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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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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第 24 章

周四,另一個學校的參觀團來省實參觀學習。初一由何嘉南和袁雅維當代表,與初三的王翔宇師兄、以及別的師兄師姐們帶他們參觀學校,到了將近中午,就把參觀團的同學帶到飯堂用餐。

當天上午第三、四節本來唐曄的班是體育課。他還是按平時習慣提早到飯堂用餐。

王翔宇帶著衆人一起進飯堂時,剛好看見唐曄坐在門口左手邊不遠處的桌子上吃飯,王師兄便招呼大家在空位上坐下來,並向大家自豪地介紹到:“說到我們這位小師弟,真的是讓人佩服不已!去年物理聯賽,他年紀雖然最小,但貢獻可大了,是我們獲獎團隊裏的佼佼者。大家都特別為他驕傲,覺得他超級厲害!有空的話,大家也可以多和他交流交流,一起進步嘛!”

唐曄已經快用完午餐,聞言凈了手起身,向鄰校的代表點頭打了招呼。鄰校的同學們都紛紛表示佩服。

鄰校的一位師姐說:“比賽的直播我也看了,我還正想問問你們有關於智能機器人機器學習方面的內容呢!”

唐曄不善於在人群中太過張揚,但此刻面對師姐的提問,他依然禮貌地回應:“關於智能機器人和機器學習,其實涵蓋的內容相當廣泛。簡單來說,機器學習就是讓機器人通過大量數據學習,不斷提升自身的能力。而智能機器人則是結合了多種技術,包括感知、決策、執行等,以實現更高級的任務完成。”

“哇,聽起來好深奧啊!”旁邊一個鄰校的女生感嘆道,“你平時是怎麼學習這些知識的呢?”

唐曄想了想,回答道:“其實學習這些知識,最重要的還是興趣和堅持。我對這些領域一直很感興趣,所以就會主動去尋找相關的資料,閱讀相關的書籍和文章。同時,直接與外國的相關研究機構聯系及交流。”

“很可啊!”另一位鄰校的男生說,“唐曄同學,你有沒有想過以後從事這個領域的工作呢?”

唐曄正準備答話,這時,在另一張的桌子上卻響起了一個不一樣的聲音:“作為唐家的公子,他又怎會以此作為工作呢?我們為升學、獲獎而努力奮鬥,但對他而言,那或許只是場游戲吧,只要他想要,有什麼獎拿不到!畢竟連教育局官員都能隨便拉下馬,對吧?呵呵!”

何嘉南立刻反駁:“這位同學,怎麼能這麼說話呢?”

袁雅維的聲音提高了幾分,接口說道:“關於我們同學的能力,我們自己最了解。請問你憑什麼這樣對他說話?”

王翔宇也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說:“這位同學,看來你對我們學校的實力,以及競賽主辦方的公平公正性有所質疑啊?”

“哦?難道你們承受不起質疑嗎?”那個學生代表嘲諷道。

唐曄看向這個生面孔,並不像是自己認識的人。他眉頭緊皺,聲音透露出一絲不悅,“學習和獲獎對我來說並不是游戲,而是我對自己知識和能力的挑戰。至於你說的唐家,那只是我出生的家庭。我認為,每個人的付出都應該得到尊重。”

“唐曄,你別在意。”本校一位師姐安慰道,“我們都知道你的實力,也知道你的努力。這位同學,既然你是作為貴校學生代表過來參觀學習,請註意你的言詞和立場。”

“看來你們都很捧這位唐家三公子的場嘛,不過,你們可要記清楚了,這位三公子只不過是唐家的一個私生子罷了!別到時追捧他而惹怒了真正的唐家人,自毀前程啊!”那個男同學厚顔無恥繼續說著。

此話一出,何嘉南和袁雅維馬上站了起來:“夠了!”“閉嘴!”

