,“他許是存著那些皮肉了!”

“能存著那些皮肉,就說明這個人的所在一定是腥臭無比,這樣才可以掩蓋皮肉腐爛的味道,而且他應該有足夠的冰塊,能夠保持屍身一定時間不腐,”林與聞往後連翻幾頁,“就是這個人,魚販良!”

“我們找到了大人!”,程悅看向林與聞,眼裏有些閃著的光。

林與聞咧開嘴,露出一排白牙,“程姑娘,你以後多笑笑,挺好看的。”

程悅這才發現自己是笑著的,她連忙收斂起表情,再擡頭時候,林與聞已經跑遠了,“你們幾個別睡覺了,跟本大人去抓兇手了。”

……

林與聞第一次來這魚市場,差點一口嘔出來。

但沒錯,就是這個味道。

他一開始覺得會是屠戶,但是豬肉大多都與蔬果混買,很難有足夠大的氣味遮住屍體腐爛的氣味,但是魚市場就不一樣了。

江都這個魚市場是整個揚州最大的,因為挨著河,雖然批發價格很便宜,但是漁夫的收成基本即刻就能出手。

王大夫記下的魚販良姓劉,他在這個市場裏有個門臉,前面賣魚,後面殺魚。

林與聞拿個手帕捂著臉,照著一個個門臉觀察,終於他又與那雙暗黃色的眼睛得以對視。

魚販良當時正在剃魚骨,熟練極了,他看到眼前的身影,“鯉魚三文一斤,活蝦十文。”

他見來人沒回話,擡起頭,楞了片刻就握緊了手裏的刀。

林與聞放下手帕,也不再覺得害怕,一動不動地與他對視,“來人!”

立時,十幾個捕快從林與聞身後沖了出來,抽出他們的佩刀,都緊緊瞪著魚販良。

魚販良看他們這一圈人,知道時移事異,放下了手上的刀。

“直接上枷!”林與聞令道。

他們控制住魚販良之後,林與聞讓人進門臉裏搜,果然發現了兩具還未腐爛完全的皮肉。

赤裸的皮肉被魚販良凍在幾個灰突突的冰塊中間,黑色的長發散在地上,已經粘膩的頭皮上還有梅花狀的紅斑,幾個小捕快看到那慘狀直接吐了出來。

林與聞不敢看,只能安排人用衣服蓋住屍體,好歹存著一些體面。

市場裏的人被這架勢嚇得夠嗆,林與聞只好命令停市兩天,等他們把其餘的屍體找到再重新開市。

這一下午,又是魚腥,又是屍臭,林與聞被熏得頭都暈,被小捕快們拉扯著進了衙門,正看見陳嵩站在衙門裏等他,夕陽照在陳嵩的臉上,竟顯得十分慈祥。

林與聞突然覺得心裏有點悲苦,朝陳嵩努了努嘴,“抓著了。”

陳嵩點頭,笑得十分憨厚,“果然是大人。”

林與聞哼了一生,走過陳嵩,“跟我一起審人了。”

“是,大人!”陳嵩立刻站直。

站在老遠的程悅也松了口氣,她可不覺得陪林與聞審訊是什麽好差事,也就只有陳嵩甘之如飴地一站就是幾個時辰。

但林與聞這次沒讓陳嵩站著,他倆一人一個椅子,瞪著魚販良。

魚販良的眼神很迷離,林與聞想起王大夫說的,梅花病的後期人會出現幻覺,精神也不再正常,怕是說的就是這個樣子。

林與聞端起臉,“劉良,你可知罪?”

魚販良歪頭,看著林與聞,音調拖得老長,“小民無罪。”

林與聞聽他這話,就覺得自己是拳頭打在了棉花之上,“你什麽時候患得這梅花病?”

“五年前。”魚販良得眼皮像睜不開似的,一直耷拉著,“我跟幾個兄弟,合夥買了一船魚,全賣出去了。”

陳嵩聽這魚販良的聲音就覺得煩躁,但看林與聞不說話,自己也不敢開口。

“他們說帶我去快活,我們就去了鈴樂坊。”

“那裏可漂亮了,燈也亮,人也亮,”魚販良半張著嘴,回憶著,“那裏也暖和,不像魚市裏總那麽冷,炭火暖,女人的懷抱也暖。”

“我和春喜就是在那遇見的。”

林與聞聽到春喜的名字,坐直起來,“所以你第一個殺的人就是春喜?”

“她的身上開滿了梅花,好看,”魚販良沒有接林與聞的話,而是陷在自己的幻覺裏,“我摸著那些梅花,那個感覺,很舒服。”

林與聞聽著他的話,覺得背後直冒寒氣。

看來魚販良並不像自己想的是因為怪那些妓女使他患了病,而是因為喜歡?

“春喜發現我身上也長了梅花,她就哭,要我也去王大夫那看,她把她剩下的錢都給我了,要我看病,要我好好活。”

“可是她卻快要死了,我抱著她,摸她身上的梅花。”

“想著,如果她死了,我又到哪去摸這麽美,這麽柔軟,這麽溫暖的梅花呢?”

魚販良看著半空,表情癡癡傻傻,

“我得把梅花留下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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