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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墜落 “——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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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墜落 “——抓到你了。”

“夢魘無疑會讓人沈睡而不清醒, 可以肯定的是西翠鎮最早的異常就是夢魘所為。”

符盈坐在方母特意幫他們騰出來的一間屋子裏,正在仰頭聽站在床邊的白衣少年說話。

他擋住了桌上的燭火,低頭看過來時整張臉都隱在陰影中, 連帶著氣質都有些陰郁。

“但之後西翠鎮百姓的夢境消失、問仙宗弟子的昏睡顯然是另一件事情。”

他停頓一瞬:“我們現在要找這件事情的真相。”

符盈兩手撐在床上,向後微微仰著身子沈吟說:“其實我現在還有一個想法。”

她說:“我們之前猜測餘渺他們是被‘魘’住了, 但這不就意味著他們其實也陷入夢中了嗎?”

林知怔了一下,他聽懂了符盈的潛臺詞, 一雙漆黑眼眸慢慢亮了起來:“你的意思是, 他們的夢境交換了?”

這兩件事情的發生幾乎是前後腳的時間, 很難不懷疑這兩者之前有什麽關系。

“不對——”他話說出口立刻意識到了問題,“那昏睡弟子的夢又去哪裏了?”

如果是交換, 西翠鎮百姓的夢境不該消失, 他們繼承的應該是問仙宗弟子的夢境。

“所以這就是問題所在了。”符盈打了個哈欠, 眼角微微滲出一點淚珠, “消失的夢境去哪裏了?”

【任務詳情:調查問仙宗弟子昏睡事件(進度63%)】

看來他們摸到關鍵了。

符盈瞥了一眼後面的進度條,之前在調查時進度一直在緩慢增長, 直到剛剛符盈那句話說出口才猛躥了將近二十。

“別廢話啦, 我要開始睡覺了。”

符盈之前給自己塞了好幾顆有昏睡成分的丹藥, 此時睡意上湧, 眼皮已經開始打架。

她最後強撐著精神說:“我需要睡覺,然後觀察我的夢境有沒有消失。”

“如果沒消失,那就說明我不符合這個近似於交換的條件,我們將面臨一個很棘手的情況。”

“但如果消失了, ”林知深深盯著她,接了下半句話,“就意味著這個條件還存在——我們可以逆推找到ta。”

他們說完了一會兒出現什麽情況要怎麽處理,林知看著符盈困得開始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才頓住了話頭。

少女蹬掉鞋子合衣躺在床上,林知下意識地就想推門出去,腳尖剛一調轉就想起來他要在這裏盯著符盈,又硬生生地坐回桌子旁。

他看了一會兒,又覺得就這麽幹盯著一個女孩實在有些尷尬,只能沒事找事地給自己倒了盞茶水——一口灌下去透心涼。

林知的靈盤嗡嗡了兩聲。

【符盈在你那裏?】

符盈能瞞得過她師父蒼喻,但林知瞞不過他師父張硯。

張硯隨便查一下出入記錄就知道林知還待在山下沒回來,用腳指頭想都知道符盈絕對跟著他混下山也沒回來。

林知只能無奈說了實話。

【張硯:告訴她,因為這次事件,明日辰時凈心館會篩選一部分人做檢查,她被抽中了。】

【今如潮會挨個核對人名單,她被掌門抓到了可不是我告的密。】

林知下意識回了一個知道了,頓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問他。

【師父,您為什麽不直接和她說?】

這已經第不知道多少次林知給他們兩個人傳話了。

若說是符盈沒看見才來找林知的,但她的靈盤就放在手邊也沒聽見響動啊。

難道是他師父神機妙算,猜到符盈現在試圖通過睡覺來試探,所以直接給還清醒的林知發消息嗎?

