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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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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悸動

砰!

突兀的槍聲打破了夜的寧靜,眾人瞬間繃緊神經,各自抄起武器,立刻以卡車為依托構建起防禦陣線。

鮑裏斯迅速擋在我面前,滿眼戒備。

片刻沈寂過後,前方遙遙地傳來中尉同志的怒罵:“蘇卡不列!是哪個蠢貨開的槍!”

我瞧見戈爾布諾夫準尉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打起閃燈與前面一輛停著的卡車小隊快速交換信息。

少傾,那邊傳來高聲的提醒:“有狼!是狼群圍狩!”

“該死!”亞歷山大不爽地問候一句,“要是讓我知道是哪個蠢貨開的槍,非揍死他不可!”

狼,是群居動物,通常群體行動,一群狼的數量大約在5到12只之間,冬天寒冷時最多可到40只左右。

如此看來,我們當下所要面對的狼群,估計數量至多不少。

戈爾布諾夫準尉當機立斷,派遣亞歷山大前去探明情況。五分鐘後,小夥子匆匆返回。

他道:“有一群灰狼,估計二十多只分散著,已經派遣小隊去擊殺了,中尉同志讓我們這些落後的小隊快點跟上。”

二十多只……這群狼規模不算小,怕就怕在是兩個狼群在合作圍狩人類。

前頭突然一陣歡呼,然後是汽車引擎發動的響聲,半分鐘不到就繼續前進了。

一輛又一輛的車陸陸續續地越過我們,僅僅不到十分鐘,我們便被甩在了最後,成了吊車尾的隊伍。

遠處林子裏時不時傳出零星的槍響,狼群仍在與擊殺小隊展開周旋。但不知為何,我心底湧起一種毛骨悚然的猜測,總感覺這群狼像是有意為之,故意引開擊殺小隊,而後專門挑落單的隊伍展開圍攻。

黑暗中,我瞧見一雙雙幽綠的眼睛若隱若現,如同來自地獄的鬼火,正向這邊逼近。

心瞬間揪緊,我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鮑裏斯,狼來了!”

一只體型巨大的灰狼從林子兩邊的黑暗中走出,漸漸地,越來越多的灰狼出現,齜起鋒利的獠牙,眼神警惕地審視著我們。

夜,靜悄悄的。

旁邊的小伊萬抱緊步槍,顫聲問:“怎、怎麽辦?”

“露緹娜,你和小伊萬先上車。”

鮑裏斯與亞歷山大雙雙舉起槍,手指緊扣扳機,背靠背相互依靠,眼睛死死盯著眼前這些貪婪的掠食者,對兩邊的狼群進行威懾。

我爬上車廂,順便把小伊萬拉上來,四下找了一圈,問:“有火嗎?”

“火種在戈爾布諾夫準尉那裏,他煙癮大得厲害。”亞歷山大回我。

車廂與車頭是隔斷的,我只能用力敲打鐵板,提高音量問道:“準尉同志,有火嗎?”

對面傳出準尉罵罵咧咧的聲音:“沒有!這批藥品禁火,老子忍了很久!”

該死……

狼群在縮小包圍圈。

雙方還在對峙,相互試探。但我清楚,一旦這種試探宣告結束,這群兇殘的野獸定會毫不猶豫地撲過來,撕裂我們!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息。

“露緹娜……我、我害怕……”小伊萬死死抱著步槍蜷縮在角落,聲音顫抖,眼睛不安地掃視四周。

“別怕。”我掏出手槍,裝上彈匣,“聽著,小伊萬,一會兒保證自己的安全就行。”

車廂是敞開的,只有車頭完全封閉。也就是說,戈爾布諾夫準尉和司機雅羅斯拉夫暫時沒有危險,只有我、小伊萬、鮑裏斯和亞歷山大身陷囹圄。

“露、露緹娜……”小伊萬一臉擔憂。

“噓——”我神色凝重,豎起食指抵在唇邊,示意小伊萬噤聲,同時貓著腰小心翼翼地靠近車廂邊緣,“鮑裏斯,亞歷山大……”我壓低聲音,“你們能分辨頭狼嗎?”

