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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恐懼 他輕輕吻上了她的眼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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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恐懼 他輕輕吻上了她的眼尾。

【親愛的宿主, 你再睡下去藥就要煎糊了。】

系統冰冷無機質的機械音在晏回青的腦中無限循環著這句話。

他被系統吵醒,低氣壓地施了個術法將爐膛內劈啪作響的火焰削弱幾分,用小火慢慢煨著。

術法帶起的靈力波動極為微弱, 然而他膝上的少女還是不自覺皺了下眉,含糊低啞地說:“我沒有走……”

晏回青忽地一滯, 整個人都清醒了。

他的手指還被她握著,指腹貼在少女柔軟的脖頸上。這是一個極為信任的動作, 她將自己最脆弱的x脖頸交到了他的手中, 跳動的頸動脈一下一下地輕輕撞擊著他的手指。

“……”

男人沒有掙開她松松握著的手掌, 只是垂眼靜靜註視著膝上側著臉沈睡的少女。

溫暖的火光落在她的眉眼上,在瓷白肌膚上暈染出柔和的光, 顏色淺淡的小痣綴在她柔和下垂的眼尾旁。

沒有得到回應的符盈發出含糊不清的鼻音, 薄薄的眼皮顫動, 像是下一刻就要睜開眼睛一樣。

晏回青回過神來, 用另只手安撫性地蓋住了她閉著的雙眼,感受到少女的睫毛掃在掌心的酥癢觸感, 輕聲說:“我知道。”

符盈換了個姿勢, 握住他手指的手向上拽了拽, 貼住臉頰後又沈沈睡了過去。

晏回青的脊背稍彎, 依舊垂著眼註視著毫無所覺的少女。

——不,她這樣聰明的人,應該早就察覺到了他的不安。

和缺少記憶的符盈不同,晏回青是實打實地度過了許久心上人生死不知的煎熬痛苦日子。

他的意志完全被劈開兩半:一半依舊在冷靜思考捕捉線索、一半陷入了未知的不安與恐懼。

見過她鮮活燦爛的人, 又怎能忍受將其葬於黑暗呢?

當他終於知道了愛是怎樣的,又怎能忍受將其割舍的痛苦呢?

符盈沒有蹤影不過數月,可在他的觀感當中卻仿佛已過去了數年。

晏回青終於明白了:他就是不能失去她。

正是這樣差點失去她的痛苦才讓之後的重逢那樣深刻。

在這之後發生的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層朦朧的霧氣,他總是會想:她真的回來了嗎?她真的沒有她離開嗎?

他清楚符盈的身體情況, 也知道簡單的風寒發熱根本不會對她有多麽大的影響。

可曾經差點失去她的恐懼讓他對一切都感到不安。他多麽怕他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啊,風寒也會帶走她的生命嗎?

直到此刻,他觸碰著她跳動的脈搏,終於將那片浸著恐懼的白霧撕開了。

她還是鮮活的。

她沒有離開他。

晏回青輕輕呼出一口氣,深深映在他瞳孔周圍的猩紅色沈靜下來。

符盈的動作蹭散了她自己的發鬢,幾縷發絲散在臉龐。男人耐心地將其一一別到耳後,拇指摩挲著少女眼尾那顆可愛的痣,慢慢俯身。

他輕輕吻上了她的眼尾。

“系統,”晏回青在心中說,“幫我再給主系統發一封信件。”



符盈再一次捏著鼻子咕嚕咕嚕喝藥。

旁人都說喝習慣了就沒有感覺了,但她覺得自己再喝多少次依舊苦得想吐出來。

她咬住晏回青塞到她嘴裏的糖,原地蹦跶兩下像是驅散了自己神經當中殘留的痛苦,終於清醒了。

“小師叔,師父說我們什麽時候回問仙宗?”

