埼玉回來了。

傑諾斯找到的回來的辦法, 也是埼玉並沒有想到的。

他們是翻車過來的，而傑諾斯又帶著他翻車回來了。

據傑諾斯所說, 這個翻車的地點和方法，都是非常有講究的。傑諾斯已經研究這個很長時間了，而傑諾斯也是利用自身的優勢，可以百分百數據化, 精確完成穿越空間的翻車。

不管傑諾斯怎麽詳盡解釋, 埼玉也是聽不明白的，反正他只知道就是要再經歷一次車禍就是了。無論傑諾斯說得多麽有技巧，這個整體體驗對埼玉而言……依舊非常簡單粗暴。

雖然不知道傑諾斯到底是如何研究和怎麽做到的, 但是埼玉一向都是信任傑諾斯的。

所以在成功回來之後, 也沒有什麽意外的感覺。

傑諾斯說有事情要去找庫斯諾博士, 所以埼玉是自己回家的。

正好還是降落在本市裏, 回去的路, 埼玉肯定還是記得住的。

只不過打開家門的鑰匙, 埼玉已經不知道在哪兒了, 所以只能強行把門打開了。

理應是熟悉的家門終於被打開，但是當埼玉看著屋內的布置的時候, 卻有一種陌生的感覺。

“很久沒回來了啊。”

埼玉輕聲說道, 而後緩緩踏入了家門。

普通的房間並沒有發生什麽變化, 只不過因為太久沒人踏足的緣故, 的確看起來有些灰塵撲撲的感覺。明明正是早上的時候，陽光正好，但是整個屋子裏即便透著光也看起來沒什麽生氣。

唯一給予了點生機的, 還是陽臺上那一盆仙人掌。

埼玉看著那仙人掌，倒是有些意外這仙人掌並沒有死。

對啊，畢竟就是因為很難被養死，所以才買了仙人掌回來的。

埼玉想著，還是先給仙人掌澆了點水。

澆完水之後，埼玉開始思考自己身為英雄協會的C級英雄的身份了。畢竟C級英雄如果一周之內沒有任何貢獻就會被除名的，按照這個時間來算的話，埼玉覺得自己當然已經被除名了。

本來以為沒交電費的話，肯定已經停電了，但是埼玉發現家裏還是有電的。

埼玉打開電腦之後，查了下英雄名冊。

C級英雄，從第一名到最後一名，埼玉看了整整兩遍。

果然並沒有他的名字了。

埼玉也沒感覺到失望，畢竟一直失蹤的英雄，肯定會被除名的。

又看了看S級英雄，魔鬼改造人傑諾斯的名字還在裏面，只不過排名下降了。

對此，埼玉也並沒感到意外，畢竟傑諾斯是S級的英雄。

隨意又刷了一下英雄協會的網站，埼玉倒的確有了新的發現，他不經意間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只不過是在“犧牲英雄名單”裏——

「埼玉，死於車禍。」

網頁上簡單直白的一行字，讓埼玉楞住了。

他竟然莫名其妙被死亡了？

“原來是被當做死了啊。”埼玉想了很久，終於有了一種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還是用的本身軀體的傑諾斯和他的情況並不一樣，雖然他回來了，但是他的身體並沒有換回來。說不定，在那場久遠以前的車禍了，他的遺體在現場被發現了。

