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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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透過屏風，艾達看到代表羅伊斯的那個影子站了起來。
他從屏風後出現。
艾達也從椅子上站起來，跟著羅伊斯走到桌邊的椅子上坐下。
她聽到羅伊斯開口說話：“或許你們想要知道為什麽今天惡魔突然來襲？”
譚妮思同樣坐回了面前有她水杯的那個位子，在艾達身邊。艾達回答：“是的，羅伊斯大人。”
羅伊斯將雙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在昨天，通過你們庭院中的樹木和神明交流的時候，神明給予我的啟示。讓我得知在你們的心靈中並非純然的光明，而仍然留有陰翳，祂指示我給予你們幫助。”
“而我，必定會遵循祂的指示。我將懷表戴在了你的胸前，艾達，”羅伊斯看向艾達的臉龐，“你今天在地下倉庫中已經看到，在懷表中藏有熒光粉末，它會在黑暗中發出綠色的光芒。艾達，你明白了嗎？”
艾達隱約有了一些猜想，她試著根據羅伊斯的話組織起那天黃昏的完整的流程。
譚妮思先於艾達說出了猜測：“羅伊斯大人，是因為懷表中的設計可以讓熒光粉末慢慢地洩漏出來嗎？這樣的話，掛在艾達脖子上的懷表就把我們走過的路標識出來了。”
“那麽您在黑暗中就可以追蹤到我們在城外到過了哪些地方。”譚妮思停頓了一下，她想起了羅伊斯之前的叮囑，“您還讓我們在天黑之前回到‘大樹下’孤兒院，也是這個原因，對嗎？”
“是的，你很聰明，譚妮思。”羅伊斯點點頭，“遵循神明的啟示，我跟著你們留下的那些熒光，感知到城外的第三棵樹處或許就解答我的疑惑。”
他的眼睛重現看向前方，前方只有無色無味的空氣。就好像空氣是他的朋友，也是他忠實的守護者。
“我在城外的第三棵樹下發現了一處泥土異常的痕跡，這痕跡並不顯眼，但神明的啟示和綠色熒光的提示依然引導我發現了它。於是我看到了你們存放在那裏的地圖，以及留給惡魔的字條。”羅伊斯說道。
艾達想象了羅伊斯所描述的場景：在黑暗中，細絲一樣的綠色光芒帶領著羅伊斯大人走到城外的第三棵樹下，在那裏，這些幽微暧昧的磷光根本不足以讓人看清黑色的泥土。或許羅伊斯用了另外的照明。他低下頭在樹下仔細地尋找和思考，因為在那裏有著積累的更多的熒光粉末，於是比道路放出了更多的光線。
而無論怎樣，在昨天的夜裏，羅伊斯大人在城外尋找神明的啟示以及我們所埋下的訊息無疑是危險的，因為惡魔隨時會去到那裏，同樣地尋找這片訊息。或許是神明的庇佑讓羅伊斯大人無需擔心吧，也或者他的守衛騎士哈迪會隨同他一起去。
羅伊斯在停頓片刻之後接著說：“我在地圖上增加了孤兒院的地點，將它畫在距離糧倉的不遠處，那裏是一處廢棄的垃圾場。同時，我也將你們的字條換成了新的字條。”
艾達想起來字條是譚妮思用惡魔語所寫的。看來，羅伊斯大人也掌握惡魔語。
譚妮思問：“羅伊斯大人，那麽您在字條上寫了什麽呢？”
“我建議他們今天就進行襲擊，並且告知他們在糧食店鋪會有一個入口，通向地下的糧食倉庫。”
