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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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烈日炎炎。

歌城臨海近江,但依然不消暑意。

公園來往的人不多,今天是工作日,現在太陽正是高懸的時候,沒幾個人來逛公園,大家更喜歡待在有空調的地方。

只司荼白立在艷陽之下,曬得睜不開眼睛。

但發光的另有別人。

鐘遙夕從房車上下來,李秘書給她撐著傘,卻還是掩不住她會發光的事實。

司荼白控制住想要奔向鐘遙夕的沖動,卻按捺不住那欲意貼近對方的心潮。

“鐘總裁親自來探班?”司荼白歪著腦袋,明知答案,卻故意猜錯。

“想拍點婚禮小短片,看了一圈,還是覺得司小姐最合適不過,不知是否能夠賞光?”鐘遙夕笑著問。

盛陽拂照在她的臉上,鐘遙夕琥珀色的瞳孔已經恢覆到了常人的聚焦程度,淺淡的金棕高貴迷人,神秘又吸引。

是暖色,卻又拒人於千裏之外,只是偏偏矚目了司荼白。

鐘遙夕眼裏也只有司荼白。

“檔期可以問我的經紀人。”司荼白故意回應得模棱兩可,這是她近幾日與鐘遙夕相處的默契。

是她說的先結婚,再談戀愛的。

那她們兩個便是把之前的關系又撤回到了起始點,由著那紙婚約重新建起羈絆,開始了一種睡過,已婚,但剛剛開始相愛的關系。

多好玩啊。

司荼白從善如流。

她今天穿的很清涼,衣服是國內的一個品牌讚助的,綠色的小翻領,白色的花苞褲。

頭發高高紮成馬尾,顏色已經重新染過了,現在是帶點灰調的藍綠色,長度也修整了一些,沒有重新做卷。

司荼白原本想要個羊毛卷,但羊毛卷不好做造型,所以索性就不燙了,需要什麽卷,再臨時燙什麽卷。

拍攝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魏導跟鐘遙夕打完招呼,便宣布可以開拍。

顯然鐘遙夕完全知道自己今天是過來幹什麽的,她甚至都沒去看分鏡。

兩名拍攝助理扛著一口箱子上來,司荼白還以為是什麽酒水或是別的易碎東西,結果蓋子一掀,裏頭竟然是些蒲公英。

司荼白皺起眉,對有錢人的鋪張做派嗤之以鼻,“雖然我知道現在季節不太對,歌城也沒有蒲公英,但是空運送過來也太......嗯?”

她看著鐘遙夕,“什麽原因非要蒲公英呢?”

魏導說過的白色答案顯然沒辦法完全說服司荼白,蒲公英是白色的,那百合也是白色的,茉莉、梔子、鈴蘭、水仙......

明明有很多更常見的花也是白色的,甚至最普遍的玫瑰也有白色。

為什麽非要是蒲公英,這東西可不適合長途運轉。

非要有個蒲公英的鏡頭的話,也大可以AI處理,幹嘛沒事找事?

司荼白瞥一眼箱子裏的花朵,有不少其實已經破損了,顯然再精心的配送,這般脆弱的花也很難完完整整地跨過幾個城市送到這兒。

“沒為什麽,不過就是喜歡它,隨風起舞的樣子。”鐘遙夕擡手理了一下司荼白被風拂起的鬢角發絲,“很自由。”

別的白色的花,不會在風中起舞。

不會在雨夜點燃鐘遙夕的眸。

“好啦,可以開始了。”不遠處魏導招呼大家各就各位。

司荼白回到布置好的背景前方,拾起一只蒲公英,迎著盛陽仰起面頰。

這個分鏡沒有鐘遙夕的戲份,她站在監視屏前看著鏡頭下的司荼白,真美。

說來想要用蒲公英這個念頭,鐘遙夕也是一時興起,沒有太多覆雜的想法,就如她跟司荼白說的,別的花也是白色,但只有蒲公英能在風中起舞。

於是便這麽隨口一提,至於怎麽在歌城擁有蒲公英,那就是手底下的人該考慮的事了。

鐘遙夕現在可不會再為旁的顧慮折中任何事情,她想要的,都得辦到。

“很好,保一條,來。”魏導在旁側給出指示。

司荼白重新挑了只蒲公英,再次迎著暖陽吹了一下,白色的小傘散出去隨風飄起,在光下泛著細微的閃,畫面確實美輪美奐。

“鐘總,下面我們拍一下牽手。”魏導擡起頭問,“可以吧?”

“你安排。”鐘遙夕雖是這麽說了,但卻沒這麽做。

她也不需要特別弄什麽妝發,鐘總裁每天出行都有徐素給自己弄好全套造型,這會兒雖是從公司過來,也是一整個妝容精致的模樣。

跟司荼白站到一起,完全是一對妙絕天作。

至於魏導說要拍什麽鏡頭來著?鐘遙夕根本沒放在心上,她只是看著司荼白,欣賞著獨屬於她的完美愛人。

“聊天嗎?”司荼白眨了眨眼,“不按分鏡走了?”

