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小彼得抵達紐約之後, 第一個想法就是要去找哈裏商討一下正義大樓裝修的大事。

然而等到了奧斯本企業之後，彼得才知道哈裏出差去拉斯維加斯了。

彼得聽到這個消息, 倒是楞了楞，因為這一回哈裏竟然沒發信息告訴他出差這件事。之前哈裏一般都會知會他一下他的行程，省的他會因為專程來找他卻跑了個空。

就像現在這樣。

可能是因為公務太忙了，所以一時忘記了？

彼得想了想, 覺得既然來到奧斯本企業, 也可以正好找一下綠魔。

綠魔倒是很及時地在正義協會的R系統裏回覆了小蜘蛛的信息——

「綠魔：我跟著哈裏在拉斯維加斯出差。」

彼得看著電子腕表上的訊息楞了下。

綠魔跟著哈裏去拉斯維加斯工作了？

雖然這聽起來，沒什麽特別的問題，可以說是非常普通的公務了。

但是一想到綠魔對哈裏不得不說的那些小心思之後, 彼得此時的心思有點覆雜了。

特別是彼得回想起上次綠魔對他說的話——「小蜘蛛, 裝作不知道吧。」

現在想來, 彼得恍然意識到, 綠魔的意思難道是, 只要他裝作不知道, 他就還有將哈裏追到手的機會嗎？再仔細想想, 在哈裏已經知道綠魔喜歡自己的前提下，按照哈裏的性格, 不僅沒將這個員工踢出企業, 還能將這個員工帶到身邊出差……

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這個員工真的是奧斯本企業絕對不可以放棄的核心員工, 二是哈裏覺得的確可以發展一下。

彼得覺得自己此時的心情突然有種說不出來的微妙。

就連看著訊息中綠魔直呼哈裏的名字, 都讓彼得覺得有種像是故意炫耀的親昵。

彼得也不知道是出於怎樣的心態竟然撥打了哈裏的電話。

「彼得，怎麽了？」

“哈裏，我沒什麽事。我, 我就是來公司找你的，聽到費雷克說你去拉斯維加斯出差了……”打完電話之後，彼得才發覺自己這個電話打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沖動。

特別是如果綠魔此時正好就在哈裏身邊呢？

如果綠魔回了他信息之後，就看到他隨即打電話給了哈裏，不知道綠魔心裏會怎麽想。

「對不起，忘記和你說了。你來找我，是什麽事？」

彼得也意識到了自己話裏的矛盾，一邊說著沒什麽事，一邊又是特意到公司來找哈裏。彼得蹙了蹙眉，不得不說他好像一直以來每次找哈裏，都是從哈裏這裏尋求幫助。而向來不管閑事的哈裏卻從未拒絕過他，還極力抽出時間不遺餘力地在幫助他。

其實，之前彼得並沒有思考那麽多。因為哈裏是他最好的朋友，所以關於自己的事情，彼得希望分享給哈裏讓他知道。對於正義大樓的裝修，是哈裏主動提供幫助的，認為自己的確需要幫助的彼得也欣然接受了。

在和哈裏一起合作的過程中，哈裏從未表現過厭煩或者不滿的態度，因此也從沒讓彼得感覺到任何壓力。不得不說，彼得覺得和哈裏一起工作非常愉快，特別是為了同一個目標，思想匯聚與融合，互相欣賞互相補足，一起見證著他們計劃中的創造品在一步一步起步，這本身就是令人心懷期待與欣喜的過程。

但是現在，彼得卻有了新的想法。

彼得覺得自己很糟糕。

就像是明知道哈裏對自己非同尋常的好意，而故意在利用哈裏幫他達到目的一樣。

這種想法讓彼得感到非常的不愉快。

「……彼得？」

沒有聽到彼得的回答，通訊中哈裏疑惑地問道。

“沒什麽事……”彼得有些沮喪地低聲說道。

「你是想和我說，自助餐點的事情嗎？」哈裏卻主動發起了提問。

“你怎麽知道？”彼得很是意外，難道是傑諾斯已經將這件事告知哈裏了嗎？

「綠魔和我說了這件事，我在拉斯維加斯也正是因為在處理這件事。」

彼得明白了哈裏的意思，拉斯維加斯的自助餐在美國甚至是世界都是享有名譽的。哈裏如果做自助餐的話，肯定要麽不做，要麽做到最好，直接從拉斯維加斯搬一整套班子回紐約都是有可能的。