“它被狼群保護著,在後方發號施令。”亞歷山大回應。

鮑裏斯緊接著開口:“露緹娜,我們的威懾快沒用了,如果狼群襲擊過來,你要保護好自己。”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們得主動出擊。”亞歷山大咬咬牙說道。

鮑裏斯點頭表示同意,“一會兒我從左邊沖出去,吸引它們的註意力,你找機會鎖定頭狼的位置。”

小夥子有些猶豫,但時間緊迫,也只能叮囑:“小心點!”

鮑裏斯率先開槍,射殺離得最近的狼,然後沖了出去。狼群被他的挑釁激怒,一部分狼轉身向他撲去。

緊接著我看到亞歷山大往反方向移動,尋找頭狼。

車頭的戈爾布諾夫準尉和雅羅斯拉夫也迅速加入戰鬥,槍聲齊鳴,為鮑裏斯分擔火力。

“啊!”

一聲慘叫發出,是亞歷山大!

我心猛地一揪,忙把視線從鮑裏斯身上移開,只見兩只狼如黑色的閃電眨眼而至,把亞歷山大和其他人隔開,呈一左一右夾擊之勢。

亞歷山大捂住被咬傷的左臂,痛苦地後退,一點點被兩只狼逼離隊伍,腳步踉蹌。

沒有時間猶豫,我當機立斷舉起手槍,對準其中一只欲撲過去的狼——砰!

距離有點遠,只打中了前腿。

稍微穩定一秒,接著射擊另一只。

砰!

正中狼腦!血漿飛濺!

亞歷山大看準時機跑回來,準尉帶著鮑裏斯和雅羅斯拉夫且戰且退,重新退回車廂旁。

“嗷嗚——”

群狼低吼,三兩成群,意圖把鮑裏斯他們分割圍困。

彈藥越來越少。

準尉同志的槍膛率先發出空響,只能用搶托狠狠砸向撲過來的一只狼,嘴裏惡狠狠罵道:“該死,他們太狡猾了!”

擒賊先擒王,頭狼遲遲不現身,再繼續耗下去怕會體力不支。

狼群怕火,這本是應對之策,然而戈爾布諾夫準尉因車上的醫療物資禁火並未準備火種……等等,醫療物資裏或許有可用之物!

對,物資清單……消毒用品……高濃度酒精,過氧化氫……“找到了!”

我對照清單,快速撬開裝著酒精的木箱,同時讓小伊萬將旁邊裝有消毒水的木箱也撬開,各自取出一瓶打開聞了聞,那熟悉的味道讓我欣喜萬分。

“高濃度酒精與過氧化氫混合,一旦遇明火就會爆炸。這就是簡易版的燃燒/瓶!小伊萬,咱們把這兩樣東西混合起來——”我一邊說著,一邊看向鮑裏斯他們,“同志們,等會兒我和小伊萬把燃燒/瓶扔向狼群,瓶子快落地時,你們就用槍把它們擊碎!”

知識就是力量,翻墻萬歲!

(小墨:危險,勿學。)

“準備好了嗎?”我看向小伊萬,他的額上滿是汗水,堅定地點了點頭,“一、二、三——扔!”

一只又一只瓶子在空中劃過弧線,鮑裏斯他們反應迅疾,擡手舉槍,扳機扣動,精準擊中目標。

轉瞬之間,烈焰騰空,狼群陣腳大亂,被炸得東奔西竄,淒厲的哀嚎此起彼伏。

煙霧彌漫中,我們不敢有絲毫松懈,緊盯著四周。

突然,我發現不遠處的灌木叢後,一雙幽綠的眼睛閃爍著兇狠的光芒,體型明顯比普通狼大上一圈,想必就是頭狼。

“在那裏!”我高聲喊道,鮑裏斯毫不猶豫地朝著頭狼的方向連開數槍。

頭狼卻異常敏捷,左躲右閃,迅速向我們撲來。我擡手就是一槍,可惜擦著頭狼的皮毛而過。

就在頭狼即將撲到近前時,亞歷山大忍著左臂的傷痛,猛地沖上前,用槍托狠狠砸向頭狼的背部。

頭狼吃痛,轉身撲向亞歷山大。

鮑裏斯迅速舉槍,扣動幾下後沒有反應,只能以身肉搏,沖過去用槍桿子抵住頭狼的血盆大口,為亞歷山大爭取逃跑時間。

“鮑裏斯!”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戈爾布諾夫準尉和雅羅斯拉夫準備上前幫忙,沒想到還有兩條狼在虎視眈眈,一下子找準破綻撲倒他們,牽制救援。

……媽的!

