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關燈
第 25 章

景和點頭:“記得的。”

“那正好,我也能少費一番口舌,長話短說。”周林按滅煙頭,朝景和笑笑:“我和楊清逸合夥開了一間公司,出事的那段時間,正是公司勢頭最好的時候,我還需要他為我賺錢,所以他不能出事。但現在,我不需要他了,所以希望你能履行諾言,知恩圖報。”

“楊清逸,是我丈夫。”景和幹巴巴地說:“我不能……”

“丈夫?”楊清遇嗤笑一聲打斷景和:“你不是恨他恨得要死,幫我偷資料要逃跑嗎?怎麽,帶你去美國玩了一圈,享受上了,不想跑了?”

景和看著楊清遇,也笑一聲:“上次我前腳才告訴你拿到資料,你後腳就上門去偷走,翻臉不認人的事還歷歷在目,我還怎麽信你?”

楊清遇一楞,急忙說:“那你不是被楊清逸弄到美國去了嘛。”

“我打電話給你你不接。”

楊清逸讓景和做戲做全套,吃完飯回家發現資料丟失,去電質問。景和本還擔心被楊清遇聽出她緊張露破綻,好在東西一到手售人家就把景和拉黑了。

“我……”

“她是她,我是我。我向來言而有信。”周林打斷楊清遇,仍舊一副溫和做派:“事成之後,我保證讓你全身而退。你可以以投資名義,讓楚白把你所獲資產轉移走。”

景和看了一眼楚白。

在祝齡家看攀峰資料的時候,祝齡說過,這是一家個人獨資企業,由楚白百分百持股,最起碼在明面上,周林和他沒什麽關系。

但不管有沒有關系,楚白不可能什麽好處都不撈白幫忙。

那他的報酬,不就是從景和這兒騙去的錢。

畢竟投資又不保證必賺。

像祝齡所說的什麽代持經營、資本運作、資金挪用,景和哪是這些人的對手。

當務之急,是盡快安全離開這裏。

“要我怎麽做?”景和定定看著周林:“配合你們作偽證翻供,說那晚是楊清逸故意殺人?”

“偽證?”周林笑一聲,翹起二郎腿:“其實我一直很納悶,為什麽你會一口咬死對那晚的事不知情呢?說是什麽對面動了槍,楊清逸才設計反殺,我一個字都不信。那麽小一間修理廠,又沒有什麽遮擋物,他哪來那麽多時間設陷阱?唯一說得通的,就是殺完人之後偽造現場,相信我,那個怪人絕對能制造出完美的案發現場自圓其說——你是不是被他威脅了?直到最近發現我開始收網上岸,才想起來覆盤當年的事,先我一步下手,打著娶你的旗號把你擄到手裏,監視掌控,以免當年的把柄落進我手裏。”

為什麽景和不知道。

因為楊清逸潛入修理廠找到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校服外套蓋在她頭上,所以景和真的什麽都沒看到。

景和只記得楊清逸進來時,那幫人在隔壁廚房吃宵夜,像是在等什麽人,喝著酒,亂哄哄地吹牛逼,說什麽這次貨很正,絕對能賣高價,等拿到錢,就去碼頭盤塊地,從此翻身當大款,豪車美人作陪。楊清逸一言不發地在景和旁邊坐著,腿抵在她的膝蓋上,傳來滾燙的體溫,想來是很輕松愜意的坐姿。

過了一會兒楊清逸起了身,景和本以為他走了,但沒一會兒便傳來一聲玻璃破碎的清脆聲音,緊接著便是叫罵和淩亂的腳步聲,修理廠連著廚房的破爛鐵門被一腳踹開發出‘哐’一聲響,慘叫接踵而至。

但很快就沒了聲音。

然後楊清逸便揭開蓋在景和頭上的校服,隨意擦了兩下身上的血跡,蹲下來,一面給景和割將她五花大綁的繩子,一面平靜地說,景和,我把他們都殺了。

“沒看到就是沒看到,沒什麽好解釋的。”景和說:“如果要翻供,該怎麽說,你們得教我,我自己編編不出來。”

“編不出來?”楊清遇笑著聳聳肩:“我們也編不出來,所以——”

包廂門再度被推開,在靜謐中放進來一股涼風。

景和聽到一串細微的腳步聲在靠近,她急忙扭頭看去,又猛地扭回頭。

“喲,這是怎麽了弟妹?”楊清遇樂呵呵地起了身,站到景和身後,一手搭在景和肩上,一手捏起她的下巴,強行扭過她的頭朝向來人:“你是嫁人了又不是失憶了,怎麽連自己親弟弟都不認識了?”

景耀忍了一路的怒火終歸決堤,他揚手便要打到景和臉上,被楊清遇攔下:“欸~再怎麽也是你親姐姐,還懷著孕呢,別這麽兇嘛。”

景耀怒喝:“設計騙走我的錢,她還有臉了!”