羅伊斯在說完之後，拿起桌面上他用過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後他沒有立刻繼續說，反而是用他纖長的手指摩挲著茶杯，就好像用茶杯代替了他的權杖。
艾達不知道羅伊斯的話說到這裏是不是結尾。
而譚妮思好像想到了某個問題：“羅伊斯大人，惡魔會不會先去您標註的孤兒院的地址，然後他們發現被騙了，就不會再來糧食店了呢？”
“確實存在這樣的可能，譚妮思，我考慮了這種情況。因此我在字條上建議他們首先將糧食運輸出去。”羅伊斯說，“惡魔去往孤兒院是為了增加他們的血源，血源，你們是這麽叫的吧？”
在得到譚妮思的肯定後，他繼續說：“而我聽艾達所說，他們是將血源蓄養起來，這就是你們的無翼之居，對嗎？”
羅伊斯不需要譚妮思回答這個問題，“對嗎”只是一個和緩的語氣詞，他很順暢地說下去：“惡魔既然會將血源帶回無翼之居，那麽他們需要控制幾個活著的人類。控制有意識的人，還在這期間去尋找、運輸糧食對他們來說並不方便。”
“對他們來說，先得到糧食，運輸到城外去，然後再尋找人類，或許會是更好的選擇。”羅伊斯頓了一下，“但我不確定，他們或許已經在城外潛伏了一段時間，而幾天沒有得到血液的饑餓不知道會不會引誘他們，貪婪的他們，首先襲擊人類。”
“我在字條上的建議或許會讓他們的天平向糧食傾斜吧。”
譚妮思猶豫了一下，說：“一定會的，羅伊斯大人。”
在譚妮思說完這句話之後，羅伊斯說了一句“但願是這樣”。似乎他們三個人已經將所有的話都說完了，休息室散發出沈默的空氣。
片刻之後，艾達看向羅伊斯，想問羅伊斯一句話。可是她看到羅伊斯在座位上，閉著眼，眉頭微微皺起，甚至他的額頭上有了一層細密的汗點，在這個寒冷的冬天。他看起來是身體不舒服的樣子。
艾達將剛才想問的問題拋之腦後，她也跟著皺起了眉頭，卻沒有立刻出聲，而是仔細地看著羅伊斯，觀察他的表情。
羅伊斯大人皺起的眉頭一直沒有松開，他輕輕地嘆出了一口氣，呼吸是不是比平時更加急促呢？看起來像是正在忍受痛苦。
艾達忍不住問：“羅伊斯大人，你感到不舒服嗎？”
羅伊斯睜開了眼睛，在他睜開眼睛的一瞬間，皺起的眉頭就舒展開了，他恢覆一如既往的溫和、慈悲的神色，好像世界上的一切都在他眼中，也被他所愛著。
他回答：“我沒事，艾達，不需要為我擔心。”聲音比往常的更低沈一些。
是這樣嗎？艾達心中將信將疑。
她不解地看著羅伊斯，沒有立刻接話。
但既然羅伊斯大人不願意告訴她，那麽她應該不再追問吧。只是羅伊斯大人剛才的樣子有點讓人擔心。
一種隱約的氣味忽然出現在艾達的鼻腔中，而當艾達仔細去嗅聞辨認的時候，這種氣味又好像消失了。這種氣味是當下真的存在嗎？抑或者只是因為曾經在黑暗的地下通道中聞到過呢？這種腐爛的氣味。
但艾達直覺地不想提起這氣味。這種氣味的來源是昨天晚上，在食堂裏，羅伊斯大人向她提起的。否則，她絕不可能會註意到這種氣味，即使在地下通道聞到了也不可能會記到腦子裏。她知道，這種氣味來自於羅伊斯大人，但羅伊斯大人高貴而潔凈，不可能會發出這種氣味。可是她又真實地在羅伊斯大人身邊聞到了這種氣味。
她在心裏影影綽綽地知道自己觸摸到了一個秘密，一個關於這種腐爛氣味，也是關於羅伊斯大人的不被人知曉的、不願被人知曉的，秘密。
在譚妮思所在的這個場合，她潛意識就認為不應該當著她的面說起這種氣味。
於是，她提出一個已經無關秘密的問題：“羅伊斯大人，我們現在是不是等在這裏就可以了？”