相比於其他犧牲英雄的大篇幅的英雄介紹和悼念詞，埼玉的介紹就用這麽一句話了結了。

畢竟正義協會對埼玉也沒關註過，更何況還是唯一一個死在車禍裏的英雄，談不上什麽光榮。

如此平凡的，沒什麽值得敘述的一生。

埼玉看著頁面裏自己的黑白照片，心中湧起來一種覆雜的感覺。

他在英雄協會裏的英雄生活，才剛開始，就已經徹底結束了。

不僅如此，就連埼玉的一生都已經有了結束詞。

名為遺憾的感覺霎然劃過埼玉心頭，而後也轉瞬即逝了。

埼玉看著自己的遺照覺得有些奇怪，但是埼玉也覺得現在的情況解釋起來太過覆雜了。

而且，好像也沒有解釋的必要，畢竟並沒有人在意埼玉這個英雄到底是活的還是死的。

埼玉關上了電腦，轉過頭看了看空曠的房間，然後出門打開了信箱。

這裏雖然沒有人記得埼玉，但是至少超市的促銷海報從來沒忘記過埼玉家。

埼玉看看塞滿了郵箱的海報，都拿回了家裏，仔細研究了起來。

“上午十一點啊。”埼玉看了看時間，如果現在趕去的話，限時搶購應該能搶到。

但是埼玉感覺自己現在好像提不起那種搶購的興趣來。

“算了。”埼玉走到了木桌邊，打開了抽屜看了看，裏面果然還剩下一點錢。

埼玉決定出去逛逛，但是臨走之前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他將頭上的假發脫了下來，然後從衣櫃裏找到了他的備用的一套明黃的戰衣穿上了，戴上了他的紅色手套和白色披風。

照了照鏡子。

熟悉的戰衣，熟悉的光頭，但是可惜，臉還是有一點不一樣。

當埼玉走到路上的時候，終於找回了以前的那種熟悉的感覺。

城市差不多還是埼玉離開前的樣子，人們的生活也並沒有改變。雖然怪人遍布，但是並沒有什麽真的能夠關乎人類或者城市存亡的災難降臨在這裏。

這是埼玉早就知道的事情。

即便少一個英雄，這個世界也不會毀滅的。

成為英雄，始終是自己決定的事情，而不是世界需要他的保護而做的選擇。

埼玉來到了以前來過的家庭餐廳，看著菜單了五分鐘之後，還是只點了一份薯條。

今天還是幸運的。

送來的一盤薯條裏，竟然有兩根埼玉喜歡的超長薯條。

「哎，那個人……是那個英雄吧？」

「好像是的，禿頭，還穿成那個樣子，肯定是的吧。」

但是，埼玉發現自己好像是被人註意到了。

「聽說是被英雄協會除名了。」

「這種卑鄙，品行不端的人，當然不能成為英雄的。」

「是啊，太可惡了，一直在強搶其他英雄的功勞，奸詐陰險。」

「我也知道這件事，躲在一邊看著英雄們被打得遍體鱗傷，到最後怪人已經沒有戰鬥力的時候才出來給最後一擊，想獨占整個功勞，一直都是靠這樣卑鄙的手段提升排名的。」

「不僅很陰險弱小，也很愚蠢啊……他難道真的以為我們會被他的手段欺騙嗎？」

「這些月好像都沒人看到過他，一定是怕被罵所以躲起來不敢出來了吧。」

……

這些人說話的聲音是壓低的，但是又好像是想要故意讓埼玉聽到的音量一樣。

聽到這些鄙視貶低的話語源源不斷地傳入耳畔，埼玉也沒有感覺到什麽。

畢竟，他本身就知道，他在市民裏的印象好像就是以陰險著稱的英雄，反正從來就沒有什麽正面評論過。埼玉反而還有些奇怪，已經過了這麽長時間竟然還有人記得他。

不過英雄圈裏的消息都是人們密切關心的事，他的惡劣反面事跡想必會被一直當做人們日常生活裏的消遣談資傳下去吧。

埼玉嘴裏嚼著薯條，心裏想到另一件事——

可是我的相貌，不是和原來完全不一樣了嗎？

這樣想的話，應該見到他長相的市民不會認出他是禿頭披風俠才是。

但是埼玉轉念又想到，對啊，他們根本就不知道他到底長什麽樣子。

畢竟口口相傳的傳聞裏又是不帶照片的，而且也沒人會特意去查一下埼玉的相貌吧。

反正只要滿足禿頭披風俠的特點的，肯定就是他無疑了。

“不對啊，我不是已經死了嗎？”

