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諾斯對埼玉說，他們要將之前在新聞裏看到的被抓捕的那個電流怪人救出來。

但是這個「救」，和埼玉所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埼玉的心情有點覆雜地仰頭看著被關押的麥克斯：“傑諾斯，這就是……你說的救人嗎？”

一路暢通就抵達瑞文科夫精神病院的內部，毫無阻攔，直接就走到了麥克斯眼前。

“老師，能夠和平解決當然是最好的。”傑諾斯出聲安慰著非常想要進行英雄活動的埼玉，瑞文科夫精神病院其實本身就與九頭蛇有合作，而且這裏的負責人根本就不想要和九頭蛇對著幹。

既然這個人是紅骷髏大人要的，他們自然毫無異義地就將麥克斯讓出來了。

沒有必要因為一個變異人，就和整個九頭蛇為敵。

“你們是誰？”全身被機械束縛得無法動彈的麥克斯眼神冰冷地看著眼前的陌生的三人，經歷了生命的瀕危、蜘蛛俠的背叛、世界的鄙棄和非人實驗的痛苦之後，現在的麥克斯對整個世界都充滿了仇恨至深的敵意。

“我是埼玉。”埼玉開口說道，他越看麥克斯越覺得像個巨型的發光電燈泡，“我們來救你。”

特別是這個光腦袋顯得更加亮了。

麥克斯的嘴角勾起，冷笑地看著埼玉。

這個世界上，第一個說要幫助他的蜘蛛俠，背叛了他的信任，將他推入了被所有人汙蔑詆毀的絕境，滿足了蜘蛛俠要奪得世界的愛戴敬仰的虛榮。第二個說要幫助他的克夫卡醫生，將他當成毫無感覺的試驗品，讓他飽受極致的折磨和痛苦，如同身在地獄。

麥克斯不會再相信任何人。

“是嗎？那你想要怎麽做？”麥克斯嘲諷的目光註視著埼玉，沈聲反問道。

“傑諾斯，怎麽把他放出來？”埼玉也有些猶豫地看著關押麥克斯的特制監獄。

“他們不肯就這麽放人。”傑諾斯說道，“因為他的能力太過危險了。”

因為麥克斯擁有的力量實在太過危險，即便是瑞文科夫精神病院的人同意將麥克斯交給九頭蛇組織，但是他們不可能就這樣將麥克斯釋放，肯定要以最安全的方式依舊將麥克斯當作研究品移交到九頭蛇基地。特別是這裏的研究人員也知道麥克斯的仇恨，如若就這樣將麥克斯放出來，慘遭災難的人絕對是他們，這裏的人無疑都會被麥克斯無情地用電流殺死。

甚至，整個紐約都會遭受麥克斯仇恨的報覆。

以麥克斯的力量，他完全可以破壞紐約所有的電路，讓整個紐約陷入混亂的黑暗。

電流收割的死亡會無聲無息地降臨在無知的人身上。

其實如若是九頭蛇強迫瑞文科夫精神病院的負責人將麥克斯放出來也是可以的，但是傑諾斯自己也想和老師先確認一下麥克斯這個人。

嗯，果然很危險。

已經預料到自己不會被放出來的麥克斯眼神沒有任何波動，目光依舊冰冷地註視著埼玉。他不知道埼玉是誰，也不想知道埼玉是誰，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殘忍自私的騙子。

埼玉看了看麥克斯，然後伸手一拳揮上了眼前至為堅硬到理應無可擊破的特制防護玻璃。

劇烈的響聲，玻璃瞬間碎裂開來。

麥克斯瞪大了眼，晶藍的眼眸縮緊，他能從透明的碎片中看到折射出來他破碎的怪物面容。

這一聲巨響不知為何並未引起其他人的註意，直到現在都沒有瑞文科夫精神病院的研究人員闖進這為麥克斯特意打造的特制監獄的門。心大慣了的埼玉沒有在意這種事，但是傑諾斯知道，當老師來到這裏之後，整個瑞文科夫精神病院就已經徹底被九頭蛇控制住了。