“是的，艾達。”羅伊斯很快回答她，“在你們昨天出城的時候，我們已經通過瞭望塔發出了‘戒備’的信號，在這段期間內，我的守衛騎士，不僅僅是哈迪一個人，還有鎮上的官員，已經通知了所有人今天閉門不出。是我疏忽，我忘記將這件事告知你們了。”
而院長他們也嚴格地遵守了預言的告誡，並且打從心底相信不會有哪個孩子去找死、會違背預言的告誡，因此他們在建築中，或許是在自己的房間中安靜等待，等待災難的過去。並沒有安排人在出入口的值守。也是因此，艾達和譚妮思沒有受到任何阻攔就來到了街上。
“或許這也是神明的旨意。”艾達說，“也是因此我們才讓羅伊斯大人和我們一起來到了這裏，而不是在糧食店中被惡魔發現，然後被抓去無翼之居。”
由此，艾達重新撿拾起這個重要的問題：“所以，羅伊斯大人，您到底為什麽要在糧食店中呢？”這件事是譚妮思也疑惑的，所以她應該是可以提起的吧？
而當時，羅伊斯好像和她說過，說他必須要被惡魔抓去無翼之居，還說，否則整個圖托姆帝國將會傾覆。那時候他好像剛剛才和她開了“玩笑”，所以艾達根本不相信羅伊斯的話。現在她還是基本不信——如果這真的會導致圖托姆帝國傾覆，那麽羅伊斯大人最後也不會答應和她一起進入地下通道吧？
可是羅伊斯只是用延宕給與艾達答案：“艾達，你還記得我之前是怎樣回答你的嗎？”
艾達緊張起來，她一邊點頭，一邊說：“是的，羅伊斯大人。”但她沒有將“圖托姆帝國傾覆”這樣的話說出來，害怕說出來就會增加它的真實性。
還好，羅伊斯看著艾達的表情，對她笑了，不像是危險來臨時候的笑容：“艾達，不要擔心，那只是一個‘玩笑’。”
又是“玩笑”！又是這白癡的“玩笑”。
但在這件事上，“玩笑”總要好過“真實”。
“……好吧，羅伊斯大人，那您能告訴我‘真實’嗎？”
羅伊斯大人的笑容中好像有點漫不經心，對了，在他上一句說“玩笑”的時候，就是帶上了漫不經心。
然後他收斂了笑容，從漫不經心中撤退，說：“抱歉，艾達，現在不行，將來或許可以。”
“將來，是多久的將來？”
羅伊斯垂下眼睫，讓自己淺金色的睫毛遮蓋大片的藍色天空，他沈吟片刻：“……艾達，如果有一天你進入了城市中的大學，或者獲得了一份屬於自己的力量。到那時候，如果你願意幫助我，並且有機會見到我。那麽，艾達，只有到那個時候，我才會告訴你。而我會告訴你你不明白、以及想知道的一切。”
她從這些話中聽到了一些信息，其中一個，是羅伊斯大人需要幫助。而她現在並沒有力量幫助羅伊斯大人。
艾達楞楞地看著羅伊斯，就在這時候，羅伊斯掀起了他長睫毛，目光毫不掩飾地看向艾達。艾達的心臟劇烈的跳動起來，她知道，這不是“玩笑”。這樣的眼神絕不可能會與“玩笑”相匹配。
而即使這依然是一個玩笑，她也願意去嘗試。到那個時候，她會努力幫助羅伊斯大人的。
艾達好像隱約看到了自己的未來是應該是怎樣的一個人，雖然還沒有那麽清楚，但她此刻卻相信，她會做到的，她會讓那一天來的。
她以同樣堅定的、含有期待的目光看向羅伊斯：“我會努力的，羅伊斯大人，等我變得強大。”
眼前的艾達是弱小的。
因為在她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們聽到了屋外傳來的叫喊聲。
艾達感到了自己的弱小和無能。
