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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破局 是我決定你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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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破局 是我決定你的生死。

“隨神往來者謂之魂, 並精而出入者謂之魄。”①

空曠敞亮的習道場中,宋長矜攏袖而立,神色淡淡道:“神動則魂應, 魂動則神知。”

“當世之中,修仙者多以靈力為尊, 認為靈力乃是此身最珍貴之物。”他擡起眼睛,看著符盈, “殊不知魂魄才是能讓人成為‘人’的本質。”

他的聲音輕緩, 似是隔著一層朦朧霧氣在雲端響起, 帶著捉摸不透的縹緲。

“倘若魂魄被操控,你將不再是‘你’。”

符盈恍惚著, 她本能地覺出幾分不對, 可修為的差距讓她無論怎樣掙紮都無濟於事。

時間似乎過去很久, 又似乎只有一瞬。她的額頭忽地一涼, 冰冷的寒氣穿透皮肉直直侵入她的大腦,那股縹緲遙遠的聲音驀地在耳邊響起, 她陡然清醒過來。

她看著面前宋長矜瞳仁一圈的細微波動,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好像在對視那刻就被他操控了。

在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 她直接從習道場的另一端走到了宋長矜的面前, 任由他近了身。

符盈摸了摸還停留著對方手指冰冷溫度的額頭,有些沮喪:“我的魂魄很容易被侵入。”

這是她的血統導致的。

無生命的精怪開智本就艱難,她阿爹當年在玄門秘境中不知道待了幾百幾千年才有了凝魂聚魄的能力。

換在符盈身上,雖說她不必像她阿爹那樣經歷很長時間才生出魂魄, 可她到底比不過天生魂魄凝實之人。

這也是為何她一開始對控魂術完全沒有研究。

“的確。”宋長矜客觀點評,“你是在敞開大門等著盜賊光顧。”

符盈:“……”

“不過,”他的話鋒一轉,低頭註視著這個故友的孩子, “你比旁人多出一分優勢。”

“什麽優勢?”符盈問。

“你可知道我的控魂術為何被稱為修仙界之首嗎?”

符盈茫然搖頭。

“因為除我之外,旁人施展控魂術都是以暴力手段碾碎軀體中原有魂魄,再鳩占鵲巢,而非真正的操控原有軀體的魂魄。”

他停頓一瞬,眼底閃過一絲冷意:“賀野也只能勉強操控。”

他的情緒只有些微洩露,在符盈註意到前就完美收斂。

“你能看見世間一切事物本質。”

修仙界控魂術之首如此說道:“即,在他人魂魄進入你的軀體那刻,你就會看到這個陌生魂魄x。”

“——只這一分優勢,你就有翻盤之機。”

-

宛如經歷了龍卷風的樹林中,傷痕累累的少女踩著滿地落葉殘枝躲避玄衣男人的攻擊。

赤色巨鳥於頭頂盤旋,她的大腦也在飛快運作。

我是來阻止魔族獲得山元仙尊仙骨的。

符盈再次重覆了一遍她的任務。

如果她拼盡全力、再動用小師叔之前給她的各種法器秘寶,或許有可能將盛貳操控的金丹期的身體解決。

但她無法殺死他的魂魄,屆時還會因為靈力枯竭反而被他所制,更談不上阻止他獲得仙骨。

符盈咬牙,於半空中扭轉身體近身撲向空中盤旋的巨鳥,正要擡手刺向它的脖頸,被一顆白色玉珠打落墜地。

“唔——”

符盈五臟俱震,朦朧視線卻與不遠處那個盤腿而坐的肅穆仙骨對視。

她的目光落在對方樸素到甚至有些破爛的布衣上,腦中倏地劃過一絲念頭。

山元仙尊的弟子遍布修仙界,無論是飛升前還是飛升後,他素來對好學勤奮的學生格外友好,也樂於在秘寶中留下零星仙識為迷茫之人指點迷津。

那麽,他留下最多秘寶的清虛秘境、他飛升前留下的一具仙骨——會存在他的仙識嗎?

少女思索著,就像當初她立於寒冷冰雪之上,思索著到底要如何躲避兇手追殺一樣。

頗為諷刺的是,當初追殺她的兇手之一,同樣就是面前這個想要置她於死地之人。

符盈被一顆玉石穿腹而過,她看著對方逐漸變化的眼眸,心中的計劃卻漸漸勾出一個完整的輪廓。

“你的身份還是挺有價值的。”

聽著對方沈思著說出那句話,符盈面上冰冷地吐出“做夢”二字,卻在心中勾起一個微笑。

她成功了。

於是她得償所願地走近盛貳、接近他身後的山元仙尊仙骨、將包裝完美精致、具有極高價值的禮物親自送入兇手的手中。

她放任被對方侵入身體,放任被他扼住喉嚨,放任他試探性地、充滿惡意地攻擊她的命脈。

她壓抑著本能、壓抑著要掙紮反抗的身體,就像一個完美的傀儡一樣,空洞盲目地遵從著主人的命令。

最後,她的一絲魂魄躍出萬丈深淵。

一絲靈力打開儲物袋、一絲靈力將其中的桃妖樹芯引爆在仙骨之前,在最後一絲靈力泯滅前,她的靈力輕輕觸碰了一下冰冷玉潤的仙骨。

她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同樣將靈力炸起在盛貳的心口,被他捏住脖頸施力要擰斷。

他的表情嘲諷:“你以為憑借這個可以殺我?”

