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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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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進宮

進宮的馬車裏,霍無傷看著上了自己的馬車,坐在自己對面閉目養神的方弗盈,想了想開口:

“阿姊。”

“嗯?”

“明日是我去程家下聘的日子,不知阿姊……”

方弗盈睜開眼睛,似笑非笑:“怎麽?請我去?”

霍無傷抿了抿嘴:“少商很喜歡阿姊,阿姊若去,她必會高興的。”

方弗盈深深地看了霍無傷一眼,長長地嘆出一口氣。

霍無傷被方弗盈這口氣嘆得有些惴惴:“阿姊?”

方弗盈往後一靠倚在馬車壁上:“說你不在意嫋嫋吧,這些事你倒很上心,願意下功夫。可若說你在意……你偏偏又……”

霍無傷心頭一緊:“阿姊?子晟可是有什麽不妥之處?”

他想起之前在阻攔他送程少商回家時,方弗盈一提起這事兒就氣得瞪眼的模樣。

方弗盈挑眉:“子晟,今日事情太多,阿姊本來沒有打算在今日教訓你,不過既然你開口問了,那我也便不拖著了。”

霍無傷神情一肅:“請阿姊指教。”

“子晟,我今日便真心實意問你一句,你想要的到底是依附於你順從於你,料理好家宅便可的新婦,還是一個與你並肩前行相伴餘生,彼此理解的愛侶?”

霍無傷有些心急:“自然是後者!”

“那這一切的前提,該是平等,不論外人眼中如何,至少在你眼中,在你們彼此眼中,你們二人是平等的,沒有誰必須服從於誰,也沒有誰必須委屈了自己,要能夠互相尊重,你懂麽?”

霍無傷甚至有些坐不住了:“我沒有想要少商服從於我,我沒有想要不尊重她,我……”

“你尊重個屁!”方弗盈甚至沒忍住直接打斷他爆了粗口,聲音也沒忍住提高了不少。

馬車外的梁邱起梁邱飛兩個都是被這一聲驚了一下,兄弟倆對視一眼,各自縮了縮脖子一言不發地轉頭,專心致志地騎馬前行。

並不敢管。

方弗盈看著被自己一聲鎮住了的霍無傷,深吸一口氣:“你與嫋嫋定親前與定親後,是否有些不同了?定了親後她反而不待見你了吧?”

霍無傷動了動嘴,緊皺眉頭。

方弗盈冷笑一聲:“求親前你問過人家女娘的意願麽?你可是在人家點頭之後才去陛下那兒求的?你沒尊重人家,讓陛下的強權強壓了人家,便活該這會兒不被人家待見。”

“我……”

“事先不問人家意願,不去了解人家想法,一意孤行,選了個她根本沒辦法拒絕的場合,硬生生用皇權強壓著成全了你的願望。不論你初衷是好是壞,這般行事,也叫尊重?”

馬車內一時沈默下來。

“子晟,將心比心,你為何不多想想你自己?譬如陛下,真心疼愛你,行事樁樁件件的初衷都是希望你好,這慈心不用多說。可你覺著如何?陛下早幾年怕你危險想攔著你上戰場,你願意聽麽?陛下希望你早早成婚生子,為你相看全都城的女娘,你願意做麽?陛下不知真相只以為淩益真是……為了你的名聲勸你去見他緩和關系,你心中又痛快麽?”

“……”

“你自己都不願不喜的事,怎麽就這麽理所當然地用在旁人身上?你的心是真的,人家就應該高高興興接著?世上沒有這樣的道理。我以為你應該很懂得的,強權之下,難有真心。”

淩不疑這一次沈默了很久,而後突然擡手,在不算多寬敞的馬車空間內,對方弗盈拱手深深低下頭:“謝阿姊提點,還請阿姊教我。”

方弗盈也沒去扶他:“教你?我最能教你的已然告訴你了,端看你自己能不能做到。嫋嫋幼年過得不好,如今也……她被放棄太多次,總是懷疑看低自己,你最該讓她體會到的是將她放在平等位置上的尊重,最不該讓她感受到的便是如她過去所遇那般從上而下的俯視壓迫。”

“……是。”

“……我先前說我喜歡她,還真不是因為你。就算不是與你定了親,換了其他地方遇到這樣的女娘我一樣會如今日一般喜歡。她很特別,很耀眼,是個不願做籠中鳥,而願為天上鷹的女娘。子晟,不論如何,我不想看到這樣難得的女娘被人折了翅膀,即便是你,也不行。”

“子晟明白了。”

……

進了宮,文帝宣後越妃三人都在等著,倒是並未見其他皇子公主在場。

文帝沒等方弗盈和霍無傷行完禮就大步走過來一手一個把人扶了起來。

其他時候必定更得文帝目光的霍無傷此時卻是“失寵”了,文帝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幾年不見的方弗盈,又是心疼又是埋怨:

“你啊你啊,還知道回來!”文帝忍不住地瞪著方弗盈:“朕順了你的心願,幫你瞞著子晟你要回京的消息,今日你回來了,先去了人家婚宴,又帶著子晟回了你那冷冷清清的公主府,就是不知道進宮來看看朕!”

