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黃粱一夢(四) 日常

關燈
第58章 黃粱一夢(四) 日常

琴酒本以為赤井秀一會再錯過一次副本, 卻沒想到他這回不按套路出牌,不但進本了,還拿了個別具一格的身份牌——源賴光的式神。

不誇張地說, 琴酒看到召喚出的式神是他時,差點一腳踩空跌下樓梯。

“光公子。”赤井秀一站在廊下, 雙手交叉向他行了一禮, 神色淡然得略顯冷漠,“喚吾何事?”

安室透見狀, 眉眼一凝,像是條件反射般的走到琴酒身前, 說道:“近日京都多有妖怪作亂,麻煩你代公子四處巡視一番,揪出他們。”

赤井秀一眼中泛起些微波瀾:“這是公子的命令,還是你越俎代庖,想借機支開我?”

安室透歪了歪頭, 面無表情地反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氣氛一時變得莫名古怪。

“我是公子的式神,方才雖未現身,對外界卻有感知, 知道你對公子做了什麽。”赤井秀一的手按上腰側長劍,衣擺忽然無風自動,殺氣直逼安室透而去,“蠱惑主上的奸佞!”

安室透長這麽大還是頭一次被人貼臉輸出,氣極反笑地回諷道:“我與公子兩情相悅, 天生一對, 豈容你這個妖怪來反對。用詞這麽尖刻,你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你、說、什、麽?”

長劍鏗鏘一聲出鞘,赤井秀一毫不猶豫沖向安室透, 擡手就要將他斬於劍下。

安室透也不甘示弱地揮起武士刀格擋,刃上寒光交錯,照亮兩人臉上沈沈的殺意,周圍霎時回蕩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汝二人……”

正當他們劍拔弩張之際,旁邊傳來了懶洋洋的提醒。

“是忘記吾猶在此嗎?”

剛剛彌漫開來的殺氣當即僵住,像一塊巨石重重墜地。

赤井秀一率先收劍,劍刃朝下拱手施禮,雖然沈默不語,雙眸卻閃著明亮而銳利的光,仿佛隨時做好再沖上去跟安室透相殺的準備。

至於安室透,他動作利落地還刀入鞘,回到琴酒身邊倚在他身上,眉頭微揚,挑釁似的看了赤井秀一一眼。

赤井秀一的手再度按到劍柄上。

不管在不在幻境裏,這兩人的相處模式都永遠夾槍帶棒,動起手來每一個打算留情的,也不知道哪兒來這麽大仇。

琴酒腹誹了幾句,也沒推開安室透,只是雙手揣進袖子,不緊不慢地向自己的式神下達指令。

“鬼切即將化靈,這三日內,吾將退治妖怪的工作盡數交汝,不必留情,除惡務盡。”

長睫眨了眨,赤井秀一遲疑著瞥了下一旁的安室透:“公子與此人獨處,我不放心,是否需要再召喚幾位式神服侍公子起居?”

不等琴酒拒絕,安室透先笑呵呵地道:“不勞你費心,公子的事,我只會比你更上心。”

“……”

赤井秀一很明顯是按捺住了翻白眼的沖動,也懶得與他再打嘴仗,徑直對琴酒說:“這種小……這種白面書生靠不住,公子如有需要,盡管喚我回來。”

說完,他扔給安室透一記殺氣騰騰的眼神,然後拂塵而去。

拱火的人走得幹脆利落,留下的人則楞了半晌才回過神來。

“他……剛才是不是想罵我小白臉?”安室透指著自己一臉疑惑地問道。

“嗯。”琴酒點點頭,捏著他的下巴左右端詳一陣,又說:“你長得確實挺白的,從字面意義上看,他說得沒錯。”

“……”

安室透一把攥住他瓷白的手腕,帶著薄繭的手指蹭過光潔平滑的肌膚,肌骨盈盈如玉,也如美玉一般寒涼。

他還沒出口的話頓時全都噎了回去,良久,長嘆著說道:“……算了,我委屈委屈,當一回小白臉吧。公子,外面天寒,不如回屋休息?”

“好。”源琴酒欣然同意。

房間裏點著燭燈,驅散了濃稠的夜色。床前籠著兩只火盆,將緞面棉底的被褥熏得暖熱松軟,把深秋的寒意阻隔在外。

琴酒換下狩衣,穿著厚厚的寢衣鉆進被子,驟然擁上的溫暖讓他恍然以為自己回到現實,舒坦地長出一口氣。

但沒過多久,他就感覺到身邊的褥子陷下去半邊,屬於武士的體溫親密地貼近,一雙手臂隨即環過他的腰身和肩膀,還有一顆毛茸茸的腦袋紮進他肩窩,緊貼著蹭了蹭。

琴酒閉著眼,紋絲不動:“你這是要坐實‘光公子與他的侍從二三事’的傳聞啊。”

“不可以嗎?”安室透的吐息噴灑在他頸側,彰顯兩人之間過分靠近的距離,“我總覺得這個夢……或者幻境怪怪的——真正的光公子應該不長你這副模樣吧?”