王翔宇也馬上說:“我不認為一個人的價值可以由他的出身來定義,請你放尊重些,不要以你的偏見來評判別人。”

對方有位女生也站了起來,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憤怒,“陳哲,你的言論不僅不尊重這位同學,也是在為我們學校抹黑,讓別人以為我們學校是以出身和財富教育我們的。我們在這裏是為了學習和交流,不是為了聽你詆毀他人的。請你立刻道歉,否則我會向學校反映你的情況。”

這個叫陳哲的男生顯然沒想到會引起這麼大的反彈,他的臉色有些難看,但還是硬著頭皮道:“哼,你們就是捧他臭腳,我懶得跟你們爭。不過,你們最好記住我的話,別到時候後悔莫及。”

唐曄臉色微沈,對於這突如其來的嘲諷,他心中雖然不悅,但表面上仍保持著冷靜:“我不是。但,就算私生子又如何?難道私生子就註定低人一等,沒有追求知識和榮譽的權利嗎?”他聲音不高,卻充滿了堅定和力量,“我相信,真正的實力和能力,不會因為身份的改變而有所折扣。至於你所說的‘真正的唐家人’,如果他們真的如你所說,會因為我的身份而遷怒於他人,那他們也不值得衆人去尊重和追捧。”

陳哲輕輕哼了一聲,沒想到以前唐曄總是獨來獨往,無人敢幫,現在身邊居然有衆多人一起維護他。他在衆人的註目下,尷尬地走出飯堂了。

唐曄看著他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然後轉向衆人道:“謝謝大家為我出頭,不過這件事就算了。我希望我們能繼續專註於學習和交流,不要讓這種小事影響了我們的心情。”

衆人紛紛點頭,表示讚同。剛才對方那位師姐走到唐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唐曄,你真的很棒。我為我校的陳哲同學向你道歉。不要理會那些無聊的人,我們每個人都應繼續努力,用實力證明自己。”

唐曄微微一笑,並未再說話,卻在下一刻,像被大雨澆醒了一樣,腦海裏浮現出一批被封存得嚴嚴實實的記憶畫面——陳哲,跟在校霸陳常後面的“二號人物”……那所私立小學、三樓的男生廁所……哥哥的舉動……

放學時,何嘉南在天臺上找到發呆中的唐曄,摸了摸他的頭:“沒發燒吧?總覺得中午之後,你就有點精神恍惚。”

“何嘉南,我……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它們讓我驚訝地發現,我以前過得並不如我認知的那麼快樂。”

“你願意告訴我嗎?”何嘉南坐到他身邊。

唐曄搖了搖頭,“具體的事情,我不想再去描述。”

“……沒事,你知道大家都支持你!那個人有毛病的,別理他!”

“何嘉南,你會一直做我的好朋友,對嗎?”

“傻子,大家都喜歡你!我當然會一直和你做好朋友!”何嘉南又揉了揉他的頭發。他發現他沒法像對待別的朋友一樣,給他來上一拳或是用力拍打他的肩膀。

唐曄太瘦了。而且他覺得,唐曄似乎越來越瘦了。

唐曄隨意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每次與何嘉南相伴,他都仿佛像是手機接觸到無線充電器,很快就重新充滿了活力。

他渴望在與唐天的兄弟關系中,也能展現出這種與對方相互輝映的狀態,而不是總是消耗自己,磨損對方。

他還在消化哥哥對自己以前做過的事,所以這兩晚上回到家,他都推說累了,早早回到房間裏,躲著唐天。

但就區區兩個晚上,他們再次不可開交。對於這樣的關系,他感到疲憊不堪。

從香港回來的這一周,宋蘭心絞盡腦汁把所有的古文學知識都曬了個遍,終於撩了唐曄說了好多話。她反覆看著自己偷拍的照片裏唐曄清瘦的側臉和長長的睫毛,樂得合不攏嘴,在床上直打滾。她忍不住登錄了她們那班世家女孩的群。

宋蘭心:“嘿,姐妹們,都出來!給你們看帥哥!”

她發送了一張唐曄側面照片。

群裏一衆女生紛紛響應:“哇,好帥!” “姐要把他的發蔭梳起來!” “從此小說裏的高帥富有臉了[星星眼]” “十分鐘內我要他的所有資料!” “他好嬌,姐好愛!” “你哪裏碰見的這個極品?”

“噓,給你們偷偷地YY下就好了!這個極品,你們都沒希望!”宋蘭心得意洋洋地回覆。

“什麼嘛,吊人胃口!”

“因為,他呀,是唐家老三!萬裏唐家!掂量下夠得著嘛你們!”

一衆世家女紛紛表示失望,什麼嘛,好端端的極品,卻可望而不可及。

“不過之前也沒聽說過萬裏唐家有老三啊?”一個小姐妹說道。

“是啊,唐大叔膝下不就唐笑和唐天麼?哪還有什麼老三?”