那是一個女人的叫喊聲——“啊！救救我！請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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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達也從椅子上站起來，跟著羅伊斯走到桌邊的椅子上坐下。
她聽到羅伊斯開口說話：“或許你們想要知道為什麽今天惡魔突然來襲？”
譚妮思同樣坐回了面前有她水杯的那個位子，在艾達身邊。艾達回答：“是的，羅伊斯大人。”
羅伊斯將雙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在昨天，通過你們庭院中的樹木和神明交流的時候，神明給予我的啟示。讓我得知在你們的心靈中並非純然的光明，而仍然留有陰翳，祂指示我給予你們幫助。”
“而我，必定會遵循祂的指示。我將懷表戴在了你的胸前，艾達，”羅伊斯看向艾達的臉龐，“你今天在地下倉庫中已經看到，在懷表中藏有熒光粉末，它會在黑暗中發出綠色的光芒。艾達，你明白了嗎？”
艾達隱約有了一些猜想，她試著根據羅伊斯的話組織起那天黃昏的完整的流程。
譚妮思先於艾達說出了猜測：“羅伊斯大人，是因為懷表中的設計可以讓熒光粉末慢慢地洩漏出來嗎？這樣的話，掛在艾達脖子上的懷表就把我們走過的路標識出來了。”
“那麽您在黑暗中就可以追蹤到我們在城外到過了哪些地方。”譚妮思停頓了一下，她想起了羅伊斯之前的叮囑，“您還讓我們在天黑之前回到‘大樹下’孤兒院，也是這個原因，對嗎？”
“是的，你很聰明，譚妮思。”羅伊斯點點頭，“遵循神明的啟示，我跟著你們留下的那些熒光，感知到城外的第三棵樹處或許就解答我的疑惑。”
他的眼睛重現看向前方，前方只有無色無味的空氣。就好像空氣是他的朋友，也是他忠實的守護者。
“我在城外的第三棵樹下發現了一處泥土異常的痕跡，這痕跡並不顯眼，但神明的啟示和綠色熒光的提示依然引導我發現了它。於是我看到了你們存放在那裏的地圖，以及留給惡魔的字條。”羅伊斯說道。
艾達想象了羅伊斯所描述的場景：在黑暗中，細絲一樣的綠色光芒帶領著羅伊斯大人走到城外的第三棵樹下，在那裏，這些幽微暧昧的磷光根本不足以讓人看清黑色的泥土。或許羅伊斯用了另外的照明。他低下頭在樹下仔細地尋找和思考，因為在那裏有著積累的更多的熒光粉末，於是比道路放出了更多的光線。
而無論怎樣，在昨天的夜裏，羅伊斯大人在城外尋找神明的啟示以及我們所埋下的訊息無疑是危險的，因為惡魔隨時會去到那裏，同樣地尋找這片訊息。或許是神明的庇佑讓羅伊斯大人無需擔心吧，也或者他的守衛騎士哈迪會隨同他一起去。
羅伊斯在停頓片刻之後接著說：“我在地圖上增加了孤兒院的地點，將它畫在距離糧倉的不遠處，那裏是一處廢棄的垃圾場。同時，我也將你們的字條換成了新的字條。”
艾達想起來字條是譚妮思用惡魔語所寫的。看來，羅伊斯大人也掌握惡魔語。
譚妮思問：“羅伊斯大人，那麽您在字條上寫了什麽呢？”
“我建議他們今天就進行襲擊，並且告知他們在糧食店鋪會有一個入口，通向地下的糧食倉庫。”
羅伊斯在說完之後，拿起桌面上他用過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後他沒有立刻繼續說，反而是用他纖長的手指摩挲著茶杯，就好像用茶杯代替了他的權杖。