【。】

【張硯:讓她通過我的好友申請。】

林知:……

他為自己剛才的唐突道歉。

殊不知張硯那邊也還在冷笑。

這小姑娘比誰都記仇,前些天張硯故意騙她白幹活的事情到現在她都沒消氣,仗著這幾天天天和林知待在一起,理直氣壯地蹭他徒弟的靈盤,就是不通過他的申請。

除了授課仙師和事務堂可以直接用靈盤給別人發消息外,其他人必須有了好友才能發消息。

哦,他去找晏回青讓他給自己開權限也行——但晏回青是符盈的小師叔,真這麽幹的話,簡直和堂堂戒律閣執事氣勢洶洶叫弟子來,就是為了讓對方通過好友申請一樣離譜。

經過這麽一遭張硯算是清楚了,當初第一次見面她在自己面前那麽無辜又天真,就是純純在騙陳之黎那個傻子的。

真該讓蒼喻來看看她口中那個可憐無辜的小徒弟到底心有多黑。

放下靈盤後林知走到符盈的床邊,低頭看著她的情況。

少女靜靜閉著眼睛,氣息平穩,眉目舒展,微黃的燭光打在她的白皙臉龐上,長而卷翹的睫毛在眼瞼下方落下一道陰影,周身都籠著一層溫潤熒光。

剛剛師父的話就是在通知他們必須在明日辰時前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回問仙宗,否則一切都白幹。

白衣少年抿唇。

他不知道符盈如今是否在做夢,如果做夢了,她又會夢到什麽。

但作為任務的執行者,符盈只能依靠自己。

-

符盈很清楚自己在做夢。

因為如果不是夢,她絕不會見到只在她的回憶中出現的人。

“盈盈,不要走遠了。”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睛眨也不眨地註視著面前身形頎長挺拔的男人。

他沒有覺察到符盈的目光,此時正蹲在她的面前,耐心地替她整理跑得散亂的發鬢。

不遠處,坐在海邊石頭上的緋紅衣袍女子笑吟吟的聲音遙遙響起:“走遠迷路了可不要哭鼻子哦。”

符盈下意識反駁:“我才不會哭鼻子。”

是稚嫩清脆的童聲。

符盈面前的男人擡起頭,無奈地捏了捏她還帶著嬰兒肥的臉龐:“你應該反駁自己不會走遠。”

溫柔和煦的黃昏下,兩雙一模一樣的溫潤琥珀色眼眸對視。

符盈心中一酸,擡手揪住了謝疏竹的袖口,聲音悶悶的:“……阿爹。”

謝疏竹將要離開的手一頓,只能順勢落下來安撫性地摸了摸她的頭:“怎麽了?”

小女孩一句話也沒說,只默默拽著他的袖子不放。

時間久了,連符引月也走了過來。

她輕輕挑著眉,一把將還沒到她腰間的小孩抱了起來,同樣摸了摸她的臉。

“害怕了?”女子精致艷麗的面龐顯出幾分疑惑,“不可能啊,院子裏那只離渡蛇你都敢摸它的獠牙,迷路能嚇到我們最勇敢的盈盈?”

符盈同樣一句話也沒說,環住她的脖頸埋在肩膀上。

符引月一邊想辦法哄她,一邊輕輕踢了一腳站在旁邊的謝疏竹,瞪了他一眼。

謝疏竹用眼神表示自己的疑惑:?

符盈月同樣和他眼神交流:是不是你惹她生氣了。

清雋溫柔的男人啞然。

他想了想,只好和符盈商量道:“盈盈,阿爹陪你去海底玩好不好?”

他絞盡腦汁試圖吸引蔫蔫的小孩註意力:“海裏面有小魚、小螃蟹、小水母……嗯,阿爹還可以帶你去坐鯨魚哦。”

我知道。

符盈縮在溫暖的懷抱中,靜靜想著。

你會帶我坐鯨魚,然後不小心被它噴了滿身水,阿娘嘲笑我們,隨後我們三個人會滾進海裏,最後我會被嚇得哇哇大哭。

符盈知道此後所有事情的發展,知道在十一年後,他們都會永遠被留在那個寒冷的冬天。

她也知道自己在做夢,這意味著她得到了最壞的答案。

“盈盈要不要答應他呢?”符引月將窩在她懷中的小女孩挖出來,笑瞇瞇問她,“不答應的話,就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裏,阿娘帶盈盈去吃好吃的。”

符盈擡起頭,小聲說:“想去看小魚。”

如果……她已經x在這裏得到了最壞的答案,可不可以讓她稍微停留一會兒,讓她見一見他們呢?