“誰見過啊?”

世家女們紛紛表示沒有。

“你們別懷疑了,唐天當時也在場呢,那小霸王還一直圍著他轉,這還能有假!說是從小體弱,基本只能呆在家裏。”

“真的?我家以前去過他們家,也沒見過這個老三啊?”

“據說是一直呆在萬裏爺爺那。”

這時候宋玉潔也登錄了:“姐妹們,散了吧!我妹自己在那兒發花癡呢!”

“怎麼回事?”

宋玉潔發送了一個得意的表情:“我剛剛才問過歸哥哥,他很肯定說他姑只生了唐天一個兒子。”

“歸哥哥的這兩年不是一直在M國讀書麼,都沒回來過,我想死他了!”

“再說就算是身體原因不進社交圈,難道自己表哥以前來家裏玩也避而不見?”

“我無意中掃了一眼他的港澳通行證,”宋玉潔發了個神秘一笑的表情,“他也是01年12月的。”

“唐二我記得他生日不是01年12月份的麼?那怎麼可能!”

“雙胞胎不是雙胞胎,兄弟也不是兄弟……”

“哎,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以前啊,可是傳說過萬裏爺爺和一個非常年輕的外國女模有個私生子的……”

“姐,你不覺得你剛才說得很過份嗎?”宋蘭心一把推開宋玉潔的房門。

“我怎麼了嘛,不就是一個男生嘛,值得你宋家二小姐這麼大呼小叫?”

“我……也就加他微信隨便聊下天,你也不至於把人往死裏踩吧?”

“呵呵呵!手機拿來吧!……嗯這樣發就好了。誰叫他光讓你加微信而不肯加我的,我宋大小姐申請了幾次好友都置之不理?姐姐我不要面子啊?小小地給他添個堵還不容易?回去睡吧,明晚換件漂亮衣服,姐帶你看男人去!……好啦,撩一下就行了,要認真起來的話,你還當真想找個私生子啊?”

……

夢境的開始,是一個穿著白襯衫的赤腳男孩的背影,他走在一個山青水碧的地方。

河邊的小船裏,漁人在酣睡,鳥兒在頭頂輕聲嘀咕。他走在河邊,清澈透明的水漫過他的腳背,微風送來陣陣芳草的清香。男孩輕甩著頭發,伸了個大懶腰,愜意無比。

突然,血色的黃昏籠蓋了一切。男孩不相信似的揉了揉眼睛,等到他再睜開眼睛時,竟發現自己像是處於一個異世界中:只見周圍一片高低錯落的土黃色的房屋連綿不絕。屋頂平整堅實,土色中透出歲月的痕跡。街道兩旁,房子的門窗雕刻精美,有些是半圓形的,有些甚至類似於洋蔥的形狀。彩色玻璃在夕陽下折射出斑斕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沙塵的氣息,與遠處不知哪個寺廟傳來的誦經聲交織在一起。

頭頂的天,馬上黑了下來,而遠處依然是一片血紅。呀!原來小鎮著火了!

席卷的狂風,帶著熱浪一把一把的沖擊著男孩,濃煙漫漫,沙塵滾滾,火焰如狂龍般竄出,吞噬著土木結構的房屋,火舌瘋狂地舔舐著屋頂,土色在烈焰中變得焦黑,歲月的痕跡在火海中化為灰燼。墻面上的彩繪圖案在火光的映照下變得扭曲而猙獰,仿佛歷史的印記在痛苦地吶喊。

街道兩旁房屋的門窗在火焰的舔舐下逐漸扭曲變形,彩色玻璃在高溫中融化流淌,色彩斑斕的液體如同熾熱的眼淚,在火海中閃爍著詭異而孤獨的光芒。

火光沖天而起,將整個天空映得通紅,仿佛要將這無人小鎮徹底吞噬。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的木頭和烤羊肉的焦糊氣味,令人窒息。清真寺的誦經聲早已消散在火海中,取而代之的是火焰的咆哮聲和木材的爆裂聲,這些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顯得更加淒厲而恐怖。