說著,他的手摸索到琴酒臉上,微涼的指尖輕柔拂過他的眉眼、鼻梁、嘴唇,繼而靜止在唇上,小心地點了點t。

“是啊,可我又感覺,這具身體確實屬於那位光公子。”琴酒把他的手捏住,塞進被子,“我的身體裏還藏著一些古老的本能,它讓我能像光公子那樣說話行事,偽裝得滴水不漏。”

“是嗎?”

安室透的聲音隨著燭火顫了顫。

“我忽然有一種沖動——你知道我現在想做什麽嗎?”

琴酒沒有察覺他語氣中的異樣情緒,隨口問道:“你想做什麽?”

“我想……”

乍來微風吹滅燈燭,在原本就黑暗的環境裏,琴酒依舊感覺眼前一黑,仿佛有重疊的陰影從頭頂覆壓下來,然後便有一個吻落在唇角。

從唇角輕啄到鼻尖,再到雙眼,溫柔又細膩。

“你……”

被連著親了好幾下,琴酒的第一反應不是推開他,而是遲疑著順了順他的後背:“你怎麽了?”

“唔。”安室透順勢壓在他胸前,“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一股沖動催促著我這麽做。”

琴酒越發覺得奇怪。

他們都是血氣方剛的青年人,平常除了蜻蜓點水的親近,多數時候的擁吻都以一種想要將對方吞下肚去的勁頭進行,少有這樣纏綿悱惻的狀況。

安室透會想這樣做,本身就是很大的反常。而他真的做了,就不只是反常了。

“你是不是被鬼上身?”琴酒問得很直白。

“我們這種情況,跟鬼上身有區別嗎?”安室透沒有反駁,他也拿不準自己心態上的變化到底因何而起,“可能是我驟然換了個環境,所以……心態不穩,想從你這找安全感?”

這話說的,組織裏被他坑到原地去世的成員第一個不同意。

琴酒不置可否地笑了一聲:“你自己信嗎?”

“必然是不信的,但我也沒有更好的解釋了。”安室透忍不住嘆了口氣。

兩人擠在同一張被子內,手腳緊緊挨著。兩個人的體溫混著火盆的暖意,使得房中略顯燥熱,琴酒不適地往旁邊挪了挪,又被安室透一把撈回去。

“我覺得……”安室透半張臉窩在他懷裏,聲音悶悶的,“我偶爾還是應該順應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

“所以?”

“所以……”

安室透一句話沒說完,或者他本來就沒打算說完,就直接上手扒琴酒的衣服。

“嘶……你別咬我……”

昏暗的房裏投進一片蒙蒙月光,沿著家具擺件留下錯落的光影。窗外廊下是一池靜水,水面銀光凜凜,漣漪裏有一樹早梅倒影,偶爾花瓣墜落,點起滿池波瀾。

房頂,赤井秀一雙手抱劍盤坐下來,仰頭望著即將西沈的滿月。

“果然是……蠱惑主上的小白臉。”

赤井秀一在幻境中用一句咬牙切齒的控訴道出自己對安室透積壓已久的不滿。

夜色靜謐,而房中一夜貓狗打架,胡亂撕咬。

……

琴酒第二天起得很晚,睡到中午才被一陣焦急到不顧禮節的敲門聲驚醒。

“公子。”門外傳來工藤看戲多過沈穩的聲音,“家主知道你與侍從的……風言風語後,連夜派他身邊最得力的人來討罵……來討要解釋了。”

琴酒從枕頭中迷迷糊糊地擡頭,就收獲了身邊的安室透一張同樣迷茫的臉。

兩刻鐘後,拾掇好穿著配飾氣質本能的琴酒坐在大堂主座,身前跪著一位看面相就不太像好人的老大爺,正被他引經據典滔滔不絕地噴著,聽他的措辭和氣都不用換的語速,怎麽著也是陸地鍵仙一級的。

琴酒維持著表面微笑,每聽他罵完一段就在心裏替他大喊一句:鍵來!

“……以上便是家主讓吾代傳之言,望公子深思細量,萬不可行差踏錯,令源氏蒙羞!”鍵仙老大爺說完,飲了口已經涼透的茶,憤怒的表情恢覆平靜。

“老先生說得極好,尤其是最後信口雌黃的這一句最為精彩,吾甚感動。”琴酒輕輕撫掌,用最溫柔的語氣說最陰陽怪氣的話,然後一擡手,語氣低沈:“帶出去,送往城郊山上,不封印一百只妖怪不準下山。”

“什……”

老大爺錯愕地擡頭,還沒來得及開口質問,就被早已等在外面的守衛架起拖走,仿佛流水線工人一樣熟練自然。

“專門送一枚廢子來讓吾出氣……處理,有心了。”

琴酒端起茶盞,溫熱的茶煙升起,撫過他矜貴冷傲的眉眼。

面刺寡人之過者,處一百只妖怪以上有期徒刑.jpg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