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第二卷完 他不介意等待。

關燈
第56章 第二卷完 他不介意等待。

實際上, 符盈是一個邊界感很強的人。

所有人在她這裏都有一個很明確的劃分,她依照這樣的劃分再選擇自己做出怎樣的行動。

比如說蒼喻。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蒼喻是符引月的好友, 某種意義上甚至是看著符盈長大的,她天然地就被符盈放在了長輩那一面。

符盈很感謝蒼喻, 她是將符盈自將死困境中拉出來的人,她是符盈最信任的長輩。

可長輩就是長輩, 符盈會將自己的迷茫向她傾訴, 可她也會下意識地隱藏自己叛逆的那部分, 會盡力表現出乖巧聽話好徒弟的樣子,她不希望讓長輩為自己操心。

長輩、朋友、陌生人……符盈不會以對待長輩的方式對待朋友, 也不會以對待朋友的方式對待陌生人。

她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做的, 可今日她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小師叔在她這裏算是什麽呢?

符盈躺在藥館的床上, 睜著眼睛看著頭頂隨風搖晃的帷幕繩結發呆。

藥館的仙師讓她好好休息、盡早睡覺, 可符盈腦中不受控制地回憶起不久前晏回青的話,毫無睡意。

她是蒼喻的徒弟, 晏回青是蒼喻的師弟, 寬泛來說他們同是蒼喻的後輩。

再加上晏回青本人的性格影響, 符盈有時候會想小師叔是不是長在一個眾生皆等的世界, 他對待旁人完全不憑身份地位,什麽“師叔”、“長輩”、“仙尊”的束縛在他這裏完全不存在。

……之前在雲海峰時,他有時候閑得沒事幹還會帶符盈去山裏抓野味!

在這種關系下,符盈很難用對待她師父那樣恭敬而不甚親近的態度去對待晏回青。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 符盈偶爾甚至會覺得小師叔和她是同齡人。

但如果只是朋友,又難以忽視他身上那種無論她做什麽都有人來兜底的寬容安心之感,符盈至少四分之一的術法都是他教的。

她後知後覺地發現,她好像從未確認過, 小師叔之於她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她太好奇晏回青身上的一切了,這種不確定感完全模糊了任何關系的邊界,直接將他推到了一個特殊的地界。

他是符盈探究欲的綜合,而不屬於任何關系。

符盈是在愛意當中長大的孩子,她比誰都清楚愛一個人是怎樣的。

直到今天,她終於窺見了晏回青堅硬外殼下因怒火沖燒而不小心洩出的一絲情緒。

這就有意思了。

符盈盤腿從床上坐起來,托著下巴心想。

小師叔到底是將她當做什麽,才說出的那句話呢?

他是作為與師父同輩的長輩,在擔心著符盈的安危。

——還是只作為“晏回青”呢?

-

【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同一片星空下,系統同樣問出了這個問題。

“你指什麽?”

男人懶洋洋地開口。他站在懸崖邊上一塊凸起的石頭上,腳下就是漆黑望不到底,只有轟隆轟隆流水急湍聲音的峽谷。

漆黑烏鴉在他的頭頂盤旋,像是帶回來什麽戰利品一樣。晏回青伸出手,烏鴉向他手中放了根草莖。

晏回青:“……”

他嫌棄道:“難怪符盈說你打不過那只狗。”

烏鴉嘎嘎叫了兩聲,撲扇著翅膀生氣飛走了。

系統:【別裝傻。你之前說什麽來著?因為太閑了所以來教學生,我怎麽覺得你現在挺樂在其中呢?】

“你討厭她嗎?”晏回青反問。

【我是人工智能,我沒有情感模塊。】

【我做出的一切情緒反應,都是以你的情感為藍本再計算數據而得到的。】

系統說:【我不討厭她,所以你是想告訴我,你喜歡她是嗎?】

你喜歡她嗎?