男孩驚恐萬分,他的發尾和白色T恤都被火星灼燒,他不知道自己該往何處逃生,只感覺死亡正在逼近。然而,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一陣奇異的敲擊樂聲,那樂聲宛轉悠揚,如泉水叮咚流淌在山間,清新悅耳。它仿佛具有魔力,讓周圍的熱量都降低了。

男孩鼓起勇氣循聲而去,他甚至敢於赤腳踩在熾熱的土地上。

奇跡發生了——在他每一步落腳之處,都開出了一朵巨大的花朵!它們的花瓣潔白無瑕,邊緣微微卷曲,宛如雪山的輪廓,花蕊中心拱著一簇深邃的藍色。它們在火海中綻放,既冷艷又孤傲,宛如冰雪中的精靈,帶著冰晶的氣息,綻放在男孩的赤足下,為男孩指引方向。無論是熊熊燃燒的火焰,還是彌漫在空氣中的焦糊味,都無法掩蓋住它們。

終於,男孩再次回到了那條清澈涼爽的河邊。

他回望身後,只見那些曾經引導他的巨大花朵,潔白的花瓣片片隨風飄散,與那個異域小鎮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

周六清晨,唐天睡醒,一邊揉著眼睛一邊打開房門,準備跟黎梓茵約會,難得周末看到弟弟醒得比他還早,坐在二層落地窗邊的椅子上發呆。

“小曄早啊!睡得好不?”

唐曄雙手死死捏著手機,垂在大腿上,臉一直看著外面,仿佛沒聽見唐天跟他打招呼。

“在看什麼?”唐天走到他身側,他還是一動不動地盯著窗戶外面。

唐天站在他前面,彎腰捏著他的下巴,把他的臉轉向自己,微笑地說:“怎麼啦,發什麼呆?”一瞬間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唐曄的視線被迫從窗外轉向他,但他的眼神,那種仿佛帶著悲涼,又仿佛,什麼情緒都沒有。

他一字一字地說:“唐天,你真讓我惡心!”

唐天陷在他的眼神裏,好一會兒,他才弱弱地問:“你怎麼了?”

唐曄冷冷地說:“應該是我問你吧?為什麼你要一而再、再而三詆毀我?”

“我詆毀你?我又怎麼得罪你了?你說啊!唐曄!小爺我最近一直在遷就你討你開心,還不夠嗎?”唐天朝他吼著,再次接觸到唐曄毫無色彩的雙眼,他的聲音軟了下來,輕輕按著他的雙肩,耐著性子說道:“小曄!我的好弟弟!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唐曄直直盯著他,忽然垂下眼睛冷笑說:“看來睡一覺你什麼都忘記了。”

他打開手機,從信息裏找出與宋蘭心的聊天記錄。

昨天

22:58 宋蘭心:“在嗎?你那個哥哥,怎麼會跟我姐說他根本就沒有弟弟,唐家除了他唐天,就只有一個不知哪個賤女人的私生子而已。這究竟是什麼回事?你究竟是什麼身份? ”

23:30 宋蘭心:“你為什麼不回覆!!!能解釋一下嗎?”

【圖片】

群聊的截圖裏,有些名字唐天認識,都是幾個大世家的小公主們,但從她們平時精致優雅的小嘴裏,竟能吐出有關於“唐叔叔”、“歸姨”、甚至“萬裏爺爺”、“唐家”等等的各種惡心不堪入目的惡毒猜測,唐天看得心亂如麻。

23:50 宋蘭心:“就你這種私生子也配跟我說話!真晦氣!”

唐天閉上眼睛,默默地放下手機。他不知道怎麼澄清這些莫須有的猜測。

唐曄猛地擡起手臂一抓,抓著唐天胸口的衣服用盡全力把他拉近自己,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質問道:“你明明知道我是誰!你明明知道我什麼都不想和你爭!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我!”

