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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念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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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念誦

淩不疑不是淩不疑,而是霍無傷,霍翀將軍幼子,霍夫人霍君華的侄子。

淩益當年勾結戾帝,親手殺死霍翀將軍,自己充作內應破了孤城致使孤城被屠的事,在樓犇從那田家酒樓陸陸續續找出越來越多的線索,又很快被廷尉府的紀遵紀大人從側面核實了許多後,已經難以逃脫了。

而與“淩不疑”定了婚,與他一樣在這個關頭陷入亂局之中的程少商,卻是手捧著木盒進了宮,除了送上給淩益定罪的最後一擊之外,還送上了這樣一個驚天的消息。

霍君華被文帝匆匆忙忙召入宮中時,扶著她就算進了殿都沒放手的崔佑崔侯滿臉都是淚,一聲一聲地不住哽咽著,都顯得在他們兩人身後跟著的一個小女娘絲毫不顯眼了。

令許多人意外的是,霍君華一聲素服,眼睛通紅,卻是沒有一絲瘋癲之態,進殿後端端正正地給文帝行了大禮。而後提高了聲音,說的每一句都清晰有理,條理分明,卻也字字泣血,聲聲哀嚎。

“求陛下嚴懲淩益,嚴懲淩氏一族,嚴懲壽春彭坤,以告霍家滿門英靈,以慰孤城全城枉死百姓!”霍君華的眼睛亮得驚人,臉色漲紅不已,本是端正跪著的她突然猛地低頭叩了下去,在大殿的石磚地面上磕出一聲鈍響。

一旁的崔侯下意識想去扶,卻又很快反應過來,也面朝著文帝狠狠地磕頭:“求陛下嚴懲淩益,嚴懲淩氏一族!嚴懲壽春彭坤!”

在霍君華來之前已說過當年自己親眼所見之事的霍無傷原是一直跪在一旁的,此時也膝行過來,在霍君華另一側跪下,重重叩首:“求陛下嚴懲!不放過任何一個與孤城一案有關的罪人!”

三皇子,紀大人,趕進宮的袁慎,一旁的程少商等人,紛紛上前……

公主府內,方弗盈靠在門邊,仰頭看著被如血的夕陽染紅的天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由刺殺安國公主方弗盈引起的孤城大案,終於有了結果。

小越侯數罪並罰被押入天牢等待處死,卻到底沒有牽連其他越氏族人。

而可稱得上是罪魁禍首的淩益,除了他後娶的淳於氏在最後揭發有功免於一死外,淩氏謀反叛國罪名落實,淩氏全族伏誅,卻也下令淩氏姻親者未有罪行者可絕婚離去,不予追究。

而霍君華跪在文帝面前,不顧自己激動之下已磕出了血的額頭,只哭求陛下,能允許她早就死在孤城的親子阿貍淩不疑,不再做罪人淩氏子孫,可從母姓,從今往後轉為霍家人,受霍家香火祭拜。

陛下自然應允了。

從今往後,霍君華的死在孤城的兒子便是霍不疑。

而做了許多年“淩不疑”的人,終於能改回自己真正的名字,霍無傷。

淩益的死刑卻是很快,就在定下他罪名的第二日,由恢覆了本名的霍無傷和崔侯兩人伴著來到了刑場,霍君華的臉色從來沒有這樣好過,只是她病了多年便是眼下也沒有足夠力氣拔刀砍斷淩益的頭顱。

她接過刀,在手裏握了好一會兒,而後鄭重地遞給了霍無傷。

霍無傷持刀上前,手起刀落,血濺了他一臉,也濺了近前看淩益下場的霍君華一身。

這幾日一直陪在霍君華身邊的三七這時候上前,接住了仰著頭笑了好一會兒後突然軟倒下來的霍君華,眼疾手快地紮了好幾針下去,又往她嘴裏塞了好幾顆藥丸,才交給一旁急得不行的崔侯。

霍無傷放下刀,幾步走過來,看了一眼三七見她點頭,松了口氣之後對崔侯拱手瞎拜,托他照顧姑母霍君華,而霍無傷自己,今日手刃殺父仇人之後馬上要快馬加鞭出城,跟上大部隊前往壽春,捉拿孤城一案僅剩的漏網之魚,彭坤。

才拜完崔侯轉身要走,便驚訝地瞧見另外一邊,在曲陵侯夫婦,程始和蕭元漪兩人陪同下,就站在那裏看著滿臉是血的他的程少商。

……

方弗盈側靠在榻上,左手搭在軟枕上側撐著頭,右手大半貼在自己身上,探出小臂手腕微翻,抓著一卷竹簡慢慢地看著。

門沒有關,聽到有腳步聲進來她也沒擡頭。

只是還沒等她開口說什麽,手裏的竹簡便被利索地抽走了,她擡起頭,瞧見的正是皺著眉微低著頭看她的袁慎。

“你……”

“傷在右側肩背,又沾了毒肌理受損,正是該少用右手好生休息調養的時候,尤其不能長時間用力,扯著未好的傷處。還是,這手不想要了?傷不想好了?”