她記性一向很好,看過的東西都能記得,那MV劇情裏可沒有聊天這一項。

“這個東西拍完會放在你們新歌的mv裏面,也會作為我們的紀念錄像帶,所以自然相處就好,剪輯的事,留給專業的人做。”鐘遙夕朝司荼白伸出手。

“自然相處的話,我可沒有第一天認識就牽人家的習慣啊,鐘總。”司荼白擡起手置於鐘遙夕的手掌之上,卻不落下。

長指點落一根,停在鐘遙夕的手心挑了一下,被鏡頭精確捕捉。

“很好,比牽手還好。”魏導在一旁小聲念叨,“繼續。”

就司荼白和鐘遙夕兩個人的顏值,確實做什麽都跟畫報一樣,就這麽平淡地聊天散步,都讓人挪不開眼做其他事。

“我們認識的那一天,你確實沒有牽手。”鐘遙夕目光朝下,看向了司荼白光潔的小腿,“你擡腳了。”

踹了車燈,予她空氣。

是啊,司荼白也許是風,是自由灑脫,但對鐘遙夕而言,她是空氣啊,是命定的救贖。

“姐姐,其實那件事......”司荼白也垂眸看向自己的腳踝,沒註意到自己又不知不覺換了稱呼。

“你不記得了?”鐘遙夕隨口一問。

她已經不在意司荼白記不記得那件事了。

她其實也知道就司荼白這個性格,自己大概不是司荼白救下的唯一一個。

鐘遙夕的小勇士,救貓救狗救人,從來都不含糊。

沒關系。

現在,往後,司荼白只屬於她,這就夠了。

“記得啊,當然記得的。”司荼白點了點頭,“印象深刻呢,只是我那時候其實有些想不通。”

“想不通?”鐘遙夕不懂。

那天在車裏彼此把話說清楚之後,鐘遙夕並沒有讓這件事延續,她不想司荼白心裏有什麽關於白月光的負擔,鐘遙夕發現自己喜歡司荼白的時候,其實還不知道司荼白就是小倏。

這件事是錦上添花,不是鐘遙夕鐘愛司荼白的緣由。

她鐘愛司荼白沒有緣由,情不知所起罷了。

“想不通,因為那時候警察叔叔跟我說,人救到了,是學生,比我大一點,人家很感謝我。”司荼白嘆了口氣,“只是這樣。”

司荼白想知道自己救了誰,是哪個學校的姐姐,是不是受了傷,自己能不能去看看她?

不可以,對方家長不願意。

甚至這個“對方家長”司荼白都沒有見到,他們只是給了司荼白一些禮物,但具體有什麽她已經不記得了,因為司荼白的父母沒有要。

連同答謝的錢,他們家都沒有要,司荼白見義勇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小家夥每天都精力旺盛,行徑也沒點規矩,像這般路見不平拔腿就踹的事,司荼白的父母已經見慣了。

就是心疼孩子的皮肉,那踹車燈的傷口破損得厲害,縫了針之後恢覆了許久,還是留了疤,但到底沒傷到筋骨,也就罷了,就連醫藥費他們也沒跟人家要。

是以司荼白曾經一度懷疑,自己其實沒有把小姐姐救下來。

會不會是她因為腳很痛,跑得比尋常慢了,所以到警局的時候,還是太晚了?

警察叔叔只不過是在騙自己,不然到底是什麽人,見都不能見?

很自責,小倏白不懂有錢人身份敏感,也不懂有鐘家人被綁架這件事在歌城是爆炸新聞,她只想知道自己有沒有做對,有沒有做好,有沒有幫到小姐姐。

但沒有人告訴她,家裏人只是肯定她的行為,並讓司荼白以後做這些事的時候盡量也要保護好自己。

司荼白的父母大概能猜到被綁架的人是什麽身份,所以也沒多問,甚至害怕加害者報覆,也讓司荼白別問,別去學校跟同學說起這件事。

是以司荼白的小腦瓜子一番加工,總覺得其實自己沒有救下後車廂的人。

“你是這麽想的?”鐘遙夕根本沒想到,這件事在她自己心裏留了印記,也在對方心裏存了念想。

“是啊,所以知道這個人其實是姐姐之後,我好開心啊。”司荼白笑著,隨手拿起一只蒲公英,“呼~姐姐平安長大了,是我救的,我沒有跑得慢,也沒有來不及,真好,哈哈哈。”

她笑得很釋懷。

那年的一件小事,對鐘遙夕來說,是不切實際的夢,對司荼白來說,則是消解不了憾。

如今真相大白,解脫的不是鐘遙夕一個人,被救贖的,不是鐘遙夕一個人。

鐘遙夕想說些什麽,卻突然腰間一緊,緊接著雙腳懸空,驚覺自己被抱了起來。

“姐姐,你剛才有沒有註意到,蒲公英的小花傘是怎麽飛出去的?”司荼白環抱著懷裏的人,低聲問。

“怎麽飛的?”鐘遙夕湊過去,用鼻尖蹭了蹭她。

“這麽飛的。”

司荼白說罷,抱著鐘遙夕轉了起來,一圈,兩圈,就像風裏還在飛旋的蒲公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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