方弗盈跟總是板著臉的霍無傷不同,尋常時候臉上總是掛著笑,既溫和又親切:“陛下您可冤枉我了,我這著急趕回來蓬頭垢面的還不曾好好收拾,去樓家那是恰好進城時聽說了,也感念曾與何將軍相識一場便去瞧了一瞧。弗盈本就預備明日一早,把自己收拾幹凈妥當了,就進宮來給陛下皇後和越妃請安,好讓陛下瞧見我精神抖擻的模樣,那瞧著不是更加舒心些?”

宣後擡袖拭了拭眼角:“你啊,自小便是這般,最有主意了。”

越妃也笑道:“可不是,幾年不見你這張嘴還是這樣能說會道,慣會哄人的。”

方弗盈做出一副委屈模樣:“弗盈可是字字真心的!”

眾人都笑了起來。

笑過之後,文帝拍了拍方弗盈的手:“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這些年你一個人在外面,非說什麽東南一日不安穩下來便一日不能離開,那臭脾氣犟得跟子晟一樣一樣的!如今可算是願意回來了,這就好啊!不然你在外面一個人吃苦,朕這心裏實在不是滋味……總覺得對不住方賢弟。”

方弗盈笑著微微點頭。

文帝這時瞥了一眼方弗盈身邊的人,便順勢開口:“如今子晟也定親了,眼瞧著便要娶新婦了,可算了了朕一樁心事。現下便是你了!你比子晟還年長幾歲,還孤孤單單一個人。先前離得遠朕管不著你,哼,如今可算是到朕眼皮子底下了!”

方弗盈後退一步,做出一副受驚模樣:“呀,陛下您要做什麽呀?”

文帝一指她:“還能做什麽?你呀你呀,自然是給你選個好郎婿……”

“陛下!這事兒急不得。”

“什麽急不得!朕急得很!”

“那您也不能隨隨便便就把弗盈安排了呀!”

“什麽隨隨便便?你就這麽看朕?”

“您看啊,子晟這是找到一眼萬年心甚悅之的女娘,才動了成婚的心思,那我也得如此啊,怎麽也要是個我看得上,覺著喜歡的人吧?”

“那朕便給你找個最優秀的兒郎!”

“陛下,我得先說一句,這可真不能怪我的。您瞧,子晟是我阿弟,我這眼裏瞧見的標準都得是這個檔次的,這滿都城,這個標準……”

文帝一噎。

在這位老父親眼裏,他的子晟就是這世間最好的兒郎,自己的那些個兒子都是個個比不上的,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覺得滿都城看過去還能找得見比自家子晟還好的兒郎。

頓了一頓,默了一默,文帝看了看方弗盈,又看了看一旁的子晟,最後猛地回頭看還坐著的宣後和越妃。

一後一妃被文帝突然盯上,越妃直接扭頭不預備幫著解圍,倒是宣後琢磨了一會兒,想出來個人選:

“陛下,予倒是想起一個人來。”

這話一出,不只是文帝眼睛一亮,連方弗盈和霍無傷都看了過去。

宣後瞧了一眼看著她,滿眼皆是好奇趣味,卻不見半點兒羞澀或是旁的情緒的方弗盈,頂著文帝滿懷期待的目光開口:

“予聽聞,京中有一名聲斐然的白鹿山才子,出身膠東袁氏,斯文清貴,才華橫溢,十八歲便代師辯經,名滿天下,是與子晟齊名的兒郎。”

越妃在旁也想了起來:“原來是他,這袁慎妾也聽說過,確是個有才的翩翩公子。”

文帝微微皺眉:“袁慎……哦,原來是他。此子才得了舉薦入朝,如今已是廷尉府侍郎了……過兩日朕親自見見,與子晟齊名,哼,可別是名不副實的花架子。”

越妃隱晦地翻了個白眼:“陛下,這八字都沒一撇呢!您在那兒嫌棄個什麽?”

文帝一頓,轉頭看方弗盈。

方弗盈還是先前那般模樣,並沒有半點不自在。

文帝猶豫了一下:“弗盈啊,這袁慎……”

方弗盈:“膠東袁氏袁善見,我以前也聽說過這位才子的名頭,今日回京,在樓府見過一面。”

文帝一激動:“你覺著怎麽樣?”

方弗盈無奈一笑:“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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