但是這件事是綠魔告知的哈裏？也就是說，綠魔已經將英雄的身份告訴哈裏了？

彼得的眉頭微微蹙起。

的確，身為正義協會英雄這件事，並不是需要保密的事，更不是什麽難以啟齒的事情。

說了之後，也許憑借正義協會和哈裏的友好關系，哈裏心裏還會為綠魔加分也說不定。

這樣想著，想到自己還在向哈裏隱瞞自己身為蜘蛛俠身份的彼得，覺得心情更加憋屈。

我當初是因為什麽向哈裏隱瞞身份的？

“哈裏，我想和你說一件事。”彼得沈默了一會兒，而後認真地開口說道。

「……是什麽？」就連通訊那邊的哈裏也好似都怔了一下。

“對不起，哈裏，我一直都沒有告訴你。”彼得深吸一口氣，也許真的是一時沖動吧，但是在此刻彼得覺得自己沒有任何理由繼續隱瞞哈裏這件事，“其實，我是蜘蛛俠。”

彼得沒有說話，內心幾分緊張幾分忐忑地靜待著哈裏的回音，但是電話裏卻是一片寂靜。

就好像是這個真相太過震驚，就連哈裏一時都無法反應過來，因此無法回應。

但是，彼得知道，哈裏就算與正義協會一直在合作，但是對「蜘蛛俠」應該並沒有好感。

雖然哈裏在之後從未再提過關於蜘蛛俠的事情，但是彼得清晰地記得，那一天在他以蜘蛛俠的身份拒絕了向哈裏提供鮮血之後，神情瘋狂而又絕望的哈裏大聲地喊他「騙子」的情景。

“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哈裏。”彼得愧疚地說道，“我隱瞞你這麽長時間，一開始我覺得……不是個好的時機告訴你，後來，我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那你為什麽……這個時候卻決定告訴我？」哈裏的聲音有些輕，似乎是被這個事實驚到了。

彼得聽到哈裏的問題，聽上去哈裏並沒有懷疑他說的話。

“因為，我在正義協會裏。你一直以為，我只是正義協會裏的一個C級英雄，但事實上我是蜘蛛俠。你一直在幫我，但是我，卻一直隱瞞著你這件事。”此時的彼得就像是個正在認錯而惴惴不安的孩子，“我真的很抱歉。”

彼得都能想象得到哈裏發怒的語氣了。

這對於哈裏來說，就等同於欺騙了吧？

「我知道。」而哈裏的語氣卻很平淡。

就這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彼得的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你知道？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彼得震驚地問道。

「在接受治療的時候，我就知道了。」哈裏坦然地回答道。

小蜘蛛楞住了，回想起哈裏的治療，好像已經在記憶中變成了……很久遠之前的事。

然而，越是細想那一天發生的事情，如今發掘的線索聯系到過去，彼得卻好像恍然意識到之前被他忽視了的極其重要的事。

彼得記起來哈裏在清醒後明明難以喘息卻用盡力氣緊緊拽住他的手問的那句——

「彼得，你希望……我活下來嗎？」

當時彼得並未細想這句話的意思，然而此刻，彼得仿佛突然明白了什麽。

——在那個時刻，也許哈裏以為，他不希望他活下來。

因為哈裏知道他是蜘蛛俠，他以為身為摯友的他殘忍地拒絕了救他的最後的希望，選擇了冷漠地讓他在痛苦的病痛中掙紮地死去。

直到此時，彼得才終於領悟哈裏當時偏執而又脆弱的眼神中包含的意思——

那如同溺水之人的眼神，哈裏是真的差點溺斃在無盡的痛苦和絕望中。

而此時此刻讓彼得感到窒息的是，他也許是那個將哈裏推向死海的人。

但是……為什麽哈裏會有這種想法？

彼得的思緒瞬間陷入了一團混亂，總覺得自己之前有哪一部分的認知出現了偏差或錯誤。

「彼得，我已經知道你是蜘蛛俠的事情了。」而哈裏的聲音聽起來卻很輕松，他完全沒有察覺到彼得此刻混亂至極的內心，「你不用和我道歉，畢竟我……也沒有告訴過你，我知道你是蜘蛛俠的事情。而且，是你救了我。」