晏回青看著手中草莖,一縷纖細而柔韌的青色枝條靜靜躺在他的手心,無聲地註視著他。

懸崖的風呼呼鼓動,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束著發絲的灰色發帶肆意飄揚。

他攥住枝條,眼中情緒翻湧,最終只道:“我不想讓她失去興趣。”

時間會讓一切曾經熱烈洶湧的情感歸於平靜。

很早之前,晏回青也是主系統手底下年年評為優秀員工的時空穿梭者。

但後來隨著經歷的世界越多,活著的時間過於漫長,漫長到似乎接下來數百數千年都是一個模樣——他終於厭倦了。

厭倦了偽裝、厭倦了虛以委蛇。

於是他帶著一個什麽都幹不了只能聊天打屁的系統,隨便挑了一個世界養老,再也不隱藏自己的真實性格。

他以為自己此生將會這樣無聊地結束,也根本沒在意自己到底答應了師姐什麽條件。

但是他遇到了符盈。

在所有人都保持著某種禮貌客氣、自動忽略晏回青身上種種奇怪異常時,她的好奇顯得那麽不合時宜,卻又那麽理所應當。

她在試探著他的底線,在小心翼翼地探究他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她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吸引了晏回青的註意。

從沒有人像她這樣,有那麽強烈意願地想要接近他。

她那樣懵懵懂懂地便闖進了晏回青枯燥乏味的世界,生機勃勃的綠色開始在荒蕪草原上肆意生長。

如果是很早之前那個尚未被時間磨碎所有洶湧情感的年輕人,他可以很輕易地分辨清楚自己是否真的喜歡上了符盈。

可沒有如果,正因為他曾經從未有過這種情感,所以如今面對系統的質疑,他不知道自己這種感覺是否真的足以被稱之為“喜歡”。

他只是本能地覺得:

他不想讓符盈對他失去興趣、不想讓她移開目光。

系統:【。】

它無語地回了一個句號。

【你們人類真麻煩。】

-

符盈離開古靈派的日子定在了七日後。

這七天與其被稱作“收拾行李準備回家”,不如叫“收拾行李匯報工作”。

符盈和盛貳消失後,剩下的人就在和忽然出現的魔族打架,打著打著不知怎的懸崖就塌了,所有人都被埋了起來。

魔族死了四個跑了一個,他們這邊雖然受傷都挺嚴重,但好歹沒有死亡的情況。

黛尋受傷最輕,這才能出來後先找符盈。

山元仙尊的仙骨確實是完好無損,魔族最後也解決了,但他們仍舊留下了一大團麻煩事情。

比如說盛貳到底是從何時起操控的鄔客玉,在他操控鄔客玉期間,除了偷骨賊的事情他到底還插手了什麽事。

再比如說最後忽然出現的魔族到底是怎麽混進來的,古靈派的所有弟子是都眼瞎了嗎。

宋長矜把這些事情大部分都交給了鄔喚雪處理,自己只負責偶爾提供戰力支持,剩下的時間就在完成他和晏回青的交易。

——沒錯,符盈身為半個病號,這七日除了匯報任務外還在和宋長矜學控魂術,簡直聞者見淚。

等她忙完了這一陣,回過神來時發現,今日下午就要離開鄔靈鎮了。

值得一提的是,許元念竟然還特意來找了符x盈一趟。

“許前輩也要離開鄔靈鎮了?”符盈有點驚訝地問。

桃花眼微微上挑的男人倚在她的門邊,隨口道:“待的時間夠長了,也拿到了需要的靈骨,自然就要走了。”

符盈幹巴巴地哦了一聲,問他:“需要讓我代你向溫垂葶師叔問好嗎?”

許元念動作一頓,擡眸看向符盈。

符盈向他眨了眨眼睛:“你和她長得其實挺像啦。”

許元念不置可否,只是饒有興趣問:“她這些年,有過很長時間的離開問仙宗嗎?”

“應該沒有?”符盈不太確定道。

許元念不知為何露出一個快意的笑容。

“真該看看那老頭氣急敗壞的樣子。”

臨走前,他語氣輕松道:“不用問好,只幫我捎一句話就可以。”

“就說,那老頭已經是孤家寡人了。”

符盈目送他離開,才接著收拾東西。

“我們怎麽回去?”