她知道這裏是夢境,也知道他們是假的。

但……她真的已經好久好久、就連在夢中……也沒見過他們了。

符盈像是一個真正的六歲孩童,和寵愛她的父母去了海裏玩耍。

謝疏竹給他們所有人都施展了在海裏自由行動的術法,符盈小心翼翼地感受魚兒穿梭在她的指縫當中,臉頰微微一軟,是一只海豚用鼻尖碰了碰她的臉。

漆黑的海底世界,只有零星幾點光亮在閃爍,珊瑚叢生,漂亮的玫紅色在符盈的眼中跳躍。

她頭頂的光亮倏地暗下,符盈下意識擡頭,看見一只龐大的鯨魚緩緩游過。

“要上去嗎?”

符引月躍躍欲試地拉住符盈,待她點頭後,臉上勾起一抹笑。

他們坐在了鯨魚背上。

此時夜幕降臨,星河在浩渺天空中閃爍。

“小盈盈終於開心啦?”符引月笑道。

符盈臉上紅撲撲的,重重點了下頭:“嗯!”

她玩得像個野孩子一樣,被謝疏竹整理好的鬢發早就散做一團,眼眸中卻盛著純粹的笑意。

符引月低頭湊近她的耳邊,悄悄道:“那盈盈要一直開心下去哦。”

符盈心中一跳,下意識就想擡頭看她的表情,被身後的謝疏竹習以為常地按住肩膀梳頭發。

他的聲音中同樣盛著溫和的笑意:“盈盈,你的路還有很長。”

“倘若你深陷絕望、困厄、迷茫,永遠不要忘記今日的一切。”

他挽發鬢的速度極快,只符盈楞神間便幫她打理好了一切。

符引月溫柔地抱住她,聲音輕輕的。

“海底,不是黑暗的。”

——它同樣也有著光亮。

剎那間,一股莫大的恐慌襲上心頭。

她睜大了眼睛想要伸手拉住女人的衣角,身下忽地劇烈顫動,一陣突如其來的滔天巨浪砸在她的身上!

符盈幾乎是什麽都沒來及反應,整個人掉進海中。

海水將她徹底淹沒,她像是落入深海的一顆石子般慢慢向漆黑海底墜落。

珊瑚點綴,魚群游曳,似夢似幻的深藍包裹著她的軀體,恍如母親懷抱的溫暖撫平她緊繃的神經,輕柔地撫摸她的臉頰。

無形的帷幕落下。水聲、風聲……世間所有的聲音在慢慢消失,寂靜籠罩少女的身周。

她在不斷地向下墜落,頭頂蔚藍天空與自己越來越遠。

要這樣死去了嗎?

少女無甚表情地仰頭、呆呆望著頭頂極速變小的月亮,身旁薄紗般的白雲飄搖,隱隱約約有黑色的鳥類穿梭其間。

隔著海面,她看見那一顆一顆的星辰落下,流星砸入海中,巨浪滔天而起,夜幕似乎在破碎,海水似乎在翻湧。

符盈緩緩地閉上眼睛,星星點點的碎片環繞在她的身旁,黑暗的海底慢慢明亮如晝。

她能感受到,這個夢境在迅速地崩塌,沿著某個方向在快速消失。

一瞬、兩瞬、一刻鐘……

不知過了多久,符盈隨著心中那隱隱的直覺忽地向上拋出一劍!

她睜開眼睛,看著海面之上的巨大鳥類,在急速墜落。

她輕聲道:“——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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