也就是說，現在這裏的掌控權完全就在老師的手中。

“這個直接拔掉就好了嗎？”埼玉不解地看著束縛住麥克斯全身的機械裝置，然後直接簡單粗暴地伸手將那些連接了軍用的生物刺激電極的器械全部徒手拆除掉。

而冬日戰士和傑諾斯都只是面容冷酷地站在那裏看著，並沒有要阻止埼玉的意思。

“你……有什麽目的？”被釋放的麥克斯心中的仇恨反而被突如其來的震驚給壓制住了，他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埼玉，心中在懷疑埼玉放出他的真正目的是什麽。

埼玉無奈地看著麥克斯。

為什麽這裏的人接受幫助的時候，都一定要得到一個理由？

難道就不能因為，他作為英雄擁有樂於助人的品質嗎？而且不過就是隨手之舉而已啊？

埼玉覺得，在這個世界，要做一個單純的英雄真是艱難。

“麥克斯，因為你的新聞報道，所以老師調查過你的事情。”傑諾斯這個時候為埼玉開口給了麥克斯一個他想要的解釋，“我們知道你在奧斯本企業發生的事故，紐約廣場引發的混亂也只是一場意外。你既然沒有犯錯，所以你當然不應該被關押在這裏。”

麥克斯的身體開始發顫。

這些天發生的痛苦絕望的經歷，讓他的全身充滿了憤怒，強大的電流在他的身體裏瘋狂奔湧。

是的，他什麽都沒有做錯。

這個世界，在一開始將他視為無物之後，終於給了一次機會——讓眾人終於見到了他。但是這才是最殘忍無情的地方，毫無過錯的他被視為了恐怖的罪人，被殘忍無情地推入痛苦的深淵。

麥克斯想要報覆，他想要報覆所有人。

尤其是背叛了他的蜘蛛俠。

“但是，你們為什麽要幫我！”麥克斯沈厚的聲音裏是無法掩飾的狂躁的憤怒，他在質疑所有人，質疑這個世界，因為他心中僅存的善意已經被徹底抹殺，只剩下失望和痛恨。

傑諾斯的回答對於麥克斯來說並不是救他的理由，一定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們也許是妄圖再次利用他，在放走他之後，又對他進行抓捕。他會成為邪惡的怪物，而他們卻是正義的英雄，他們可以像蜘蛛俠一樣用同樣的手段奪得人們的關註和愛戴。

“麥克斯，你冷靜一點。”埼玉不解地看著突然不知為何憤怒值爆表的麥克斯。

“你們都是騙子！”麥克斯大聲吼道，“我不會再相信任何人！也不會讓任何人利用我！”

麥克斯身上強大的電流瞬間釋放出來，讓整個研究所的電流都變得極度紊亂，燈閃明閃暗。仿佛有巨大的磁場存在在這裏，所有的物體開始顫動，預示著一場恐怖的災難的到來。

埼玉無視電流伸手覆上麥克斯的額頭，然後隨著一聲巨響，麥克斯高大的身體被埼玉一下就扣進了地面下，沈重的身體陷入了塌陷的地面。在這一刻，麥克斯的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強大的電流仿佛對埼玉完全毫無傷害，只除了埼玉頭上的發絲被電流電直了而已。