這群狼太聰明了!

我深吸一口氣,盡量冷靜下來,重新舉起槍對準頭狼。

只剩下一顆子彈了,冷靜,冷靜,就像當初在俱樂部練習射擊那樣……不,根本瞄不準!鮑裏斯一直和頭狼廝殺,他們的身形太快了,沒給我留下一點機會!

“鮑裏斯,還剩最後一顆子彈,我需要機會!”我跳下車廂站在相對安全的範圍大喊。

話音剛落,亞歷山大忍著傷痛再次進攻,試圖分散它的註意力。

頭狼似乎被他們的反抗激怒,猛地一甩頭,將鮑裏斯甩倒在地,飛快地朝亞歷山大撲去。

就是現在!

我眼睛一瞪,屏住呼吸,果斷扣動扳機——砰!

後背中槍,頭狼應聲倒地。

然而,僅僅過了幾秒,它竟然又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傷口處不斷湧出鮮血,染紅了周圍的土地。

此時,我的彈匣已清空。

它緩緩轉身,目露兇光,一步一步靠近我,沈重的爪子在地上踏出沈悶的聲響,仿佛死亡的倒計時。

我因為恐怕,下意識要後退,但立刻被身後正在和狼拼命的準尉同志制止——“露緹娜,不要怯懦!用你的餘威去震懾,讓它害怕!”

對,害怕的不應該是我!

我咬緊牙關,身體微微下蹲,依舊舉著手槍與之對視。

它已經知道了打傷自己的是我手裏的這把槍。而現在我握住槍,相當於握著殺死它的利器,讓它感受到了威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的身上,而我掌握著大家的希望。我要讓它知道,即便我們受傷,也能立刻讓它失去生命!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我們仍在對峙。

頭狼的步伐漸漸遲滯,雙耳向後緊貼頭顱,喉間滾動著低沈的咆哮,似在竭力掩飾內心的惶恐。

我找準時機向前邁了一小步,模仿著荒野猛獸的模樣,呲露牙齒,持續哈出粗氣,喉嚨深處湧動威懾的低吟。

它像是被我陡然爆發的氣勢所震懾,腳步不自覺地向後挪移。雙眸雖依舊死死地鎖定於我,但原本兇狠的目光裏,卻悄然滲入了一抹猶疑與怯意。

我趁機又向前逼近幾步,手中的槍始終穩穩地指著它,沒有片刻遲疑。

就在這僵持不下之際,林子裏忽現其他異動。擊殺小隊及時出現,舉起步槍朝著狼群射擊。

頭狼沖我吼出最後的不甘,終於徹底喪失了鬥志,夾著尾巴轉身帶領狼群四散逃離。

直到狼群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黑暗中,我才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小伊萬適時跑過來,扶穩搖搖欲墜的我,“露緹娜……安、安全了!”

擊殺小隊的成員們圍了過來,查看受傷的人。

“我是奧列格·沃羅耶夫·諾斯科夫少尉,現在已經安全了。”為首的年輕軍官圍巾蒙著半張臉,看向我道,“這群狼很狡詐,居然懂得先把我們引走,然後跟在運輸隊後頭埋伏,伺機而動。還好,你們沒有性命之憂。”他頗為擔心道。

我輕應一聲,正不知道要接什麽話的時候,戈爾布諾夫準尉的聲音及時插了過來,感激涕零:“我是戈爾布諾夫準尉。感謝您,諾斯科夫少尉!幸好您及時趕到!”