埼玉嚼薯條的動作停了下，突然記起來自己的死訊。

對啊，他已經被英雄協會列在英雄協會的犧牲英雄名單裏了，怎麽他們還以為他活著？

啊，應該是因為沒人會關註這種小事吧。

埼玉想明白了，繼續在異樣的眼光中還是面色平靜地吃完了整盤薯條。

“傑諾斯的話，不知道會不會來吃晚飯啊。”走在街道上剛吃完午餐的埼玉又想到了晚餐的事情，畢竟傑諾斯並沒有提什麽時候處理完他的事情。

但是埼玉也沒更多的錢了，讓他臨時去打工賺錢好像也不太現實。

埼玉想了想，用現有的僅剩的錢去買了兩份特價便當。

提著兩份便當的埼玉在城市裏漫無目的地轉著，看看有沒有什麽需要他幫助的事情。

竊竊私語倒是聽到了一些，不過倒是沒怪人湊巧出沒。

“要是有怪人的話，說不定還能加餐。”一直閑逛到晚上的埼玉，心裏感覺到有些可惜。

等回到家之後，埼玉打掃了下家裏面。家務做完後懶散地側躺在沙發上，打開了電視。

到了晚上八點的時候，傑諾斯沒來，埼玉熱了熱便當，自己吃了起來。

好像很久沒一個人吃過飯了……

埼玉突然有了這樣的想法。

畢竟很長時間以來，埼玉和一些英雄同居者們都是一起吃的。即便是沈迷種菜不可自拔的麥克斯，也會在吃飯的時候，雷打不動地準點回來和埼玉他們共同用餐。

埼玉擡起頭，望了望無人的房間。

明明以前也是這樣的生活，但是埼玉現在卻對這樣的寂靜，變得有點不太習慣起來。

如果是平時吃飯的時候，皮特羅和彼得是最熱鬧的說話的人，飯桌上根本沒有他們倆沈默的時間。他們兩個人的生活，好像完全不同於埼玉，豐富多彩得有永遠都講不完的話題。傑諾斯和機長也會交談，說的都是埼玉聽不懂的話。其他人也會時不時地插上幾句話，無論是誰起頭的話題，都好像每個人都與此息息相關一樣，仿佛他們各自的生活都是密切聯系在一起的。

埼玉是飯桌上不會主動說話的。

但是，他總是會被所有人突然點名。

埼玉還是不擅長談話，但是這些人卻很樂意傾聽他說話。埼玉每次都能從他們的臉上看到期待的眼神，埼玉並不知道他們在期待什麽，這讓他總是在糾結應該回些什麽話。

但是過了這麽久之後，埼玉也終於意識到，無論他說什麽，都不會讓他們的期待落空。

所以現在埼玉也開始習慣被點名了，也不會去特意思考應該要回答什麽話。

埼玉此時一個人吃著盒飯，耳邊沒有了熟悉的喧鬧聲，反而感到有些不太適應。

真是奇怪，明明以前也是這樣生活的。

埼玉也有些搞不懂自己的變化，吃完盒飯之後再看了會兒電視，埼玉準備睡覺了。

但是關上了燈，瞪著眼躺在床上，埼玉並睡不著覺。

於是埼玉開始數綿羊，數完綿羊數怪人，數完怪人開始數英雄。

不是英雄協會的英雄，而是正義協會的英雄。

魔鬼改造人、蜘蛛俠、雷神、禿頭披風俠、原罪、博士、男爵、綠魔、快銀、緋紅女巫、蟻人、死侍、機長、快博士、小叮當、艾迪和毒液……

埼玉將這些英雄的名字，一個一個在腦子裏想過去。

明明是不擅長交際的他，但是對這些人都記得很清楚，也能和樣貌對上號。

只是C級英雄的人名和面容，埼玉努力記起了十幾個人，就想不出更多了。

想著想著，埼玉蹙了蹙眉，他怎麽反而覺得自己好像更加清醒了？

仰躺在床上的埼玉，無神的雙眼瞪著天花板。

“竟然失眠了啊……”

沒辦法的埼玉只能打開了電視，繼續隨便找個臺看看。

房間裏燈並沒有打開，電視閃動的光映在埼玉的臉上，顯得有幾分薄涼和冷意。

明天要做什麽呢？

埼玉想到，如果傑諾斯沒回來的話，他應該想辦法去打工掙點錢了，否則連飯都吃不起了。

其實，埼玉已經很久沒有想過，明天要做什麽，這個問題了。

因為在正義協會裏，似乎傑諾斯每天都會安排事情給他，而且的確會有各種各樣的突發事件。更何況，協會裏人這麽多，即便沒事情做，和這些每天都有事可做的英雄們在一起也不會太空閑。