“明日。”

晏回青早已聯系了蒼喻說明情況,對方二話不說直接派來仙舟就要接他們回去,甚至叫來了不少在外歷練的弟子充數。

“那些被俘虜的魔族怎麽辦?我們帶回去,還是讓天樞學宮帶回去?”她隨口問道。

按照符盈的猜測,修仙界中魔君並未死亡這件事就算沒有家喻戶曉,至少各大門派的掌門長老也應該知道了消息。

這些俘虜可不是普通的俘虜,這可是魔君座下排行第一的魔將羨魚的手下,是距離魔君最近的人之一。

這些俘虜的價值不言而喻,若非天虞池距離中原實在過於遙遠,早在今天這天虞池就會被無數門派踏足。

天樞學宮絕對給過紀聆竹一些吩咐。

符盈簡單思考了一下。

理論上來說,此時的天虞池中天樞學宮的人數最多,就連他們的少宮主也在,這幾日也是由著他們在調查搜集情報,這些俘虜應該被天樞學宮帶回京城。

但實際上,天樞學宮雖然人多,但地位上問仙宗和璇璣閣各有一個仙尊在這裏,重要親歷者也是這兩個門派的人,如果問仙宗或者璇璣閣想要爭奪也不是沒有機會。

她一邊想著,一邊簡單幾下拆開自己散亂的頭發,籠在腦後分開兩撥盤起,繞出一個相互纏繞的環。

“這就要看你師父的能力了。”晏回青盯著她靈活編發的手指,停頓一瞬才說,“她這幾天沒有回信,應該是在和另外兩個門派吵架。”

好吧,很有師父的風格。

符盈心想著。她梳發的動作很快,熟練地驅動靈力將放在一旁的簪子固定在發鬢上,正要轉身時忽然被身後的男人按住了肩膀。

“等一下。”

他好像在她的頭上插了個什麽東西。

符盈晃了晃,聽到了一點清脆的玉石磕碰聲。

晏回青隨手把鏡子遞給她:“喜歡嗎?”

鏡中的少女容貌輕靈脫俗,眉如新月彎彎,眼似春水盈盈。一只纏絲銀葉發釵斜插進烏黑發鬢之間,兩顆精致小巧的綠寶石墜著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著。

她輕輕啊了一聲,摸了摸發釵:“喜歡。”

她跟著晏回青向外走去,還是沒忍住晃了晃腦袋,臉上肉眼可見的開心:“什麽時候買的?好漂亮。”

晏回青確實不太記著自己是什麽時候買的這只發釵,只記得當初買下大概是因為符盈曾經有段時間很喜歡戴一對翠玉耳墜,但後來不小心被毀掉了。他搜尋多久也沒找到同款,就只買下了這只發釵。



天虞池正處於冰寒季,狂風暴雪是常態,鵝毛大雪撕破天際飄下,將天地隱沒在白茫茫色彩之中,只有宮殿上的靈石隱約可辨方向。

符盈的靈識在雪中捕捉到一個熟悉的靈力波動。

她循著靈力走到正對著墻耷拉著腦袋的白衣青年旁,湊近了才聽到他嘴中反反覆覆念叨著幾句話。

“徐師兄,你這是……?”

她看了一眼殿外的大雪,視線又重新落到對著墻的徐遠岫身上,古怪地挑了下眉,心想這是命修的特殊冥想方法嗎?

然而徐遠岫聽見她的聲音後一頓,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轉過頭看她:“符盈師妹,幸好你來了。”

“嗯?”符盈不明所以。

“師伯罰我面壁思過背門規,直到有人來找我才能停止。”他擡頭看了一眼天色,心有餘悸,“我已經在這裏站了兩個時辰了,差點以為要被罰到晚上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有幾分懷疑道:“我的人緣真的很差嗎?為什麽就連小紀也不來找我。”

符盈順口安慰了他一句只是大家都在忙不是紀師兄人緣差雲雲,問他:“徐師兄你為什麽被罰?”

說到這個,徐遠岫的表情沮喪下來了。他嘆息一聲:“因為我孤身犯險,讓本來就在養傷的師父擔心掛念。”

符盈:“……確實是玉衍仙尊的作風。”

徐遠岫垂下手,嘆息一聲和符盈對視:“符盈師妹,可以和你單獨談談嗎?”