“冷靜了嗎？”埼玉將手從麥克斯的頭上移開，然後開口問道。

但是埼玉的手依舊擡著，似乎麥克斯要是並沒有冷靜的話，埼玉會給麥克斯甩個清醒巴掌。

以暴制暴，一向是埼玉的手段。

麥克斯徹底震住了，一時被埼玉完全壓制性的力量所震撼得甚至都不知該如何動彈。

“你覺得自己有錯嗎？”埼玉開口問道。

“不，我沒有錯！”麥克斯堅定地說道。

“為什麽？”埼玉又繼續問道。

“你問我為什麽？因為我就是什麽都沒有做！我沒有錯！”麥克斯暴躁地喊道。

“那你為什麽要問我？我也只是在做我認為沒錯的事情。”埼玉平靜反問道。

盡管埼玉的語氣很淡，但是話語中就是蘊藏著一種讓人無可置疑的堅定感。

埼玉的話讓麥克斯瞬間啞然，胸腔中仿佛要破溢而出摧毀他思維的憤怒和仇恨在此刻竟然驟然消散一空了，他的心中反而湧起了一種壓抑的茫然感。

當他擡眼直直對入埼玉漆黑的眼眸，那雙眼裏麥克斯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臉。

——被看見了。

麥克斯感覺到，自己終於被看見了。

而且，那是一種很平和的感覺，並沒有麥克斯熟悉的無視、輕蔑、鄙夷、嘲諷或者殘忍。

這也是麥克斯之前一直所渴求的目光，就像是平等的人之間那樣對視就好。

沒錯，他只是被看見了而已。

在這樣的目光下，麥克斯的情緒也莫名變得平靜下來。

看到麥克斯冷靜下來，埼玉站了起來，然後伸手摸了摸自己被電得倍兒直的假發。

“老師已經和奧斯本企業的總裁哈裏·奧斯本說好了，哈裏會發布新聞告知公眾你是奧斯本企業的電力工程師，你身上所擁有的特殊能力是因為意外事故而導致的基因變異。紐約廣場的風波雖然與你有關，但的確你並不是有意的。”傑諾斯此時開口說道。

“那不會有任何改變。”雖然麥克斯仍然並不相信埼玉他們的目的，但是此時他對埼玉並沒有敵意了。證實也好，不證實也好，這對於麥克斯而言已經毫無意義，“我只要站在人們面前，就是恐懼的源頭。但是我不介意，我享受這種感覺。”

是的，麥克斯享受這種感覺。

擁有強大的力量，不用再可憐地躲藏在暗處，妥協一切地卑微地生存著。

他不會再被任何人忽視，他會被所有人看見，被他們關註，被他們畏懼，被他們厭惡。

無所謂，這樣很好。

麥克斯現在終於可以徹底掌控自己的人生，甚至……可以主宰別人的生命。

“這正是我所渴望的。”麥克斯的目光炙熱地看著自己雙手上浮動的電流，他感覺自己的全身都充滿了龐大的力量，讓他可以隨心所欲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那你要做英雄嗎？”埼玉開口問道。

“英雄？當然不！我絕對不會去做虛偽卑鄙的英雄！”麥克斯立刻咬牙切齒回答道。

居然對英雄這麽有敵意嗎？

埼玉回過頭看了眼傑諾斯，看來傑諾斯想要將麥克斯拉入英雄協會的想法是不可能了。

“老師也是英雄。”傑諾斯開口說道。

麥克斯楞了楞，他轉頭震驚地看著埼玉。面對埼玉，他很難將虛偽卑鄙再用到埼玉身上。

如果，如果……這個人，真的只是為了救他。

真的只是因為覺得他做了沒錯的事，而專程到這裏來救他的英雄。

麥克斯仇恨的內心開始動搖，因為他已經對埼玉產生了信任感。

“麥克斯，其實除了救你出來之外，我們還有一件事想要問你。”傑諾斯看著麥克斯說道，“老師希望能夠邀請你加入他的協會，因為你擁有的力量很特殊和強大。”

即便是遲鈍的埼玉在此時也反應過來傑諾斯這句話非常不恰當，如果這麽說的話，不就代表他們真的是抱著別有用心的目的來這裏救出麥克斯的嗎？

“……邀請？”而麥克斯的註意力似乎被莫名地引到了別處。

從來沒有人邀請過獨來獨往的麥克斯，一直認為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將他特意忽視了。

這是麥克斯第一次被「邀請」，被肯定了力量，而且還被用重視的語氣喊出了他的名字。

內心已然崩壞的麥克斯也無法拒絕第一次被邀請的機會。

“你需要我？”麥克斯小心翼翼地註視著埼玉，目光中帶著渴求的希望問道。

埼玉：“……”不，我想我不需要。

能夠被重視，被需要的感覺，讓麥克斯感覺到生命的價值。

而埼玉只感覺麥克斯好像被傑諾斯的話突然打開了什麽奇怪的開關。

埼玉感覺到麥克斯的情況非常覆雜，傑諾斯就說先將麥克斯帶回去再說，麥克斯並沒有拒絕。而佐拉博士看到麥克斯之後，只說要為麥克斯檢查一下身體。

當然，佐拉博士也會盡心地幫紅骷髏大人徹底處理好麥克斯的事情。

“你叫麥克斯是嗎？”佐拉看著麥克斯問道。

“是的。”麥克斯很高興埼玉的協會裏的人都能關註到他的名字。

“我是佐拉博士，是紅骷髏大人最衷心的手下。”佐拉說道。

“紅骷髏大人？”麥克斯聽到這個名字有些疑惑，“你是說埼玉？”