艾達不知道羅伊斯的話說到這裏是不是結尾。
而譚妮思好像想到了某個問題：“羅伊斯大人，惡魔會不會先去您標註的孤兒院的地址，然後他們發現被騙了，就不會再來糧食店了呢？”
“確實存在這樣的可能，譚妮思，我考慮了這種情況。因此我在字條上建議他們首先將糧食運輸出去。”羅伊斯說，“惡魔去往孤兒院是為了增加他們的血源，血源，你們是這麽叫的吧？”
在得到譚妮思的肯定後，他繼續說：“而我聽艾達所說，他們是將血源蓄養起來，這就是你們的無翼之居，對嗎？”
羅伊斯不需要譚妮思回答這個問題，“對嗎”只是一個和緩的語氣詞，他很順暢地說下去：“惡魔既然會將血源帶回無翼之居，那麽他們需要控制幾個活著的人類。控制有意識的人，還在這期間去尋找、運輸糧食對他們來說並不方便。”
“對他們來說，先得到糧食，運輸到城外去，然後再尋找人類，或許會是更好的選擇。”羅伊斯頓了一下，“但我不確定，他們或許已經在城外潛伏了一段時間，而幾天沒有得到血液的饑餓不知道會不會引誘他們，貪婪的他們，首先襲擊人類。”
“我在字條上的建議或許會讓他們的天平向糧食傾斜吧。”
譚妮思猶豫了一下，說：“一定會的，羅伊斯大人。”
在譚妮思說完這句話之後，羅伊斯說了一句“但願是這樣”。似乎他們三個人已經將所有的話都說完了，休息室散發出沈默的空氣。
片刻之後，艾達看向羅伊斯，想問羅伊斯一句話。可是她看到羅伊斯在座位上，閉著眼，眉頭微微皺起，甚至他的額頭上有了一層細密的汗點，在這個寒冷的冬天。他看起來是身體不舒服的樣子。
艾達將剛才想問的問題拋之腦後，她也跟著皺起了眉頭，卻沒有立刻出聲，而是仔細地看著羅伊斯，觀察他的表情。
羅伊斯大人皺起的眉頭一直沒有松開，他輕輕地嘆出了一口氣，呼吸是不是比平時更加急促呢？看起來像是正在忍受痛苦。
艾達忍不住問：“羅伊斯大人，你感到不舒服嗎？”
羅伊斯睜開了眼睛，在他睜開眼睛的一瞬間，皺起的眉頭就舒展開了，他恢覆一如既往的溫和、慈悲的神色，好像世界上的一切都在他眼中，也被他所愛著。
他回答：“我沒事，艾達，不需要為我擔心。”聲音比往常的更低沈一些。
是這樣嗎？艾達心中將信將疑。
她不解地看著羅伊斯，沒有立刻接話。
但既然羅伊斯大人不願意告訴她，那麽她應該不再追問吧。只是羅伊斯大人剛才的樣子有點讓人擔心。
一種隱約的氣味忽然出現在艾達的鼻腔中，而當艾達仔細去嗅聞辨認的時候，這種氣味又好像消失了。這種氣味是當下真的存在嗎？抑或者只是因為曾經在黑暗的地下通道中聞到過呢？這種腐爛的氣味。
但艾達直覺地不想提起這氣味。這種氣味的來源是昨天晚上，在食堂裏，羅伊斯大人向她提起的。否則，她絕不可能會註意到這種氣味，即使在地下通道聞到了也不可能會記到腦子裏。她知道，這種氣味來自於羅伊斯大人，但羅伊斯大人高貴而潔凈，不可能會發出這種氣味。可是她又真實地在羅伊斯大人身邊聞到了這種氣味。
她在心裏影影綽綽地知道自己觸摸到了一個秘密，一個關於這種腐爛氣味，也是關於羅伊斯大人的不被人知曉的、不願被人知曉的，秘密。
在譚妮思所在的這個場合，她潛意識就認為不應該當著她的面說起這種氣味。
於是，她提出一個已經無關秘密的問題：“羅伊斯大人，我們現在是不是等在這裏就可以了？”