彼得抿了抿唇，回憶中哈裏睜開眼後蒼白的面容上絕望的神情依然縈繞在他的腦海中。

細想起來，當時哈裏見到他時的那個眼神，可以說是震驚。

就像是不知道為什麽他會出現在那裏……

“哈裏，你是不是……”彼得突然想到了什麽。

如果說哈裏本來就找了埼玉先生幫忙呢？如果是埼玉先生的話，無論是否知曉哈裏是不是自己的朋友，想來都一定會同意施以援手的。所以接受治療的哈利，以為是自己尋找到了可以幫助他的人，才沒有聯系他。因為他不知道，自己也找了埼玉先生尋求幫助。

然後，哈裏大概是從男爵那裏詢問了蜘蛛俠的身份，得知了蜘蛛俠的身份是他。

得知了——

在最絕望的時刻，殘忍地拒絕了他最後的希望的人，就是他最好的朋友。

哈裏以為，他放棄了他。

彼得知道，這絕對會是擊垮哈裏的最後一擊。

空氣仿佛瞬間變得稀薄，冰冷地吸入肺腑，讓回憶過去的彼得感覺到胸腔都泛著鈍鈍的疼痛。

彼得甚至不敢想象，孤身一人的哈裏是在怎樣痛苦絕望的處境中接受了治療。

「什麽？」

通話中，哈裏不解的詢問聲拉回了彼得的思緒。

想要探究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的彼得，此刻卻感覺到喉嚨幹澀地根本無法將這些問題問出口。

“哈裏，對不起……”彼得才感覺到自己的雙手不知何時變得冰冷，甚至在克制不住地微微發顫，“我應該一開始就和你坦白身份，一起商討解決的辦法，我不應該自以為是地拒絕你。”

「我說過了，你不用對我道歉。」哈裏的嗓音卻聽起來微冷，似乎是不想再聽懂彼得的道歉。

彼得又想到綠魔昨天對自己說的「裝作不知道」，就像是裝作不知道才是維系自己和對方之間的關系的最好的方式，有些事情也沒有必要追根究底。

就像是現在這樣。

但是彼得沒法裝作不知道，就像是故意忽視了曾經哈裏也許被自己逼到絕境的可能。

“綠魔和我說，哈裏，你喜歡我。這件事，是真的嗎？”以至於就連另一件事，彼得也不想裝作不知道了。就像是第一次的身份的隱瞞得到的惡果，讓彼得不想讓他們之間再存在任何隱瞞的間隙，而又一次導致了錯誤的處境。

「……是。」哈裏沈默了幾秒，才用肯定的語氣回答了。

彼得在此刻卻不知所措的茫然，他得到了一個自己明知道的答案，但是卻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通訊又陷入了冷硬的寂靜中。

「彼得，我不要你給我一個答案。無論你是否知道這件事，對我來說並沒有任何影響。除非……我讓你感受到了惡心的困擾。」哈裏打破了沈默。

“當然不是這樣！”彼得連忙反駁道。

「彼得，我們之間的事情，以後再慢慢說吧。你剛從倫敦飛回來，應該也累了，先回家休息吧，本叔叔和梅阿姨一定都在等你回去。」哈裏用平緩的語氣說道，也想給彼得更多時間思考。

「我今天晚上應該沒時間和你聯絡了，但我明天大概會回紐約。」

「彼得，早點休息，做個好夢。」

在和哈裏通完話之後，彼得也就回了家。因為答應了傑諾斯要對正義協會內部信息保密的事情，所以彼得也只對本叔叔和梅阿姨說去往倫敦是因為正義協會的重要任務而已。

等到了夜晚，彼得想著哈裏的事情，思緒越想越亂。這幾天來要麽是憂慮埼玉先生會離開，要麽是因為埼玉先生的留下而精神振奮，都沒怎麽入眠，導致到了淩晨的時候，彼得真的有了睡意。但是也許是因為彼得心裏堆了事，導致他不知為何感到煩躁地就是無法入睡。直到過了很久之後，才渾渾噩噩地入了夢。

