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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補償 “現在,藏好你的靈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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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補償 “現在,藏好你的靈識。”……

為了照顧剛剛出生的脆弱孩子, 符引月和謝疏竹曾在南方停留過幾年。直到符盈磕磕絆絆地學會自己使用靈力時,他們才開始帶著她四處游歷,最後落腳於拂青山。

相較於之後的記憶, 在南方的那段日子距離她實在過於遙遠,並且那時年齡太小, 所有記憶在她的腦中都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像是霧裏看花, 旁觀著不屬於自己的生活。

可即便是這樣, 在符盈推開那扇朱紅大門, 望見院中景致時,毫無停頓地便知道:

這裏就是我曾住過的家。

她與註視著自己的女子對視, 想要從她那雙明亮溫柔的眼中找出答案, 卻只看到了在她眼中微微抿唇的自己。

廣鑒仙尊慢吞吞的, 沒有回答她的這個問題, 而是說:“四年前,我其實也去了一趟拂青山。”

四年前, 正是符盈父母被殺害的那一年。

符盈從未記得自己在拂青山上見過廣鑒仙尊, 唯一的解釋就是……

她的表情微微變化, 眉尾極細微地上揚, 眼中閃過驚疑不定的光。

廣鑒仙尊輕輕嘆息一聲,又無奈地笑了起來:“本該是我將你帶回來的。”

剩下的話她沒有說,可符盈還是明白了她的未盡之言。

她的記憶中斷在她跌入冰潭,隨後她便在問仙宗醒來, 見到了她阿娘的好友問仙宗掌門蒼喻。

蒼喻從未提過,她自己也從未問過到底是誰將自己從冰潭中救出的,

可現在來看……

廣鑒仙尊說:“我本想收你為徒,可轉念一想, 我這殘破軀體不知哪一天便要入土,也教不了你什麽,還是不要耽誤你才好。”

“之前沒見到你之前還有幾分遺憾,但是現在看來,”她看著這張和自己故友一樣生機勃勃的明媚臉龐,說,“問仙宗比天樞學宮更適合你。”

尚且稚嫩的幼苗需要有蒼天大樹幫忙遮蔽過於猛烈的風雨。遺憾的是,在天樞學宮中她提供不了這樣的庇護。

畢竟x,她本就自身難保。

符盈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麽,只看到了她臉上一瞬間的恍惚。隨後女子側首看向長廊下的池塘,輕聲說:“還記得嗎?你小時候非要去池塘裏面抓魚,結果不小心掉進了水裏,被我抱出來後哭了好久,說晚上要吃紅燒魚。”

符盈睜圓眼睛:“您……”

廣鑒仙尊擡手摸了摸她的額角——這個熟悉的動作直接讓符盈後半句話全部堵在喉嚨中。

她微微笑著:“在那一個月中,我就是你的‘阿爹’,也是你的‘阿娘’”

她給符盈講述了當年的事情。

“所以,當年我父母其實去了很危險的地方,然後拜托您來照顧我一段時間。您為了不讓我擔心害怕,就把我帶到了這裏,並臨時扮演了一個月的他們?”

難怪她總覺得那段時間裏好像從沒出過門,爹娘也怪怪的,原來根本就是把她換了個地方啊。

“但是,為什麽要這麽麻煩?”符盈困惑地問。

路程遙遠,與其一來一回把她帶到京城、親自造景,為什麽不直接留在南方照顧她一個月呢?

在她問完這句話後,單手支頤望著她的女子突兀地垂下了眼瞼。

莫名的,符盈心中一跳。

“我其實從未覺得自己是個優柔怯弱之人。”她停頓了許久,才緩緩說,“可在那件事情發生後,我總是會想,如果當初我再勇敢一些再強大一些,是否阿月他們就不會死了?”

她註視著符盈琥珀色的眼瞳,聲音很平靜道:

“因為我看到了他們身上開始斷裂的生命線。我救不下他們了,只有這樣的辦法,我才能救下你。”

深沈黑夜之中,玉蘭花瑩潤如白玉,在淡灰墻面上投下靜謐優雅的暗影。

宮殿外,立於朱紅大門旁的蒼喻忽地仰頭去看墻邊被風擾動,輕輕搖晃的玉蘭樹。

——花落了。

殿內,符盈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她聽到自己問:“您早就知道,這件事情會導致他們的死亡,對嗎?”