埼玉想到，他自己原本是打算回來的，而且也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正義協會的英雄們。

回到這裏，過這種屬於他的生活。

但是，後來他又改變了主意。

“我是為什麽改變主意的？”

埼玉自己也有些疑惑了，出聲問了自己這個問題。

「我想等老師你自己意識到這一點，意識到老師你已經成為了很多人心目中無可替代的英雄，也就是這份無可替代註定了在他們的心目中，老師你就是最適合成為英雄的代表和領袖者的人物。」

「你的確不是王，但你是埼玉。埼玉這個名字，已經成為了他們心目中認為的無可替代的中心。正義協會所有的人和所有的事，都是圍繞你在轉的……但是你要知道，一旦正義協會的這個中心消失了，那麽一切也就會隨之崩塌了。」

「是埼玉先生給了我重生的機會，我會永遠跟隨埼玉先生。」

「我很感謝埼玉先生給了我和弟弟成為英雄的機會，是你教會了我們什麽是英雄和正義。」

「我的正義就是，我想要成為和埼玉先生一樣的英雄。因此，在我心中，正義協會的首領人選只有埼玉先生你一個，因為埼玉就是我心中英雄的標桿。」

……

很多記憶裏閃光的話語在此刻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來，塞滿了埼玉失眠的大腦。

埼玉他也記起了在那場投票會裏，所有人都寫下了他的名字。

正是因此，才改變了他的想法。

因為他們希望他留下，所以他決定留下。

雖然並不是因為希望得到別人的愛戴而成為英雄，但是……這份期待終究讓埼玉無法拒絕。

既然已經許諾過了他們會留下，所以當傑諾斯說能回來的時候，埼玉也並沒有起過要真的就此回到這裏的一點想法。只不過直到此時，埼玉終於有了點新的想法。

埼玉看著自己現在所處的這個「家」的地點。

——覺得有些陌生了。

雖然他一直都生活在這裏，但是埼玉此時卻感覺自己站在這裏，卻像是不屬於這裏的人。

他與這個世界的聯系，就仿佛幾乎為零一樣。

埼玉知道自己的情感缺失，會有這樣的感覺可能也是因為情感太過淡薄的原因。

但是在有了比較之後，埼玉清楚地知道自己更想過，哪一種生活。

埼玉低下頭，發現自己在不經意間已經在紙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像是那一天，他在投票的紙片上鄭重寫下的「埼玉」。

埼玉也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下去的了，但是當他睡醒的時候，傑諾斯已經在家了。

“老師，早上好。”

埼玉推開移門就看到傑諾斯正坐在餐桌前寫筆記，桌上昨天他買給傑諾斯的盒飯，已經被傑諾斯吃完了。而傑諾斯的身邊還有一個提箱，只不過埼玉也並沒有想要探究詢問。

“我的事情已經處理完了。”傑諾斯收起了筆記本，而後起身看著埼玉尊敬地問道，“老師，我們要回去嗎？還是，在這裏再多待些時候？”

埼玉仔細想了想，自己也沒有什麽要做的事情。

“那回去吧。”

回去之前，埼玉還是戴上了自己的假發，把自己來時穿的衣服穿上了。

“老師，不將你的戰衣帶走嗎？”

傑諾斯看著被整齊疊放在床上的戰衣，不解地問道。

“嗯，不帶走了。”埼玉垂眼瞥著衣物。

既然是禿頭披風俠的遺物，就留在這吧。

埼玉走近床邊，面容平靜地伸手將那張寫有自己的選擇的紙頁輕輕放在了戰衣上。

臨走前，埼玉突然想到了什麽。

走到了陽臺上，將那盆長久以來被落單的仙人掌拿了起來一起帶走。

仙人掌無論在哪裏都能頑強得活下去。

但是終歸，它還是喜歡向著陽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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