餘渺剛剛一直在吃瓜,聽得意猶未盡恨不得他們再多說一點。此時人都走了,才想起來自己來這裏是幹什麽的。

之前來時因為沒有固定時間,所以是弟子們零散著自己趕路。但回去是大家一起回去,總不能也每個人禦風吧?

她想象了一下黑壓壓一片人飛在空中的場景,不由打了個冷顫。

算了吧,看起來太掉價了。

“仙舟。”林知答道,“之前聽李千機師兄說過,向蒼掌門申請了仙舟過來接我們。”

正說著,窗外忽然響起一陣轟鳴聲,符盈探頭看去,只見一截散發著微微白光的船頭自大門處慢慢顯現。

“師弟師妹們,該走了!”遠遠的,黛尋踮著腳向他們叫道。

“馬上來!”

符盈將宋掌門鄔師姐她們送的禮物裝好塞進儲物袋中,跟在餘渺身後走出門。

“我還沒坐過仙舟呢。”餘渺好奇地摸了摸仙舟的舟身,感覺手下有微弱的靈力在躍動。

“我好像也沒有。”符盈也沒坐過,她好奇地打量著仙舟的樣子,轉頭向李千機問道,“李師兄,這個仙舟可以抵擋什麽程度的攻擊呀?”

“歸聖期。”李千機回答。

既然能阻擋歸聖期的攻擊,應該也能發出與歸聖期差不多境界的攻擊吧?

符盈心想,師父還真是大手筆。

她上去挑選了一個位置坐下,趴在欄桿上時瞧見鄔喚雪跟在宋長矜旁邊來送行。

——他們身前站著正和他們說話的小師叔。

符盈輕輕挑眉,眼中劃過一絲若有所思。

“符師妹,歡迎你們再來古靈派。”臨走前,鄔喚雪向她笑著招手。

符盈點頭:“好呀,希望到時候改口叫你鄔掌門。”

雖然現任掌門宋長矜還在旁邊,但她這句話說得一點也不心虛。

沒見宋掌門都緩和了表情向她微微頷首嘛!

“該走了。”李千機在幫忙操控著仙舟,向還停留在外的其他人催促道。

符盈挨個和朋友們告別,才意猶未盡地收回手。

她看向自那日過後就不見蹤影的晏回青。

男人正低頭把玩著一縷草莖,像是在走神,符盈不太確定。

她慢慢走到小師叔面前,故意說:“小師叔,好久不見。”

晏回青沒想到符盈會主動來找他。

他垂眸,深深註視著面前笑容燦爛的少女,輕聲說:“好久不見。”

他們都知道,自那日過後,他們的關系就不再像之前那樣單純了。

“好久不見”,既然是“好久”,那就是已經有所改變。

“雖然不太清楚為什麽小師叔對十八歲那麽執著——”

符盈臉上勾起一個狡黠的笑容,眼中盛著落日餘暉的橘色碎光。

她在晏回青的註視下從他手中拿過那根草莖,慢悠悠地將其纏在了他的手腕上。

少女的手指偶爾蹭過他的手腕內側,帶起一陣似有似無的癢意,似是輕飄飄地劃過心頭。

晏回青的眼睫顫動,他一眨不眨地註視符盈的動作,看著那根纖細白皙的手指纏繞著青色草莖,靈活地打了一個結。

在他忍不住想要伸手制住她的手之前,符盈輕巧地後退一步。

她彎起眼眸,笑吟吟說:“——但我的十八歲生辰,就快到了喔。”

到時,你又會怎樣呢?

“……”

晏回青慢慢擡頭,漆黑眼瞳映出少女帶著試探又帶著些躍躍欲試的神色。

他輕輕挑了下眉,慢條斯理地整理微微擾亂的衣袖。

符盈沒得到自己預想中的反應,有些困惑地歪了下頭。

下一刻,溫熱的呼吸撲在她的耳邊。

他低頭在她耳邊一字一頓道:“我知道。”

他知道,他比誰都清楚符盈的十八歲生辰在什麽時候。

他們還有很長的時間,他不介意等待。

金烏將墜,但散發著微微白光的仙舟正慢慢升起。

它翺翔於天際,穿過薄霧般的雲層,越過環山過水而建的古老城鎮,最終翺翔於寬闊浩渺的天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