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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龍骨 “只要我想,我就可以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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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龍骨 “只要我想,我就可以得到。”……

符盈的大腦鈍痛, 像是有人一直在拿著錘子在鑿著她的太陽穴,強烈的耳鳴聲幾乎讓她的眼前都在閃著模糊的白光。

她張開嘴想要喘氣,可掐在她脖頸上的手卻依舊在緩慢地用力, 於是窒息的痛苦也一點一滴地侵蝕進神經。

她伸出手,想要將掐在她脖頸上的手拉開, 錯亂卻只感受到冰冷的觸感,以及與單燈極為相似的、純粹剔透的感覺。

像是被一盆冷水兜頭潑下, 符盈被大量記憶碎片強行塞進的混亂大腦忽地清醒了。

譚磬松開了掐住她脖頸的手。

“咳、咳咳……”

少女跌在地上大口喘氣著, 臉上不自然的漲紅還沒有褪去, 就猛地擡起頭死死盯著他。

符盈不知道現在畫卷之外發生了什麽,想也知道絕對不是風平浪靜, 甚至可能畫卷的主人長孫宮主都遭遇了不測, 否則不至於都到這種地步了, 依舊沒有仙尊進來幹涉。

她只能做好最壞的打算。

她如今只能自救。

她盡力壓制住自己的情緒, 強行將那些恐慌錯亂剝離,只留下冷靜客觀的思考。

之前與譚磬交手時, 他的身上沒有這種剔透而純粹的感覺。

——對了, 在符盈與他徹底撕破臉到進入畫卷的那段時間中, 他一直沒有訊息, 並且再見面時整個人像是生了一場大病似的消瘦病態。

符盈艱難地撐起自己的身體,她的喉嚨嘶啞,一字一頓地說:“你是為應龍骨而來。”

並且,他已經從某種渠道得到了一部分的應龍骨。

身形挺拔瘦削的少年在她的面前蹲下身, 與她平視,安靜地註視著她。

符盈在他那雙黝黑的眼眸中看到了狼狽的自己。

她捂著喉嚨喘了一口氣,輕輕瞥了一眼死不瞑目的魔族,隔了半晌, 忽然說:“你不適合與人打鬥,這種事應該讓你弟弟來做。”

整個山谷都坍塌了,漫天飛雪中,一聲幾乎要震碎五臟六腑的龍吟響徹天地。

強撐著身體掐起卦陣的桑寄雁抓住空隙,想要暫且從應龍的攻擊中後撤逃離,守在她身旁的聞餘卻忽地被公羊青瞬影襲擊,於是半空中的桑寄雁被龍尾擊飛,狠狠砸在廢墟中。

沒有人在這個時候想和脫離封印的應龍打鬥,可守在半空的公羊青像x是修為突飛猛進了數境,輕輕松松地便將所有想要逃離的人全部打了下去。

此時此刻,應龍谷的人不止杜鳶四人,符盈粗略看去,幾乎半個畫卷的弟子都被強行傳送到了這裏。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默不語的少年。

“如果不是我,此時守在畫卷外的人,應該是你對不對?”

她舔了一下幹裂的嘴唇,舌尖嘗到一點血腥的味道。

符盈一直記得當初與譚珩對決時他說過的話。

他說:“師父想奪得。我和哥哥沒什麽興趣。”

在進入第二重選拔前,她其實也聽說了關於太清劍派掌門基本是聽從他徒弟命令的傳聞。

但太清劍派掌門的徒弟可是有三位,他聽從的到底是公羊青的命令、還是譚磬的命令呢?

如果譚磬在師徒關系中占據主導,他為何願意在不感興趣的情況下,依舊努力為他的師父奪得宗門大比榜首之位呢?

符盈一直覺得他們兩人與太清劍派掌門的關系很是微妙。

他們像是太清劍派中單獨的存在,不用遵從門派的種種規定,似乎連掌門也可以支配。

但在某些事情上,又隱隱被太清劍派約束,被迫服從著。

符盈想著想著,忽然沒忍住笑了一聲。

少年的目光很是平靜,問她:“你笑什麽?”

她肩膀上的傷口本來就沒好,經過這麽一遭更是雪上加霜,鮮血幾乎將半邊身子浸透。

譚磬似乎在這邊放了個陣法,兇悍龐大的金色應龍一直想向他們的位置沖來,可沿路有公羊青不斷引誘它去攻擊其他門派的弟子,於是任憑下方打得多麽激烈,他們這邊依舊風平浪靜。

符盈捂住自己肩膀的傷口,眼神似乎要將他臉上那層平靜的偽裝看透。

“你們一直想要掙脫廣鑒仙尊的約束,”她雖是處於下位,可目光冰淩淩的,似是在嘲諷,“想到的方法竟然是轉而投身魔君的麾下嗎?”

“他給你許諾了什麽?”符盈觀察著譚磬的神色,“修為、財富、權力、生命……”

她的聲音一頓:“哦,是生命。”

應龍骨能做什麽呢?

鄔靈鎮清虛秘境中山元仙尊的靈骨,能讓魔君派出盛貳也要得到。

一副生於玄古時期的應龍之骨,足以讓他籠絡一個對生命有渴望的弟子。

符盈在心中快速地掠過這個念頭,然後問道:“既然你是為魔君做事的,又為什麽向我透露應龍的存在?”

他當初為什麽要通過林知讓符盈註意到“應龍山”?

