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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BREAK晴天預警與夢中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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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BREAK晴天預警與夢中人(2)

風平浪靜的周末。我沒接到任何來自王隊的電話,白世啟也沒有接到他導師的電話,這兩天還是罕見的大晴天。一個完美的假日。我們沒出城,在郊區的山茶花園住了一晚。這並不是山茶盛開的時節,園裏的樹全都黯淡地站著,綿延的綠色在日漸冷卻的空氣中也顯得有些落寞,灰嗆嗆的。

我仍然拍了很多照片——此刻插在我相機裏的SD卡之中都是些快樂的回憶,與另外一張SD卡對比鮮明。唯一的共同點是它們都有很多綠色和紅色——山茶的綠色與紅色,腐敗的綠色與血的紅色。

我大概跟這臺相機一樣矛盾地在兩張SD卡之間切換。

回到工作日,我照常去上班。這一陣風平浪靜,連續幾天都沒什麽案子,我久違地每天準點上班,準點下班。白世啟倒是忙,他過幾天有個會議要參加。之前,他們課題組中了一篇,他是二作。

那篇工作的一作是他們課題組的齊博——我跟此人聊過幾句,深感此人一心向學術,是個能人。說到齊博,我還記得本子結果剛下來的時候,他導師新拉起來的課題組一起吃了個飯,白世啟疑似喝多了,回來之後一直在念叨為什麽和他同樣是醫學出身的齊工對計算機系統如此精通,而他則是個電腦白癡。他一直“齊工”“齊工”地叫,我還以為這位跟“徐工”一樣都是自動化出身的,直到那天我才知道他的這位師兄真名就叫齊工,因為身為醫學博士生卻擅長解決工程問題,被整個實驗室的人沒大沒小地直呼大名。

再後來有一次白世啟出門沒開車,下暴雨了,我正好下班,就開車去接他,順帶著把他們實驗室另外幾個人拉回他們學校。他們實驗室的小年輕喊白世啟是白工。我差點在駕駛位笑出聲。白世啟坐在副駕駛位,大概註意到我的反應,於是在他的師弟問他我是誰的時候,冷笑著回答了一句“這位是咱們業界的大前輩”。還好當時是在等紅綠燈,因為我笑出聲了。

“別拿我開涮了。”我轉過頭去,盡可能擺出一個親切的笑容,“我是他朋友,跟你們只能算半個同行——我是法醫。”

“您就是喬sir啊?”他師弟突然開始大呼小叫。

“不是,你從哪看到的?”白世啟好像急了。

“昨天你手機在屋裏人不在屋裏,喬sir打你電話,不是我拿給你的嗎?”他師弟一臉委屈地跟他解釋。

紅燈切到綠燈,我強忍住笑,擡起腳剎踩向油門。

“嗳,喬哥,你真夠義氣啊,白工一個電話就把你喊來了。”他師弟向我搭話。

“沒什麽,我剛下班,跟他回家順路。”

我只能這麽說。

確認關系半年,我們的生活並沒有什麽明顯的變化,無非是我停止交每個月400元的房租,然後把鋪蓋從樓上的房間搬到樓下白世啟的房間而已。

我這邊,因為我母親留給我的房產在市局附近,離省廳十萬八千裏遠,我租個離得近的房子住,實在是情有可原。白世啟那邊,他對外宣稱是幫找不到合適房源的朋友的忙——反正他房子夠大,而且我不是什麽狐朋狗友,是公職人員,他家裏人很放心。一套配合打得天衣無縫,妙哉妙哉。

話題扯回來。我是真的很難專心講述一件事情。我不是過於專心就是無法專心,就好像只有這樣才能使我不去註意一些可能將我擊垮的事物——我一直是這樣走過來的。你看,又扯遠了。總而言之,在他生日前幾天,我們兩個開始忙起來。

我都三十了,白世啟也已經二十五,我們對過生日這種事都沒什麽興趣。用一天年假,去海邊或者去植物園走走,從家門口的糕點店裏千方百計地挑一個甜味最淡的小號蛋糕,回家之後炒幾個好菜,對我來說已是很幸福的一天。

前年和去年的這會兒,我們兩人還沒確定關系。今年……

……今年我和他的年假都沒法在那天花出去。

我三天前到車程500公裏的省內城市去辦案,白世啟則是於四天前去國外參加那個會議。那天淩晨,案件告破,只剩下後續一些材料填寫的工作,王隊於是喊我們幾個回家補覺去,白天別來坐班。白世啟在零點時發了條短信祝我生日快樂——他還挺有儀式感。冬天的現場一般味道不會特別重,不過這次有點特殊,拋屍現場在屠宰場,現場溫度不低,爛得差不多了的碎屍和一堆半爛不爛的廢棄下水混在一起,我們一群人泡在一缸肉塊裏挑了幾個小時才把完整的屍體拼出來,其中我因為有鼻炎這一項先天優勢而承包了大半的活兒——據跟我一起幹活的同事說,那味道越過口罩直往鼻孔裏鉆。案件告破之後,我在澡堂已經試圖把身上沾的味道洗幹凈過,然而不知為何,到家之後,還是覺得異味牢固地植在皮膚中,於是放了一缸熱水,用澡巾大力刷洗皮膚,直到皮膚變成近乎於橙色的紅為止。多少有點像在用高壓鍋水煮人肉。然後,我給白世啟發了條短信,定了個鬧表,就上床躺下了。白世啟晚上十點到機場,我還打算去接機。

——也挺好的。至少,我今天能夠見到他。

迷迷糊糊間,我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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