透過他冰冷且空洞的眼神,唐天仿佛看到了六年前的那個矮了自己一個頭的弟弟。當他被人從自己身邊推開時、當自己輕蔑地把他送給自己的畫踩在腳下時,他也曾這麼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那時候,他的眼神裏有些委屈、有些失望,但還有亮晶晶的光。

這幾年,他從被自己傷害、自我安慰、再湊過來被自己再傷害再自愈再被傷害……到後來,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裏,終於空無一物。

唐曄走出家門,他已經管不上二樓響起的各種砸爛東西的響聲了。

見二少爺在樓上發了瘋似的砸東西,陳姨也有點膽戰心驚,忙打了太太的電話,但好幾遍了都一直接不通,她只好找大小姐出馬。

陳姨領著唐笑進屋,隨後登上二樓。她首先指向三少爺平時彈琴作畫的書房,讓唐笑觀看。書房內,多數畫作已被撕毀,碎紙散亂一地,毛筆和硯臺也隨意丟棄。尤為令人惋惜的是那床古琴,被棄置在地,上下片已然分離。

唐天的房間裏,沒有開燈也沒有拉開窗簾,漆黑一片。

唐笑走進去順手開了燈,刺眼的燈光讓唐天倏地閉上眼睛。

他無力地問姐姐:“姐,你怎麼來了?”

“聽陳姨說你和小曄一大早就吵架?他走之後你還把他的東西都砸了? ”

“我們沒吵架。他又怎麼會跟我吵?……是宋蘭心,那女的給他發了些不堪入目的信息。”唐天把剛才在小曄手機裏看到的聊天內容告訴姐姐。

唐笑沈吟片刻,奇怪道:“那她們怎麼會說,是你說小曄是私生子?”

聽到“私生子”這個詞,唐天用力甩甩頭,像要把那個字眼甩開,“我也覺得奇怪!……我承認,以前小時候在家裏,我有當著大家的面這樣羞辱過他……是!以前是不懂事!但那是幾歲的事了啊!而姓宋的女人說的就像是我昨天才跟她說的似的。這可能就是小曄這麼生氣的原因吧。”

唐笑仔細問了問,又想了一下:“她們說的哥哥,不會是歸老表吧?畢竟表哥也是哥,宋家和媽媽家挺密切的。”

唐天抓著頭發的動作一滯,馬上跳起來抓起手機,翻出表哥的電話打了過去。

“……餵,唐天?你小子幹嘛啊,我剛睡著!”歸秀蘭的侄子歸路,在M國曼哈頓。

“死陸龜,我問你,你昨天有沒跟宋家那兩姐妹說過什麼?”唐天急急吼吼。

“我說什麼了?我忘了,讓我想想……哦,我記得了,對,昨天宋大妞問過我你們唐家老三的情況。”

“那你是怎麼說的?”

“照說呀!我說你們唐家哪來的老三!只有一個來歷不明的私生子麼?”

“你瘋了嗎?你跟那女的亂說些什麼鬼話!”

“你有病吧,唐天!這些話還不是以前你自己說的!……餵,餵,你不會真信了吧?!”

唐天憤憤掛掉電話。“現在弄清楚了吧?根本就不是我說的!小曄在哪,我馬上去跟他說清楚!”

“我建議你先別去,小天。”

“難道就讓他這樣誤會我嗎?不行!我必須馬上跟他解釋清楚!是我做的我會認,不是我做的休想安在我頭上!”

唐笑默默地看著暴跳如雷的唐天,等他吼完,才慢慢悠悠說:“就你現在這樣子去見他,是想給他解釋,還是想給他一頓揍啊?”

“你什麼意思?!”

“小天,你有沒想過,為什麼他這麼聰明,卻看不穿這些女孩們的把戲?謠言止於智者。嗯,你剛才說,他那麼生氣?不,他並不是生氣,而是,他已經放棄接近你、了解你了。他覺得每當靠近你一些,總會被傷得體無完膚……”

“小時候,他接近你、討好你,你心情好的時候就賞他笑容,心情不爽了就隨意欺辱他;再大一點,你看他會討爺爺歡心,轉頭你就故意在同齡人面前中傷他羞辱他,讓他孤獨、被人輕視,包括但不限於隨意闖進他房間弄壞他的寶貝,撕掉他的畫、砸了他的東西、殺死他的金魚,甚至在學校裏與別人一起欺辱他……”

“現在你被他誤會一下,你就如此憤憤不平,要馬上跑到他面前理直氣壯讓他原諒。那他呢?可曾得到過你這樣包容?”

“哪怕——我打個比喻——哪怕他真的是個私生子,那是一個小孩的錯嗎?何況,他不是!我們都知道他是二叔的唯一血脈,和你我一樣清清白白!他何其無辜!”