譚磬聲音平淡道:“因為只要你知道‘應龍山’,就一定會被指引著來到‘應龍谷’。”

他在符盈微微怔住的眼神中,不緊不慢道:“你應當知道的,畫卷中的所有圖景都是可以操控改變的。”

“當你進入畫卷的那刻,你便被它註意到了。”

符盈沈默半晌,問他:“‘它’是誰?”

譚磬沒有回答,他只是微微側首,垂眼看向地動山搖的谷底。

這裏有一只傷痕累累、遍體鱗傷的應龍。

“你應當知道自己血脈的價值的。”有人貼著她的耳邊,輕聲說,“此世靈力枯竭、眾神隱沒。而你與它所出同源。”

“只有你能讓它主動升起逃離的念頭。”

他輕聲說著:“只有你在這裏,我才能如此輕易地就將封印解開。”

或許符盈不知道,無論她在畫卷中的何處降落、從哪個方向走,兜兜轉轉,她也一定會來到應龍谷。

因為只要她的腦海中留有“應龍山”的印象,便會被畫卷所察覺。

應龍被困在陰陽山海圖中成百上千年,早已成為了畫卷的一部分。

當它註意到自己熟悉的氣息出現時,它便會千方百計地要將氣息的主人帶到自己的面前。

不計任何代價。

譚磬知道她的價值。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費盡心思去找應龍被封印在何處,他只需要找到符盈便足夠了。

他只需要踩著她的路徑走過來,便一定能找到他追尋多年也沒有蹤跡的應龍之骨。

符盈甚至只是輕輕轉了一下眼珠,連目光都沒有落到那人的身上,便聽到一句嗓音冷淡的補充:

“我殺他,是因為他的血脈中同樣有著與你相同的部分。”

他在說死不瞑目的單燈。

“血祭雖然是禁術,但從來都是最直接有效的手段。”譚磬轉過身,面對面直視著她,終於露出自己見到符盈後的第一個微笑,“況且他知道的太多了,而知道太多的人往往不能活太久——你覺得呢,符盈仙師?”

符盈眼中被強行壓下的情緒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恰在此時,她的耳邊傳來一聲遠比之前更加令人心顫的龍吟。

飄著鵝毛大雪的夜幕中閃過刺目的銀色雷電,隨著金色長龍的一聲怒吼,它陡然掙脫了無數困住它的術法,拖著鮮血淋漓的身軀沖向了高處符盈站立的位置。

可在即將接近她的那刻,遠處的公羊青手指微動,一道牽引畫卷中無主靈力凝聚而成的光幕驟然自地面升起,硬生生將狂怒的應龍阻攔在原地。

符盈與他對視,看到對方的眼中是沒有絲毫情緒、像是提線木偶一般的木然。

她微微皺起眉頭,心想這幅神態有點眼熟。

公羊青手指微勾,一柄長弓閃爍著微弱光芒出現在他的手中,猩紅色的箭矢搭在弓弦上。

一瞬過去,他松手放箭。

在符盈眼中,男人身周平穩的靈力幾乎是瞬間開始暴漲,節節攀升的速度堪稱恐怖,眨眼間便已突破了元嬰期的水準,幾乎逼近歸聖後期!

那支帶有猩紅色流光的箭矢在半空中幻化出無數道相同的虛影,劃過飄散著潔白冰雪的夜空,勢如破竹地穿透金色長龍有著堅硬鱗片的防護,將其死死釘在石壁之上。

“——”

這是一聲幾乎讓靈識也感覺到刺痛的淒厲叫聲。

符盈臉色發白地捂住耳朵,擡頭看到譚磬伸出手,抹掉自己唇邊溢出的鮮血。

他似乎遠比自己更受到這種針對靈識攻擊的影響。

符盈腦中混亂的思緒終於找到了歸處。

她想,我知道你在執著什麽了。

“他允諾你,用應龍之骨給你一副健康的身體。”符盈一字一頓說,“靈識的敏銳對你來說不是助力,而是一個負擔。”

“……”

譚磬在看自己拇指上的鮮血。

我和她的血有什麽不同嗎?

他在心中思索著。

似乎沒什麽不同,一樣的殷紅,一樣的溫熱。

但他知道,這就是他和符盈最大的不同。

譚磬擡起眼眸,黑沈幽暗的眼眸深深註視著與他正面相對而站的少女。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好運的,符盈。”他輕聲說,“不是所有人,都能長久被天道眷顧。”

同樣的能力換到符盈身上,她可以用“天賦”來描述,而譚磬只能將其稱為“累贅”。

因為他沒有與之匹配的靈根與血脈。

他就像是一個窮人家的小孩,偶然得到了價值連城的珍寶。他沒有能護住珍寶的能力,珍寶對他而言只能招致殺身之禍。

他有著敏銳的靈識,換得的卻是一具破破爛爛的身體。

偶爾他也會想,既然天道眷顧了他一瞬,為什麽就不能長久地眷顧他呢?

如果不能長久地眷顧他,又為什麽要多此一舉地對他投下那一瞬的悲憫關照?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因為他無法親自去質問天道。

但好在這個世界還不是無藥可救,好在這個世界還不算壞到透頂。

他轉過頭,去看氣息漸漸微弱的金色長龍。

符盈在他身上感受到的純粹氣息越發濃郁,她眼前的少年周身靈力越發活躍,似乎在與即將死去的神獸進行共鳴。

“但是,有些事情也是可以強求得到的。”譚磬聲音平靜地說,“只要我想,我就可以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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