“你們怎麽回事,為什麽落後隊伍這麽多?”少尉同志皺眉質問,態度比剛才差了不少。

準尉滿臉無奈,長聲嘆息,手指向那陷入泥坑的車輪解釋:“原本一切順利,可後來遇上狼群,逃也逃不掉,只能拼命了。”

少尉點頭,正準備收隊。

“等一下!”戈爾布諾夫準尉攔住了他,“長官,您看我們這支隊伍不是傷患就是婦孺,怎麽可能還……”

“行了,我知道了。”他打斷準尉同志的話,招呼著其他人過來幫忙解決輪胎陷入泥坑的問題。

小伊萬還攙扶著我,緩了好一會兒,見我面色已恢覆正常,就爬到車廂裏找繃帶和藥品為受傷嚴重的亞歷山大包紮。

我也跟過去,蹲在鮑裏斯身邊,檢查了一下他手背上的抓傷,所幸只是皮外輕傷,傷口處的血液已然自行凝結止住。

不過,還是要消毒、包紮才行。

“露緹娜……”

“嗯?”

“露緹娜……”他又一次低低地念著我的名字。

“嗯。”我擡頭,目光與他交匯,輕聲回應。

鮑裏斯微微擡起手,指尖將要觸碰到我的臉時,卻驀地懸停於半空,最終只是輕柔地將我耳畔的一縷亂發撥到耳後。

“……露緹娜。”他仍在低喚著我的名字。

“好了好了,我給你包紮時會輕點,別咋呼。”我取出隨身攜帶的包紮包,打開羊皮紙拿出放在裏頭的無菌紗布棉墊和繃帶,不耐煩地蹙起眉頭。

“不、不是,我不疼。”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老舊的琴弦在寂靜中被輕輕撥動,目光中滿是繾綣溫柔,“剛剛與狼群對峙的時候,你很勇敢。”

“嗯,我知道自己勇敢。”我彎了彎唇角,在傷口上塗抹雙氧水,對上他眼裏的溫柔,“誇點別的,要有創意那種。”

鮑裏斯喉結輕輕聳動,“很冷靜,很機智,很強大。”

他認真註視著我,眼裏的溫柔似春日暖陽下的粼粼波光,輕輕蕩漾。

我心中一動,手指不自覺地微微收緊,但依舊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老套的誇讚。”

“【透過窗戶,展露出明凈的高空,傍晚的藍天一片寂靜,萬裏無雲。我孤獨的心田幸福地哭泣,只因為天空這般美麗迷人……】而你,亦如天空這般美麗迷人。”他唇角上揚。

嗯哼,這種誇誇我十分受用。

“這是你寫的詩?”我問。

他搖頭,“吉皮烏斯的《瞬間》。”

吉皮烏斯,俄羅斯“白銀時代”最具個性、最富宗教感的女詩人之一。

我有點驚訝:“你讀過書?”

電影印象裏,蘇聯的底層士兵大多是文盲,他的表現實在出乎我的意料。

“嗯,大學畢業,文學系。”他道。

“我以為你是文盲。”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旁邊半死不活的亞歷山大虛虛插話:“露緹娜同志,我們這一代人,至少都上過初中的。”說著,頓了頓,突然話鋒一轉,看向小伊萬,“不過他嘛……初中沒畢業嘶疼疼疼!輕點,臭小子!”

“哼,不要胡說!”小伊萬同志鼻子哼氣,“我是沒地方上學了!不像你,才只是初中畢業!”

“餵餵餵——你!”亞歷山大氣跳腳,扯到了傷口,“嘶,疼死我了!”

“對了,露緹娜,你呢?”小伊萬問。

我思考兩秒,回答:“大學畢業。”

“哇,露緹娜,你好厲害!”小伊萬羨慕。

我不太好意思地撓頭。身為師範生的我,成績卻差得出奇。導員還曾無奈地說,除了專業課外我記什麽都快。

“露緹娜,不要害羞,你真的很厲害!特別是剛才的燃燒/瓶,我們都沒有想到!如果沒有你,大家不可能抵抗住狼群的圍狩!”亞歷山大真誠誇道。

我被這一個個的誇獎吹飄了,以至於再註意到鮑裏斯時,他眼裏的溫柔竟多了幾分看不懂的覆雜。

“哢哢——”

十分鐘後,奧列格少尉的小隊終於幫我們把車從泥坑裏開了出來。

準尉同志和雅羅斯拉夫依舊坐在駕駛室裏,奧列格和他的士兵跟我們面對面擠在車廂裏,而我則被一群男人包圍著,像是豬八戒掉進了女兒國,左邊一個,右邊一個。

好消息是,這群男人賞心悅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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