“再說了,我知道從去年小升初考試那時你們關系就緩和了很多。但前兩個月,他曾經忍不住和我訴說過你們倆平時相處的事——說到你平時要麼就對他很好、他的所有事情都關心一下,他有時晚了回家就突然發脾氣對他大吼大叫。這些事情堆積在一起,讓他困惑是不是又要回到小時候的境遇。”

“你該長大些了,小天。”

唐笑坐在電話旁,手指輕輕摩挲著手機的邊緣,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覆雜情緒。

自從四月份她與唐曄吵了那一架之後,她後來也嘗試過想與唐曄和好,唐曄的態度不差,但明顯比以前要禮貌和冷淡許多。

她後悔過那晚的言論,除了深知三弟的能力,以及祖父雖不承認、但唐曄對於祖父來說,的確是最特別的孩子。

她正準備撥通唐曄的電話,想要嘗試去勸和兩兄弟之間的紛爭,然而,就在這時,電話鈴聲突然響起,打破了她的沈思。

“餵,媽媽,怎麼了?”唐笑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疑惑。電話那頭,歸秀蘭的聲音顯得異常沈重:“笑笑,你在小天那兒嗎?我有些事情要告訴你們。”

歸秀蘭的話音未落,唐笑已經預感到了不妙。她的心跳開始加速,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緊緊揪住她的心臟。

“你們父親,唐山海,他……他出了一件大事。”歸秀蘭的聲音顫抖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唐笑的大腦一片空白,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唐氏集團的總裁,那個一直以來都是他們姐弟倆心中的驕傲和依靠的父親,怎麼可能出大事?

“昨天深夜,他駕車撞到了一對母女,然後肇事逃逸。今早被交警查到並帶回去協助調查了。”歸秀蘭的話像是重錘一般砸在唐笑的心頭,讓她感到一陣眩暈。

“啊!爸爸怎麼會幹這樣的糊塗事!撞到人了趕緊停車報警啊!”唐笑驚呼出聲,她的聲音裏充滿了震驚和不解。她無法想象,那個平日裏總是沈穩冷靜的父親,怎麼會做出這樣愚蠢的事情。

電話那頭,歸秀蘭的聲音顯得疲憊而無奈:“我怎麼知道你爸在想什麼!他一生行為端正,可能是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就做出了這樣的事情。我現在正在和集團的律師商量怎麼保釋他。”

唐笑放下電話,一臉不解地將這件事告知了親弟弟唐天。

唐天聽完,原本平靜的面龐瞬間變得蒼白,一雙明亮的眼睛中滿是震驚與不可置信。他們姐弟倆,從小到大,心中總是充滿著對那位可親可愛的父親的敬仰與愛意,從未敢想象,他會在肇事後做出逃逸這樣的舉動。

唐天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片蔚藍的天空,卻感覺它像巨石般壓了下來,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想起父親那慈愛的笑容,想起那些一起度過的歡樂時光,想起父親為他創造的優越生活,那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信的來源,是他驕傲的資本。

然而,現在,這一切都變了。父親的行為,讓他們的生活在一夜之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些曾經的歡笑與快樂,似乎都在這一刻化為了泡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就在這時,更不利於唐山海的消息傳來:那個7歲女童因為傷勢過重,已經不幸離世。

這個消息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在唐氏集團以及他們的家附近引發了軒然大波。

記者們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般,紛紛湧現在唐氏集團的門口以及他們的家附近,想要捕捉第一手的新聞。

陸陸續續爆出的視頻片斷顯示,唐山海的駕車撞人的軌跡,並不像是由於身體疲累、或者甚至是酒駕醉駕,而是,有意識地撞上她們!

歸秀蘭四處奔波,想要找人幫忙,然而,平時那些交好的關系此刻卻紛紛避之不及。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助和絕望,仿佛整個世界都拋棄了他們一家。

唐笑和唐天也陷入了深深的困擾。他們不知所措,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毫無頭緒,不提如何幫助那位曾給予他們無盡關愛和支持的父親了,更不知道如何安慰焦慮的母親,甚至,無法回到她身邊!

而更令人驚訝的消息就像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地被剝露出來。原來這對母女不是一對普通的母女,據撞人的那臺車的車主、也是唐山海的舊時同學透露,他們竟然是唐山海的情婦以及私生女兒!