麥克斯極度脆弱的思維又突兀感覺到了澎湃的憤怒，因為他覺得紅骷髏給了他一個虛假的名字。

“埼玉也是紅骷髏大人的名字。”佐拉卻嗓音平和地說道，“看來紅骷髏大人很看重你，所以才告訴你這個名字。只有被紅骷髏大人信賴的人，才有資格知道這個名字。”

“看重我……”麥克斯狂暴的情緒瞬間被安撫了。

佐拉博士笑了。

他很喜歡麥克斯這種一根筋的怪物，洗腦起來也相當簡單，而且——

“真是完美的軀體。”佐拉的目光欣賞地看著麥克斯的電流軀體，“就像是自然完美的傑作。”

“你覺得我是……傑作嗎？”麥克斯瞳仁縮緊地註視著佐拉，聲音都因為激動在發顫。

“當然，麥克斯，你是個奇跡。”佐拉博士看著麥克斯一詞一詞認真說道。

麥克斯內心裏只剩下洶湧的興奮，真心勾起唇角笑了。

“所以，你們需要我是嗎？”麥克斯再一次求證地問道。

“是的。”佐拉毫不猶豫地給出了肯定的答案，“你會成為我們組織最強大的力量。”

被佐拉信任的眼神註視著，麥克斯完全卸下了所有的心防，他終於在這裏感覺到了美好的認同感。

“我會成為最強大的力量。”麥克斯輕聲覆述出佐拉的話語。

佐拉博士點了點頭，他相信麥克斯會成為紅骷髏大人想要的相當完美的武器。

“九頭蛇，記住這個名字，這就是紅骷髏大人創建的偉大的組織。”佐拉博士繼續說道。

“九頭蛇……”麥克斯將九頭蛇這個名字徹底烙入心底。

“麥克斯，你憎恨這個世界嗎？你覺得這個世界裏是不是充滿了黑暗和絕望？你是不是內心充滿了憤怒，甚至想要摧毀這個世界？”佐拉博士輕聲發問道，這些話好像徹底撬開了麥克斯最沈重的痛苦和陰暗，“但是，你並不是一個人，這個世界上有無數人都被逼到走投無路。”

也只有這些絕望的人，才懂得救贖的意義，才擁有真正的信仰。

“紅骷髏大人救你，是因為他憐憫你，他憐憫被這個糟糕的世界所摧毀到絕望的人。”佐拉博士說道，“他願意拯救那些所謂的英雄不屑拯救的人，並給予他們全新的生命。”

麥克斯的目光中此刻已然充滿了對紅骷髏大人的敬仰，他感覺到自己也被賦予了新生。

“麥克斯，我理解你，我們都是被紅骷髏大人拯救的人。”佐拉博士的眼神中是平和的理解和包容，“我們都是九頭蛇的力量，加入九頭蛇，我們都會是你的朋友。”

“朋友？”從來都沒有朋友的麥克斯被這個詞直擊心臟，他仿佛突然擁有了自己所渴求的一切。

麥克斯在此刻無比地肯定，這就是他夢寐以求的。

“是的，我們是朋友了，麥克斯。你不再是一個人，你還有很多其他的朋友，他們都是紅骷髏大人衷心的手下。”佐拉博士點頭說道，“但是，你要記住，紅骷髏大人是你的首領。”

“是你願意付出一切，即便是生命的代價，也要保護的首領。”

“因為，這是你至高無上的生命的價值。”

麥克斯晶藍的眼眸定定地註視著佐拉，眼中盡然全是憧憬的狂熱。

這就是……他一直渴望的生命的價值。

麥克斯感覺到了一種光輝的命運的指引，仿佛他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等待現在這一刻——

“當然，我願意。”

佐拉博士滿意地笑了。

“那麽，麥克斯，歡迎來到九頭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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