夢境，真的是很奇妙的世界。

往往在這個世界裏，會出現各種各樣毫無邏輯的事情，但是身在其中的自己卻毫無察覺。

這一晚，彼得做了個很真實的夢境。

他夢到自己和哈裏徹底決裂了。

哈裏為了尋找活下去的方法而加入了恐怖組織，他變得極其尖銳和冷酷，那雙碧綠的眼眸徹底陷入冰冷的死水，溢滿讓彼得心懷驚惶的仇恨和譏諷。

在對上那雙綠眸的那一刻，彼得深深地明白——哈裏是恨著他的。

因為是唯一的珍視的朋友，所以更加無法容忍欺騙和放棄。一旦偏執脆弱的思想出現了偏差，那麽就迅速通向了一條墜落深底的歧路，世界也因此崩塌顛倒。

彼得看得懂哈裏眼中的恨意，那刻骨的仇恨像是要將他也拉入黑暗的巢穴中飽受痛苦的瘋狂。

“哈裏！他們不是要救你！他們只是在用的你的身體做研究！”即便是在夢境中的彼得也無法容忍哈裏眼中如此深刻的仇恨，他大聲地對哈裏喊道，想要將哈裏從深淵中拉回來。

“不，是我自己選擇的。”反而哈裏看上去卻是更為冷靜的人，他的嘴角輕輕揚起，露出了譏諷的弧度，“你讓我別無選擇接受死亡，但是他們給了我選擇。”

“不！他們是在利用你！”彼得無法保持冷靜，哈裏眼中的冷酷和仇恨都仿佛是尖銳的刀刃游離在他的腦神經中。也許是這種再也無法挽回的絕望感，讓彼得感到更加的痛苦和暴躁。

哈裏蒼白的臉上依舊是冰冷的笑容，但是眼眸中卻透露出一種詭異的享受。

“我要我的命，他們要我的錢，這是最公平的交易。”哈裏挑眉慢條斯理地開口說道，“他們給了我選擇，我選擇讓自己變得強大。”

哈裏一步一步走近彼得，那聽不見的腳步聲卻仿佛是在踩踏著彼得的內心。

“為什麽？”哈裏走到了彼得的眼前，冷笑了一聲，“因為我不想再體會無力掌控自己生命的感覺，因為我不想再低聲下氣放棄尊嚴地求任何人，因為我不想——”

彼得感覺到了哈裏的氣息貼上了自己的耳畔。

“再被我最好的朋友背叛。”

在這一刻，彼得感覺自己連呼吸都做不到了，心發疼得讓他的身體都在顫抖。

“不，我沒背叛你。”彼得紅著眼開口反駁道，“我想要幫你，哈裏！我真的在尋找各種方法幫你，哈裏，你應該等等我。我真的，我真的能找到救你的辦法！”

“不用了。”哈裏的臉上依舊是諷刺的笑意，“我自己找到了方法，我現在很好。”

“哈裏，你不明白嗎？你加入的是恐怖組織！”彼得搖著頭，“你一旦加入了，你就沒有辦法退出了。你根本不知道他們到底做的是怎樣恐怖血腥的事情！哈裏，你不應該被卷進去！”

“既然我已經沒有辦法退出這個恐怖組織了，那你在這裏勸我做什麽？”哈裏的臉上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你是來鼓勵我，讓我退出，讓我被他們殺死嗎？”

“不是，我是想說，我會保護你。”彼得用堅定的語氣說道。

“保護？”哈裏卻露出了好似更加不解的神情，過了一會兒之後，哈裏嘴角的弧度揚起了幾分，就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一樣，“當你將我置之不理扔在一邊之後，你對我說保護？”

“彼得，我把你當成是我唯一的朋友，我珍視你的一切。”哈裏輕聲開口說道，“我對你說過，我不想像我的父親一樣成為怪物，在黑暗中痛苦地掙紮著死去；我對你說過，我想要活下來，無論是任何方式，我都想要活下來；我低聲下氣地請求你，幫助我。”

