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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如此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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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如此緣分

秦聞衍背脊微僵,一身青衫站在遠處看她。

今日來了許多人,就連才新婚不久的顧恪之都攜著嬌妻來了,這位郡主攬著丈夫的手,頭頂是一把青玉紙傘,看了花轎良久,才道:“夫君,我覺得這位王妃頗有些熟悉,不過和王爺也實乃天造地設的一對。”

顧恪之微微側頭,問她:“何出此言?”

“我聽說過一些她的事情,是個聰慧玲瓏的,只是敗在了身世上,仔細想想,這天下又有幾個後宅閨秀能走出宅門,還能一己之力為自己覓得天下難尋的郎君,力排萬難娶了她。”

顧恪之失笑,卻沒多說什麼。

他沒告訴自己的妻子,他也覺得秦良玉頗為熟悉,也沒問她,“你是不是忘了,就在經年以前,也有這麼一個姑娘的,她姓宋。”

秦府雖不是什麼權貴人家,可多年行商,後來還當了皇商,府裏頭最不缺的便是銀子,又因著秦良玉要嫁的人是攝政王,給秦忖幾百個膽子也不敢怠慢,這次陪嫁險些將家底搬空,也算得上十裏紅妝。

秦良玉上了花轎,迎親的隊伍很快便吹吹打打往攝政王府去,許多茶館酒樓感念攝政王仁心,這日都大敞店門,供百姓免費吃喝,路上更有絡繹不絕的碎銀子。

名副其實的普天同慶。

秦良玉坐在轎中,將蓋頭揭了下來,眉目移到一旁,透著晃動的車簾,隱隱約約能看到外頭那個同她一般穿著婚服的男人。

外頭還下著雨,不算多大,只是他卻很從容,牽著馬的手指節修長,不疾不緩的。

這場大婚,仿佛半點都沒被這突如其來的雨影響到。

又不由想起近兩年前的那場大婚。

這些記憶已然生了根,略微一想便浮現在了心頭,母親早逝,那時只有嫂嫂忙裏忙外為她籌辦,只是最後到底還是出了岔子。

內務府專程打出來的頭面在忙亂中被摔到地上,上頭的寶石散落,玉質的釵環碎成幾瓣,嫂嫂沒了主意,沈惟弈的迎親隊伍卻已到了,無奈之下,只得讓彼時的顧穆去鋪子裏將鎮鋪的頭面拿來。

又急急忙忙為她戴上。

那一天實在太忙亂了。

直到進了洞房,心還是慌的,也不知等了多久,沈惟弈才姍姍來遲,告訴她說,是臨時被政務絆住,並非有意。

那時的她還會委屈,可也只是須臾間,便嬌嗔著讓他為自己掀蓋頭。

沈惟弈猶豫半晌,似乎和她一般緊張,等掀完蓋頭,兩人視線對上,他看著她被胭脂暈染的臉忽而笑了下,說了她聽他說過的第一句甜言蜜語:“很美。”

那一刻,她也覺得圓滿極了,將一日來的不順很快拋諸腦後。

紅浪翻滾,燭火搖曳,兩人都很生澀,只是少年人血氣方剛,很快便尋到了竅門,後來便一發不可收拾。

秦良玉狠狠地閉了下眸,又將蓋頭蓋上,這時她才終於相信一些冥冥中的天意之說,他們後來的一切可不就像那日被摔落的頭面一般,破碎又絕望。

繞了半座城,終於到了王府門口。

沈惟弈親自下馬為秦良玉掀起轎簾,將紅綢遞到她手裏,聲音如墨玉般沈涼,他說:“阿綢,你瞧,我們是剪不斷的緣分。”

秦良玉險些在蓋頭下將牙咬碎,握著紅綢的手緊了又松,沒回他。

這人如今怎麼變得這樣不要臉皮。

秦良玉一路被沈惟弈帶著往前走,步子很慢,其實這裏的每一處青磚綠瓦,亭臺樓閣,她早就很熟悉,可如今再來,心裏卻生了許多厭惡。

又不由以極小的弧度看了眼東邊的方向,心裏生出些冷意。

那是她的璃苑,更是她的喪命之處。

她還記得,那日天色很好,她和沈惟弈已許久許久沒見了,整個人活得行屍走肉一般。

只是破天荒的,廚房那日送來了一壺酒。

她動了動蒼白的唇,看了良久,揚起一抹嘲諷的笑來,問:“是他的意思?”

送酒的人面色一僵,重重點了下頭。

她沒猶豫,直接拿了酒壺便往嘴裏倒。

其實她知道,那酒不是他送的。

他若想她死,不會這樣迂回,更不會在宋家滿門被滅時保她。

可那又怎麼樣,彼時的情境,她活著和死了已沒多大分別,困獸之鬥罷了。

是她釀的苦果,她甘願赴死,也沒心思去追究酒到底是誰送的。

秦良玉輕輕呼了口氣,已被沈惟弈牽到正屋。

三拜以後,馮太妃不冷不熱說了些話,這才算結束。

又在滿室喧鬧中進了洞房。

秦良玉端坐在榻上,屋子裏只有蘆意守著她,沒過多久,門口卻突然傳來動靜。

是一道有些稚嫩的男音:“皇嬸,乾兒能看看你嗎?”

秦良玉怔了一下,蘆意也有些慌,喊她:“王妃。”

“去吧,把門打開。”

下一瞬,門被打開,沈乾走了進來。

秦良玉的蓋頭已經揭下來,眸光流轉,看向來人,他被養得很好,雖然年幼,卻已然透著些平常家孩子所沒有的沈著從容。

有些像沈惟弈。

正是當今的第七子,沈乾。

他出生的時候,上頭幾個兄長已經接連出了事,皇帝視若珍寶,即刻便取了乾一字,其中寄予的厚望不可謂不重。

秦良玉笑了一下,問:“為什麼想看我?”

沈乾凝眉片刻,才道:“乾兒敬重皇叔,他的王妃,自然該來看看。”

秦良玉怔了一瞬,想起一年前還見過這孩子。

那時他比現在還要矮些,尚小的手被她捏到手裏,認真問她:“皇嬸,我聽很多人說,皇叔對我的好,都是假的,有些不知道怎麼辦。”

沈惟弈雖年少掌權,可待這位將來的天子一向寬厚,因著皇帝身子不好,更是在沈乾的課業上親力親為,從未假手於人。

說是陪伴他整個幼年時期也不為過。

彼時的宋綢蹲下身看沈乾,也認真地以一種平等的姿態問他:“那你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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