“……我已經少用力了啊,你瞧。”方弗盈將腦袋微微擡起一些,先前撐著頭的左手手腕扭轉轉了兩下:“我這般側躺著用的是左手撐著身體,右手只捏個竹簡罷了,能有多費力?再說我也沒一直拿著看……這幾日來你們忙忙叨叨的,獨我一個奉旨養傷,不許多操心其他事兒,劍也練不得門也出不得,還不能瞧瞧這些解個悶兒麽?”

袁慎頓了頓,手裏還握著那從方弗盈手裏抽走的竹簡:“當真覺著悶了?”

方弗盈眨了眨眼,看著淺青長裳頭戴白玉束冠的袁慎正看著自己勾唇淺笑的模樣,抿了抿嘴,轉開話題問道:“子晟去壽春了,霍夫人待在別苑有崔侯照顧,所以是陛下這會兒又想起我這個奉命養傷的,遣你過來的?”

袁慎輕笑了一聲,擡手展開了竹簡:“善見不才,也稱得上精通這些詩賦文字,弗盈君需要,善見可念與你聽。”

“……其實……”

“鶴賦?”袁慎低頭瞧了一眼微微挑眉,而後擡眼定定地看了看方弗盈,隨即笑起,幹脆把竹簡重新卷了起來背在身後,擡腳在屋中踱步而行:“白鳥朱冠,鼓翼池幹。舉修距而躍躍,奮皓翅之……白鳥朱冠一句,乃一筆畫成之妙,寓其形於眼前……”

方弗盈在袁慎剛提出要給她念來聽的時候,是下意識想要拒絕的,可等他真的緩聲念出來,她又是不由得放松了下來,卸了右手的力氣搭在身上,依舊用左手撐著,側著頭看著他慢慢地在屋內繞著,一聲聲一字字音調很是和緩,並不只是單純誦讀,每每停頓之處,都特地點出其中某處精彩或是有趣之處細說,到讓這本並不長的短賦變得更加生動有趣了。

袁慎的聰明和細致方弗盈是早就見識過的,而今日聽他這樣念著說著,她好像又對這位白鹿山的第一才子多了些了解。

說完了這一篇,袁慎也沒停下。

他順著這,幹脆與方弗盈說起許多其他寫了些有趣的花鳥景物的詩賦。

方弗盈在袁慎來之前才喝過藥,有些安神之效,本就是想瞧上幾眼便略略歇息一會兒的,這會兒袁慎說了一會兒了,藥勁兒上來方弗盈便不自覺地,在他和緩卻很悅耳的聲音裏閉上了眼睛。

袁慎眼瞧著方弗盈閉上眼睛,又放低了聲音念了一會兒才停下來,見她卻是睡了過去,才勾了勾嘴角,無聲地呼出一口氣。

只是……

袁慎瞧了一眼方弗盈搭在身上卻落了小半下來的薄被,抿了抿嘴,略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去,隨手將那竹簡輕輕放在一旁,用左手扯住右邊的袖子免得礙事驚醒她,右手慢慢靠近她,捏起那薄被的一角,往上緩緩拉起,而後分外小心又輕柔地,直蓋到她肩頭。

方弗盈的頭動了動,袁慎微微一驚,卻見她並不是被他已放得很輕的動作驚動,而是睡著了之後撐著腦袋的左手慢慢顯得不穩。

他在她的頭從撐著的手上滑落下來時趕忙湊過去托住了,手心正貼著她溫熱的側臉。手掌虎口之處,正貼著她的唇角。

他無聲地猛吸了一口氣,微咬住牙關,緊盯著她的臉,見她雖微皺了皺眉,卻並沒有睜開眼睛醒過來的意思,心中松了口氣,而後又緩又輕地將她的頭放到了枕頭上,細心地幫她微調了個舒適些的姿勢,又將那薄被拉緊了些,這才收手,低頭看她閉著眼睛沈睡的模樣。

這個模樣他先前算是見過一回。

那一晚山洞裏,她與他比此刻離得更近些,她在他懷裏閉上眼睛,放心地昏睡過去。那時她的眉頭並未能完全松開,甚至眼角還掛著晶瑩,臉上身上都是血汙。

而此刻……

袁慎默了默,放輕了聲音站起身,瞥了一眼先前被他隨意放在一旁地上的竹簡,想了想撿起來握在手裏,又瞧了一眼方弗盈安穩睡著的模樣,轉身便朝門邊走去,打算離開了。

誰知這才沒走幾步,就在門外瞧見了……

一二三四,四個人影。

文帝,皇後,越妃,還有一個扶著皇後一邊胳膊探著腦袋往屋裏張望的程少商。

袁慎連忙俯身拱手便要行禮,被陛下先一步擺手壓低了聲音攔住。

等他擡頭,擡眼便見陛下看著他的目光,一時間很是覆雜……

似乎有那麽些歡喜欣慰,可也有那麽點兒挑剔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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