唐山海與此女性已認識二十多年,大學時及畢業後曾有過戀愛關系。後來此女性也出了國、唐山海也結了婚,但差不多八年前女人回了國,唐山海與她似乎從那時起就舊情覆燃了,雖然每月見面不多,但感情非常穩定,一直借由同學相約的機緣,以及同學的經濟型車輛進行見面。那位女性自己也有穩定工作,在經濟上也並非全由唐山海支持,所以八年來,竟無人察覺。

聽到這個消息時,歸秀蘭仿佛被五雷轟頂,整個人呆立當場,無法動彈。她一直以來都以為自己和唐山海是兩情相悅,相敬如賓的夫妻,卻沒想到這竟然是一場鏡花水月般的幻夢。

原來,他給予她的寵愛,只是別人吃剩的殘羹冷炙?他對自己潑辣性格的包容和忍耐,僅僅因為毫不在意?

她顫抖地給公公去了電話。

唐萬裏惆悵萬分地告訴了她一個事實:他們兩人二十多年前相識時,唐山海已有了戀人。

那時,萬裏地産正經歷艱難時刻,太太瑪合瑪麗因生産去世,唐萬裏無心經營,導致萬裏地産陷入困境。而在他們相識不久前,歸秀蘭的父親伸出援手,剛助唐萬裏渡過了最艱難的一關。

看出秀蘭大侄女對山海的意思,又出於對老朋友以及生意夥伴的感激之情,唐萬裏給了大兒子一個選擇——

要麼,自己離家與女友白手奮鬥;要麼,與女友分手娶歸秀蘭,他撥一大筆資金給他另行創業。

那時,比唐山海小了近20歲的唐晚星,幾歲便顯現出非凡才華,在家裏被唐萬裏寵上了天。

上有方哥忠於父親、下有小弟聰慧過人,唐山海選擇了後者。

歸秀蘭聽到這裏,心中已經明白了大半。她感到一陣心痛和憤怒,原來,自己竟然是這樣被選擇出來的!她一直以來都以為自己是唐山海心中的唯一,卻沒想到自己竟然只是一個替代品。

多年來,唐山海始終背負著唐萬裏的目光、以及天才弟弟唐晚星追逐的腳步,他只能始終兢兢業業,對歸秀蘭體貼入微,對兒女疼愛有加。在創立唐氏集團後,他更是發奮圖強,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成功眺望到更遠的地方。因此,這二十多年來,無論是萬裏地産還是唐氏集團,都穩居南方企業的前列,兩父子更被譽為商業奇才。

當唐山海也想著與這位大方得體的太太過完這一輩子,似乎也是一件美事時,卻在得知十幾年前分手出國的初戀女生剛回了國、還過得不甚舒心時,他心裏的那團火星又成了燎原之勢。

歸秀蘭聽完公公的話,心中五味雜陳。她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真相,更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那個曾經給予她無盡關愛和支持的丈夫。

她回想起小侄子唐曄剛來到唐家時,自己或保姆一提到私生子一詞時,唐山海的強烈反應。那時,她還以為是因為唐曄的身份敏感,卻沒想到背後竟然隱藏著這樣的秘密。原來,唐山海對唐曄的態度,是因為他心裏有著另一個剛出生幼童的影子——那個以前令他牽腸掛肚、後來又撞之而後快的女童才是他的非婚生子女。

歸秀蘭感到一陣心痛,她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這個家庭的變故。她只希望,這一切能夠盡快過去,讓他們的生活重新回歸平靜。

歸秀蘭完全不顧及自己作為富豪太太應有的禮儀風範,她心急如焚,四處奔波,只為能見到唐山海一面,弄清楚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經過多番努力,她終於在拘留所裏見到了唐山海。

短短兩日不見,他已是白發滿頭,看起來老了十歲不止。

唐山海反反覆覆地只說著兩句話:“我對不起你們三母子”、“我的財産已轉移到你名下”,他的聲音沙啞,痛苦不堪。

歸秀蘭的心痛如刀絞,她望著眼前的這個男人,卻感到一陣深深的陌生和失望。她努力保持冷靜,她問道:“難道你不應該給我個解釋嗎?”