彼得沒有說話，他從哈裏冰封的綠眸中看到了漸漸破溢開來的痛苦。

這份痛苦如同泛濫成災的洪水，將彼得眨眼間吞沒在不可見的黑水之底。

“你知道我的一切的痛苦和恐懼，我將我所有的也是最後的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你承諾過我會幫助我。”哈裏嘴角的笑意漸漸隱了下去，昏暗中那張蒼白的臉上冷酷的神情顯得有幾分猙獰和可怖，而哈裏的情緒也正在波動得更加激烈，聲音漸漸擡高，“可是呢？我換來的是你的欺騙，你的拒絕，和你的逃離！”

“呵，保護。”哈裏的眼神中充滿了輕蔑，毫無笑意地咧開了嘴角，那個笑容就像是在黑暗中撕裂開來的致命的還未愈合的鮮血淋漓的傷口，對自己殘忍對他人可怖，“當你將我置之不理扔在一邊等死之後，你對我說保護？”

“你放棄了我，彼得。”哈裏的眼神中充滿了仇恨，“你和其他人都沒有任何區別，對我的生命毫不在意，冷眼旁觀看我在痛苦中瘋狂的掙紮，等著我去死！”

“我沒有！”彼得痛苦地喊出聲，“我從沒這麽想過！”

“哈裏，別這樣。”彼得深吸著氣，他的眼神中盡然是乞求，“你知道的，我從來都沒有這麽想過。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哈裏。”

“我不知道。”哈裏的眼神中是毫無動容的冷漠，甚至是在享受著此時彼得的痛苦，“小蜘蛛，我什麽都不知道。當然，你也不知道，我所遭受的一切痛苦。”

彼得無助地看著哈裏，他從未一刻覺得一個站在自己身前的人距離自己竟然是如此的遙遠。

他感覺到自己已經被哈裏拖向了痛苦的懸崖，毫無反抗之力得湮沒在黑暗中。

但是哈裏覺得這樣還不夠，他還想讓他更加痛苦。

彼得並不懷疑，哈裏可以做到。

“哈裏，你可以恨我，可以報覆我。”彼得徹底陷落了最深的無能為力中，脆弱地說道，“但是你要清楚自己的處境，你在毀了你自己。他們都是最殘忍無情的恐怖分子，他們會掌控你的一切，將你的價值為他們剝削得幹凈。在還沒有走到那一步之前，你還有機會出來。”

哈裏靜靜地註視著彼得，那雙綠眸中是讓彼得無法擺脫痛苦的冰冷的沼澤。

“彼得·帕克。”

這個名字從哈裏的口中毫無溫度地喚出，卻同時成為了哈裏和彼得兩個人痛苦的烙印。

“你才是那個，一直想要掌控我的人。”

彼得的身體一震，瞳仁猛地縮緊。

哈裏這句話就好像驟然揭露了什麽彼得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事實。

“哈裏……”彼得輕輕喚著哈裏的名字，愈深的絕望如同在無盡大海中溺水的人。

無法挽回的黑暗到極點的未來，只可能存在以慘烈的悲劇作為血色落幕結尾。

“小蜘蛛，我會是你永遠的敵人。”

在愈發昏暗的漆黑中，哈裏冰冷的聲音成為了刺向彼得心口的最後一擊。

還有那一雙，被仇恨的黑暗徹底侵蝕的冰冷綠眸。

喘不過氣來的彼得從床上猛地坐了起來，他的雙眼中餘留著驚恐。過了一會兒，彼得才緩緩將無神的眼神望向四周，終於認清他是在自己的床上——剛剛的一切，只是一個夢而已。

然而，彼得的全身冰冷，已然出了一身冷汗。

彼得緩緩張開自己攥緊的拳頭，他的雙手僵硬地微微發顫。

看了看時間，才四點半，距離他睡下去不過也才過了半個小時而已。

夢境中是片段的，但是哈裏的每個細微的神情，對話中的每一個詞，卻都如此清晰深刻得烙印在彼得的腦海中，就像是真的曾經發生過這樣的情景一樣。

彼得的內心充滿了名為“後怕”的惶恐。

像是另外一種扭曲黑暗的未來，就這樣不經意間展現在他的眼前，讓他不禁感到渾身冰冷。

彼得的心跳紊亂，他無法再睡下去，也無法待在家裏，隨便換了一件衣服就從窗戶翻了出去。彼得這一次也沒有換上蜘蛛俠的戰衣飛檐走壁，他只是用自己的雙腳一步一步走著，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混亂的思緒沈澱下來，讓他還沈浸在痛苦中的心情也能平緩下來。