“什麽你的錢。”景和垂眸,平靜地看著她下意識護住肚子的手。昨晚做完數學題後,楊清逸幫她改了作業,說都做對了,景和很高興,去拿相機拍作業紀念,楊清逸說作業有什麽好拍的,你把作業舉起來,我給你和你的作業、你漂亮的指甲合影,景和樂滋滋地拍了好多張。

景和站起身,仰視高了自己一個頭的景耀,護在肚子上的小巧的手突然擡起,透透實實往景耀臉上招呼了一巴掌。

而後繼續用她平和、從容的聲音道:“沒有我,哪來的錢?既然錢是為了我花的,那就是我的錢。我告訴你景耀,只要我還活著,我就不會讓你拿到任何一分靠賣我得來的錢。上次,彩禮,還有這次,我都不會讓你得逞。”

是,上次。

不是什麽所謂的輪/奸,而是聰明絕頂的弟弟,在臺球廳新結識的‘朋友’巨額價碼引誘下,趁姐姐下班回家,埋伏在家門口的巷子裏一磚頭把她敲暈,送去修理廠給‘朋友’,並仗義地說完“咱們哥倆計較這麽多幹嘛,等賣過去了,再拿錢給我也不遲”,便回家睡大覺的故事。

楊清逸騎自行車將景和送到她家巷子口,景和坐在後座沈默了很久,才艱澀地開口試探著問楊清逸,可不可以送她到家門口,楊清逸‘哦’了一聲,又往前騎了一截。

景和讓楊清逸再等等,擡起放在家門口抵門用的磚頭,把鐵門砸得咣咣作響,蔣麗很快起床來開門,一等她看到高高杵在景和身後楊清逸,景和便同楊清逸說你可以走了,然後一把把蔣麗推得摔坐在地上,從門後放雜物的爛背簍裏翻出鐮刀,直奔景耀的房門,往他木質房門上砍了好幾刀,將他吵醒,一等他開門,便又砍他,嚇得他尖叫著瘋狂後退,屁滾尿流地往床底下鉆。

“瘋女人!你瘋了!”

“媽!媽!景和發瘋了!景和砍人了!”

景和不顧蔣麗和景依的阻攔,最後一鐮刀狠狠砍下去,正正砍到景耀腳踝。

見了血,景和才算解了氣,擦了擦濺到臉上的血漬,才看著景耀的床,冷聲道:“你說我瘋了?那你敢說你做什麽了嗎?”

“我做什麽了!我好好上班賺錢養家,我做什麽了!”

“好,不承認是吧,行。”景和連連點頭,快步朝外走去:“反正他們幾個都死了,你等著警察找上門來抓你吧。”

景耀一楞,忍著劇痛,從床底下鉆出來:“什麽?誰死了?景和!你給我說清楚!”

景和自然不理他,回房間睡覺,第二天照常去工廠上班,也由此為自己殺出自由支配工資的權利,而修理廠血案一事連夜傳遍整個俞寧,景耀被嚇破了膽,躲在家裏不敢出門,沒能及時就醫,致使他落下病根,自此微微跛足。

“不讓他得逞?”被周林覷一眼,楊清遇才慢悠悠從好戲中抽身出來,鄙薄地笑道:“那你打算怎麽脫身呢?”

話語一落,包廂門被人狠狠撞開,沖進來祝齡怒氣滿滿的聲音:“當然是怎麽來就怎麽走!”

劉挺被服務員攔在門外不讓進,他便知不妙,給祝齡打去電話。

祝齡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一把抓住景和的手,憤憤瞪了楚白一眼,便帶著她快步朝外走去。

周林瞇了瞇眼,看向懶洋洋跟在祝齡身後進來的齊謹律,沈聲道:“齊總,你明明說過,齊家無意遇霖的紛爭,我也準允你將你老婆接走,這又唱的是哪出啊?”

“畢竟人是我老婆帶來的,出了事,難辭其咎。”齊謹律朝周林笑笑,慢悠悠轉身朝外走去:“還請你們換她不在場的時候,再做你們的大事。失陪。”

一上電梯,祝齡便抱著景和哭:“對不起,對不起阿和,我發誓我絕對不知情,我不是故意把你引來這裏的,對不起,對不起。”

景和苦苦地嘆了一口氣,拍了拍祝齡的肩,溫聲道:“沒事沒事,沒什麽好道歉的,我相信你。而且要不是你及時趕到,我都不知道今天會怎麽樣呢。”

“楊太太……”

“你不要講話!”祝齡怒沖沖打斷齊謹律:“我收回對你是個紳士的評價,你居然會在明知道這是個圈套的情況下,還要冷眼旁觀看著景和踩進去!你明知道她是我的朋友,仍舊無動於衷,不願施以援手!你打心眼裏就漠視我的人際交往,不尊重我!”

齊謹律沈默。

直至上車,哭累了的祝齡在沈沈的自責中緩緩睡去,靜謐的車裏又響起齊謹律的聲音:“景和。”

齊謹律並未回頭,聲音也沈沈的,沒了以往的悠閑:“我很抱歉。”

景和正要搖頭說沒關系,他便又說:“但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麽做,並且會把劉挺也一並帶走。”

“我並不想過多解釋。”齊謹律說:“但這確實是我的過錯。”

景和忍不住問:“是為了祝齡道歉?”

“是。她說你是她的朋友。但我此前並沒有意識到,見過幾面,一起旅游了幾天,就算是‘朋友’了,這是我的失誤。但我希望你們在之後的往來中,還是以休閑娛樂為主。如果你想學投資學做生意,楊清逸能教你更多,並且能保證你的安全。”齊謹律說:“所以,今天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景和有些暈車,車開到小區門口便叫停,下車自己慢慢走回去。

熱浪幾乎在瞬間便激起一身汗,景和懨懨地撐著傘,思索著接下來該怎麽做,但沒走幾步,手裏的傘便被人一把接過。

“臉色怎麽這麽差。”握著漂亮筆記本的手緊接著擡起,溫熱的手背貼了貼景和腦門:“暈車了?”

景和眼前陡然升起一層水霧。

他一直在門衛室,等她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