符盈和晏回青同時看了過來。

晏回青微微瞇起眼眸,眼中的審視不加掩飾。徐遠岫卻像是感受不到他淩厲目光一樣,只是看著符盈,等待著她的回答。

三人保持詭異的寂靜許久,符盈唇角抿起一個笑:“好啊。”

她再次走進了水鏡殿的後殿。

這裏依舊藤蔓環繞,綠樹高聳,似是冰原中的溫暖綠洲一般。只是樹枝上破碎的靈石和樹下完全被晏回青炸開的池水格外矚目,顯出不久前情況的危急。

“這裏應該是天虞池隱蔽性最好的地方了吧。”徐遠岫第二次認真打量著,“我想,通往真正的‘天虞池’的入口大概就在這裏。”

他來這裏的目的之一就是那則“山澤護佑、謀神權柄”的傳言,能夠識破池水的異常並不奇怪。

符盈微瞇著眼睛:“徐師兄是想和我單獨談什麽呢?”

“‘談’有些太正式了,”徐遠岫想了想,誠懇開口,“我只是想和你交流一些事情。”

符盈挑眉:“比如說?”

他眼上蒙著的白紗早已取下,此時那雙明亮雙眸直視著符盈:“比如說,羨魚是被符盈師妹所殺的嗎?”

符盈:“……”

在沈默之中,那個面容年輕的師妹忽地笑了起來。

關於這件事,符盈和晏回青有過討論。

因為當時天虞池中只存在著三個當事人,羨魚作為被殺者不會說話,誰殺的她、在哪裏殺的、當時情況如何全看另外兩個人怎麽說。

後兩個問題他們達成了共識,卻在第一個問題上有所矛盾。

羨魚是入神中期的修為,符盈是金丹初期的修為,前者擡擡手x指就能將後者碾壓,事實卻是後者殺死了前者。

晏回青的想法很簡單,如果將事實說出去,一部分人可能會不信,另一部分人就會思考符盈是否身攜絕世靈器,動起搶奪殺戮之心,符盈的處境會更加困難。

無論是作為師叔的關系還是別的什麽關系,他的第一反應都是將這口鍋全丟到他的身上,給她延續出她應有成長時間。

然而符盈態度很決絕地拒絕了他的意見。

她說:“小師叔,我沒有那麽多時間。”

所有人都承認她的天賦異稟,所有人都認為她終有一日會成為此世之間又一位仙尊。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她根本沒有那麽多時間一步一步、穩健地、正常地成長。

在符盈的父母被殺害那一刻起,她那可笑的“龍傲天的墊腳石”的命運就開始轉動了。

晏回青曾說世界意志有修正能力,祂會將偏離既定命運的人物撥回正軌。所以他曾經給符盈提過一個參考意見,為了改變她自己的命運,她可以將大量原本的劇情改變、破壞。

但符盈至今不知道那個世界的自己到底是怎樣走到最後一步的,他們根本不知道原書的劇情是什麽,這一點她根本做不到。

她也並非一直都是這樣堅定不移的,她也曾迷茫不安過。

可有一次她靈力耗盡,力竭地躺在雲靈陣的旁邊,註視著頭頂璀璨的瑩藍色海洋時忽然頓悟了。

只要棋子足夠有分量,誰又能輕易將棋子隨意擺設呢?

只要她成長得足夠強大,強大到能夠在結局到來前碾壓一切,誰也無法強行改變她的命運。

她的修為遠超同齡人,修為水平進展飛速,其中固然有天賦機遇加持,可誰也不能忽視她幾番在生死邊緣的掙紮。

她沒有那麽時間給自己慢慢成長,她想在短時間內修為提升,只能選擇走最危險的那條路。

她要名聲鵲起,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羨魚是被一個金丹期的修士殺的。

她要讓更多的人註意到她,或許有修仙者也或許是魔族,選擇她亦或是想要殺掉她。

無論怎樣,符盈都會將其轉化為自己成長的養料。只要養料連綿不斷、持續不絕,她就可以做到修為的快速提升。

這條路荊棘叢生、泥濘難行。她奔跑著,在懸崖的邊緣起舞,失足便會墜下萬丈深淵。

但同時,它是一條通天大道。

符盈笑了起來,對面前的青年輕聲道:

“沒錯,羨魚是被我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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