“是的，艾達。”羅伊斯很快回答她，“在你們昨天出城的時候，我們已經通過瞭望塔發出了‘戒備’的信號，在這段期間內，我的守衛騎士，不僅僅是哈迪一個人，還有鎮上的官員，已經通知了所有人今天閉門不出。是我疏忽，我忘記將這件事告知你們了。”
而院長他們也嚴格地遵守了預言的告誡，並且打從心底相信不會有哪個孩子去找死、會違背預言的告誡，因此他們在建築中，或許是在自己的房間中安靜等待，等待災難的過去。並沒有安排人在出入口的值守。也是因此，艾達和譚妮思沒有受到任何阻攔就來到了街上。
“或許這也是神明的旨意。”艾達說，“也是因此我們才讓羅伊斯大人和我們一起來到了這裏，而不是在糧食店中被惡魔發現，然後被抓去無翼之居。”
由此，艾達重新撿拾起這個重要的問題：“所以，羅伊斯大人，您到底為什麽要在糧食店中呢？”這件事是譚妮思也疑惑的，所以她應該是可以提起的吧？
而當時，羅伊斯好像和她說過，說他必須要被惡魔抓去無翼之居，還說，否則整個圖托姆帝國將會傾覆。那時候他好像剛剛才和她開了“玩笑”，所以艾達根本不相信羅伊斯的話。現在她還是基本不信——如果這真的會導致圖托姆帝國傾覆，那麽羅伊斯大人最後也不會答應和她一起進入地下通道吧？
可是羅伊斯只是用延宕給與艾達答案：“艾達，你還記得我之前是怎樣回答你的嗎？”
艾達緊張起來，她一邊點頭，一邊說：“是的，羅伊斯大人。”但她沒有將“圖托姆帝國傾覆”這樣的話說出來，害怕說出來就會增加它的真實性。
還好，羅伊斯看著艾達的表情，對她笑了，不像是危險來臨時候的笑容：“艾達，不要擔心，那只是一個‘玩笑’。”
又是“玩笑”！又是這白癡的“玩笑”。
但在這件事上，“玩笑”總要好過“真實”。
“……好吧，羅伊斯大人，那您能告訴我‘真實’嗎？”
羅伊斯大人的笑容中好像有點漫不經心，對了，在他上一句說“玩笑”的時候，就是帶上了漫不經心。
然後他收斂了笑容，從漫不經心中撤退，說：“抱歉，艾達，現在不行，將來或許可以。”
“將來，是多久的將來？”
羅伊斯垂下眼睫，讓自己淺金色的睫毛遮蓋大片的藍色天空，他沈吟片刻：“……艾達，如果有一天你進入了城市中的大學，或者獲得了一份屬於自己的力量。到那時候，如果你願意幫助我，並且有機會見到我。那麽，艾達，只有到那個時候，我才會告訴你。而我會告訴你你不明白、以及想知道的一切。”
她從這些話中聽到了一些信息，其中一個，是羅伊斯大人需要幫助。而她現在並沒有力量幫助羅伊斯大人。
艾達楞楞地看著羅伊斯，就在這時候，羅伊斯掀起了他長睫毛，目光毫不掩飾地看向艾達。艾達的心臟劇烈的跳動起來，她知道，這不是“玩笑”。這樣的眼神絕不可能會與“玩笑”相匹配。
而即使這依然是一個玩笑，她也願意去嘗試。到那個時候，她會努力幫助羅伊斯大人的。
艾達好像隱約看到了自己的未來是應該是怎樣的一個人，雖然還沒有那麽清楚，但她此刻卻相信，她會做到的，她會讓那一天來的。
她以同樣堅定的、含有期待的目光看向羅伊斯：“我會努力的，羅伊斯大人，等我變得強大。”
眼前的艾達是弱小的。
因為在她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們聽到了屋外傳來的叫喊聲。
艾達感到了自己的弱小和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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