不知不覺，彼得竟然一直走到了哈裏的別墅門口。

保安認出了他，雖然有幾分詫異，但還是讓他進了大門。

彼得知道該怎麽進入哈裏的別墅，但此時他卻不想進去，他就只是靜靜地站在哈裏家門口。

有些噩夢，只有用雙眼見到了噩夢反面的現實，才能真正平息這種惶恐。

彼得想要就在這裏等哈裏回來，等一天也沒事。

事實上，也比彼得想的要提前些，上午十一點多的時候，哈裏就回來了。坐在車上的哈利急匆匆地從車上下來，他望著果然還站在家門口的彼得，眼神中露出了無可遏制的慍怒。

“彼得！你是怎麽了？”哈裏大步走到了彼得身前，氣憤地爆發了一連串的問題，“你突然發什麽瘋？站在我家門口等我？你是不會開門嗎？刷個臉進去對你來說這麽難嗎？我要是今天不準備回來你打算一直站這兒嗎？”

彼得定定地看著哈裏的眼睛，那雙美麗的綠眸中沒有仇恨，沒有嘲諷，沒有冰冷。

直到此刻，彼得才終於安下心來。

“哈裏，我做了個噩夢。”彼得輕聲說道。

“……你既然知道是夢，就知道那都是假的。”哈裏楞了楞，似乎是沒有想到彼得就是因為一個噩夢，竟然就跑到他的門口傻傻站了這麽多個小時。

哈裏心中思索著，難道是彼得夢到他出了事，所以才因為擔憂他才在這裏等他回來？

“我知道。”彼得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終於心中寬慰的笑容，“但我還是想見見你。”

哈裏此時有些不知所措，就好像是彼得的這份真誠的關心來得實在太過突然。

彼得在此刻卻伸出了雙手，抱住了哈裏，珍惜得如同是失而覆得的擁抱一樣。

真好，一切都沒有走到那條無可挽回的路上。

感謝埼玉先生救了哈裏，也是救了他。

“彼得……”哈裏的身體有些僵硬，綠眸中出現了霎時的茫然。

“哈裏，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活下來。”彼得的聲音微微發顫。

夢境中的哈裏沈冷而又譏諷的面容又仿佛出現在了彼得的視線中——

「我不知道。」

「小蜘蛛，我什麽都不知道。」

「當然，你也不知道，我所遭受的一切痛苦。」

“我當然知道。”哈裏抿起唇角笑了，伸出手輕拍了拍彼得的背。

耳畔響起的平緩的話語，仿佛破曉的光束，將那黑暗的夢境一下子撕裂開來，讓埋藏其間的陰暗都無處遁形，只餘留淺淡的光洋洋灑灑地散在暖意的輕風中。

直到這個時候，彼得才恍惚自己好像終於醒來了。

他望進哈裏漾著暖綠的眼眸，便想不清楚在那個噩夢中到底是模模糊糊發生了什麽事。

“你知道就好。”彼得的心終於平靜了下來，註視著哈裏嘴角輕輕揚起。

“我也有一件事，想和你說。”哈裏此時開口說道。

“什麽事？”情緒緊張的彼得立刻又有些提心吊膽。

“你隱瞞了我，你是蜘蛛俠的事情。所以我也隱瞞了你，我的另一個身份。”因為彼得終於決定坦然和他說了真相，所以哈裏也不想要繼續這種互相保持著神秘的雙重身份的活動了。

彼得瞬間愕然了。

“你不要告訴我，你就是綠魔……”思考了一會兒之後，彼得終於想明白了什麽。

哈裏並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然後拿出手機，像是發了條短訊出去。

彼得的電子腕表一個震動。

擡起手，彼得看到綠魔發了一條熟悉的訊息給自己——

「綠魔：=）」

迷之沈默·小蜘蛛：“……”呵呵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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