元水仙君和無因仙君出入過很多危險地方、有許多仇人。

然而符盈知道,最怨恨他們的人或許不是賀野,可最想讓他們死的人一定是他。

如果他沒有死,就一定會千方百計的冒險去殺他們。

——事實是他的確未死,所以“開始斷裂的生命線”,就是他籌劃布局的引線。

廣鑒仙尊:“不是這件事情,而是天道。”

她指了一下自己下半身空空如也的裙擺,因為側著頭,符盈看不見她的神色,只能聽到忽然滯澀的聲音。

“只有天道,才不允許我洩露天機。”

“……”

一片寂靜中,符盈很突兀地笑了一聲。

她想起來很久之前溫垂葶和她說過魔君和她爹娘的恩怨,想起來拂青山上染紅白雪的鮮血,想起來她曾問盛貳為何要殺她父母,得到一句:

“因為魔君想讓他們死。”

符盈忽地明白為何自己從未見過“廣鑒仙尊”了。

因為她在愧疚。

她看見了自己好友的命運,卻無法阻止、無力阻止、甚至也不能阻止——天道平等的對待所有生靈,獲得什麽就要拿什麽來交換。祂讓人擁有窺見天機的眼眸,卻殘忍地奪去她改變一切的能力。

她會想——為何讓我看到了不該讓我知道的、屬於世界之外的真相呢?

在擡頭緊緊盯著她的廣鑒仙尊註視下,符盈不合時宜的走神一瞬。

三年前,當我得知我此後經歷的一切,都有可能是由人支配書寫的故事時,我在想什麽呢?

她的反應和廣鑒仙尊猜測的完全不同。

她想過她會震驚、荒唐、絕望,甚至怨恨——就像曾經的她一樣。

可從未想過,她是這樣的反應。

符盈擡起頭,眼中是平靜無波的冷寂。

“我想知道您具體看到了什麽。”她面無表情,甚至有幾分冷漠地問,“在拂青山上,究竟都有誰?”

廣鑒仙尊被她這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神色怔住一瞬。

半晌,她回過神來,才說:“……三個人。”

她看著符盈,認真說:“我看到了三個人。一個魔族,兩個修士。無法辨別。”

符盈閉了閉眼睛。

魔族是盛貳,一個修士大約是被魔君控魂之人,另一個人是誰?

像是知道了她的疑問,廣鑒仙尊說:“兩個入神期的人,其中一個人給我的感覺很熟悉。”

符盈:“您熟悉魔君嗎?”

廣鑒仙尊:“不熟悉。”

看來修仙界中又有一個叛徒了。

符盈冷漠想著。

能讓廣鑒仙尊熟悉的人,如今基本上都是各仙門的大能,尤其是四大仙門中;她熟悉卻認不出來,排除天樞學宮。

剩下的人入神期少見,更容易尋找。

符盈在心中思索著,聽到廣鑒仙尊問她:“你會怨恨我嗎?”

她的眼珠微微轉動,看向盯著她的女子。

兩人在夜風之中對視。

兩雙同樣窺見過天機的眼瞳註視著對方的身影。

符盈:“我會怨您,因為這是我的父母。您曾有過可以救下他們的機會,卻什麽也沒有做、什麽也沒有說。我一定會怨您。”

“但是。”

萬籟俱寂,唯有池水潺潺流動,夜風輕撫枝葉,清幽靜謐。

褪去臉上沒什麽真實性笑容地少女仰頭,看著頭頂的明暗閃爍的星辰。

額頭、鼻尖、雙唇落著清冷銀白的月光,陰影在臉龐留下清晰流暢的弧線,顯出繃緊的下頜。

她說著,對唯一可訴說之人道:“我不會恨你,因為我理解你面對天道的無力怯弱。”

廣鑒仙尊微怔。

沈寂許久、幾乎已經和她一同死去的心臟砰砰跳動,一聲又一聲,像是要沖破胸膛皮肉,響徹耳邊。

她看到站在月光下的少女慢慢回頭,那張融合了她父母相貌的臉龐看著她,清淺的琥珀色眼眸明亮得不遜於皎潔月光。

“——但我不會什麽都不做,”她一字一頓,“即便我死,也要死在與祂相爭的路上。”

是水聲?風聲?還是她在耳鳴?

廣鑒仙尊已經完全分辨不出了。

她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在撕心裂肺的咳嗽聲中,她猛地拽住符盈攙扶她的手臂,擡頭時那雙明亮的眼眸充血。

符盈被嚇了一跳:“……您還好嗎?”

廣鑒仙尊對她笑了一下:“你知道,我為何想見你一面嗎?”

符盈沒有回答,於是她自顧自說了下去:“我害怕你會怨恨我,所以我不敢見你,害怕那雙與你父母相似的眼睛用恨意的目光看我。”

“可我又想,你應該恨我,否則我又怎能這樣安安穩穩活於此世,而你父母去往彼岸呢?”

“我依靠你的恨意,讓自己有理由渾渾噩噩地活著。”她聲音嘶啞的,那雙明亮的眼眸中忽然開始向下淌著血淚,掐住符盈手臂的指尖陷進肉裏,“可你說,你不恨我。”

符盈意識到某個事情。

她下意識想要阻止,卻被遠高於自己修為水平的仙尊按住了。

“盈盈,我說過,你在我這裏是有特權的。”

她慢慢傾身,在符盈耳旁小聲說:“我快要死啦,你不恨我,可我會愧疚的,所以給你一個補償好不好?”

“現在,藏好你的靈識,不要告訴任何人你在天虞池得到了什麽,”廣鑒仙尊低聲,擔心驚擾風聲般說,“明日,你會得到你想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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