唐山海擡起頭,眼神空洞而迷茫:“解釋?……哦,我原以為這個女孩是我的親生女兒,結果卻突然發現不是。在一收到DNA檢測報告當晚,就忍不住對她們下了手。”

“我向你懺悔,我對不起你們三母子,但我,絲毫不覺得殺了這對騙了我7年的母女有什麼不好!”他的聲音裏竟蘊含著一絲冷酷。

歸秀蘭震驚得無法言語,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瞪大了眼睛,盯著唐山海,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一毫的悔意和愧疚。然而,她看到的只有絕望與冷漠。

“你瘋了嗎?”歸秀蘭終於忍不住怒吼道,“那個女孩不是你的親生女兒又怎樣?你也不能就這樣下殺手啊!她也是無辜的生命!”

唐山海卻冷笑一聲:“她騙了我7年多!她可以早點告訴我這孩子不是我的!不值得,她不值得我的期待啊!”

在她心中那個曾經深愛著她的丈夫,如今卻變得如此陌生和可怕。

歸秀蘭感到一陣深深的絕望,她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再和這個男人繼續生活下去。她給了唐山海一個“無可救藥”的眼神,轉身離開了拘留所。

她知道,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唐氏集團不僅是唐山海的心血,也是她歸秀蘭長久以來的努力。她必須堅強起來,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保護好自己的孩子和事業。

這個周末,唐曄躲到了何嘉南的家裏。他們一起學習、做作業——主要是唐曄盯著何嘉南做,又一起跟著何爸爸解讀新期刊上的論文,一起和何媽媽研究古文記載,一起沈浸在電腦游戲的世界裏,一起在珠江邊騎車,享受著難得的寧靜和自在。

預感到哥哥可能會找他的麻煩,所以唐曄故意關掉了所有的聯系方式,只想與好友共度這個無憂無慮的周末。

然而周日下午,當他們沿著江邊騎行了差不多10公裏再回到何嘉南的家、準備和何爸何媽一起吃晚飯時,卻看到一臉焦灼的方源已經在何家門口等著了。

唐曄看他的神色,一臉憂心忡忡。

“怎麼了,方伯伯?難道哥哥把事情鬧到爺爺那邊去了?”大概方伯伯怕自己因得罪唐天而被爺爺唐萬裏責備吧,唐曄隨口問道。他已經不在意會被如何對待了。

方源與唐家人三十年來的親密關系,早已讓他們成為了一體。此時,他滿臉憂慮,對唐曄說:“少爺,請上車跟我回雲山大宅再說。”

唐曄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皺眉道:“怎麼了,明早要上學,我回去的話哪來得及趕回學校。”

方源遲疑了一下,看了一眼身旁的何西,似乎有些難以啓齒,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少爺,這幾天,您暫時別去學校了。”

唐曄偏過頭,用詢問的眼神看著方源。方源深吸了一口氣,終於說出了那個令人震驚的消息:“您爸爸、不,您的伯父出事了。”

唐曄聞言心中一震,他迅速拿出手機開了機,開始查閱相關的新聞和信息。很快,他就了解了事情的全貌。原來,唐山海因為涉嫌故意殺人而被警方拘留,這個消息已經傳得沸沸揚揚,引起了社會各界的廣泛關註。

方源看著唐曄震驚的表情,繼續說道:“現在很多記者蹲守在唐氏集團與唐總的家門外,還會有些小報記者蹲守在您的學校門口。畢竟去年底……梁局長的那件事,還是讓很多人知道唐家小公子就讀於這所學校。”

唐曄的心中充滿了混亂和擔憂,他首先想到的是唐天的情況:“哥哥呢?他怎麼樣?”

方源回答道:“二少爺還在書院,您倆以及大小姐的住處暫時還沒被留意到。”

唐曄稍微松了一口氣,但他知道這並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他想了想,然後說道:“那我就回書院。”

然而,方源卻搖頭道:“三少爺,老爺認為你應該回雲山大宅,您是未成年孩子,事情與您無關。”

“那哥哥呢?為什麼不把他也接過去?”

“二少爺不願回去,在書院與大小姐一起等候消息。”

唐曄堅定地說:“那我陪在哥哥身邊,下個周末再回去看爺爺。方伯伯,請轉告爺爺,我知道他的心很煩,也很想陪同爺爺,但他有您在。現在我更想陪在哥哥身邊。”這個時候,唐天一定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和痛苦,更需要支持和陪伴。

不管如何,他希望唐天永遠意氣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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