符盈卻沒有看他,目光越過他的肩頭看向身上光芒漸盛的仙骨。

曾經那個會為同村鄰居死了,就毫不猶豫持劍上山斬除妖物的少年,會任由一個手上沾滿無辜之人鮮血的魔族得到自己的仙骨嗎?

只允許純凈靈力灌註才可激活的機關凹槽,從一開始就將答案告訴了所有來到此處之人。

他不會。

此時此刻,那把被親自送入盛貳手中的精致禮物,終於掀開了最外層完美無瑕的包裝。

一把鋒利尖銳的匕首,狠狠削下了他的頭顱。

符盈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遍布,幾乎沒有一處不被血跡沾染,她整個人都像是快死了一樣,精神卻前所未有地活躍。

她笑著,問身體死亡後自動脫離的那個漆黑魂魄:“是不是做夢,不是由你決定的。”

她將盛貳的話再次重覆了一遍。

“是由我決定的。”

“你——!”

只餘魂魄的魔族在空中狂怒。

他在來到這裏時也考慮到了山元仙尊的仙識可能還停留在仙骨當中,為此他慎重地檢查了許久,發現這縷仙識極其微弱、且難以喚醒,才開始打起了符盈的念頭。

他不可置信地怒吼,再無之前的高高在上:“不可能,你怎麽可能將他喚醒?!”

“因為這裏是老朽的悟道之地。”

縹緲蒼老的聲音憑空響起,他的嘆息與符盈在桃花莊幻境破碎前聽到的嘆息一模一樣。

——這也是她認定對方一定還留有一絲仙識的證據之一。

“這小姑娘拿到了老朽走上修仙之路的鑰匙,自然能喚醒身處悟道之地的我。”

仙骨的頭顱微微偏轉,看向只留下些微碎片的桃妖樹芯。

哪怕沒有□□,符盈也看到了他表情的悵然。

“桃妖,於你們而言不過是微小螻蟻。可在那個沒有一個修仙者的小山村中,它就是擋在凡人面前的一座無可跨越的高山。”

盛貳心中憤恨,卻也懂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道理。

他的計劃落空,直接勾連秘境的意識就要逃跑,被浩渺的靈力硬生生困在原地。

“幾百年沒見,魔族的膽子竟這麽大了?”山元仙尊淡淡道,“老朽這悟道之地,豈能讓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他升起念頭,毫不留情就要碾碎這覬覦他仙骨的魔族魂魄,被符盈開口打斷。

“前輩,我與他有些私仇,可容我先確認一些事情您再殺他?”

山元仙尊點頭。

符盈走近幾步,平靜望向這個被困在法陣之中、困獸一般掙紮的魂魄。

“怎麽,來嘲笑我?”

他看到了符盈,聲音冰冷:“無因和元水的女兒,棋差一招、低估了你的實力——我認了。”

“可就算沒有我,”他充滿惡意地大笑起來,半點後悔之意也沒有,“面對魔族的追殺,你覺得你又能活多久呢?”

符盈沒有理會他的嘲諷,只道:“當初去拂青山上的並非只有你一人,對嗎?”

“哈。”盛貳漆黑的魂魄在法陣中游蕩,符盈得到了一個意料之中的答案,“你猜。”

“我猜有很多人,且至少是歸聖期的修為。”符盈手掌貼近他,“而且有一個極為擅長遮掩靈力的人。”

盛貳不理解她的動作是什麽意思,可不妨礙他迅速後撤與她拉開距離。

少女未動,只是保持著微擡手掌的動作,似是要與他合掌的姿勢。

一瞬過後,她同樣後退一步,向身後默默註視著他們的山元仙尊頷首:“勞煩仙尊了。”

以她的修為,哪怕傾盡所有靈力也做不到完全殺死一個魔將的魂魄。為了斬草除根,即便有些後悔不能手刃殺死她父母的兇手,她也必須讓山元仙尊動手。

但不知是她面上的惋惜表現得太明顯,還是山元仙尊關照後輩的本性驅使。

在她後退一步將要閃開位置時,那道蒼老沈悶的聲音忽地說:“你可以親手殺死他。”

符盈霍然擡頭。

那具蒼白如雪的仙骨光芒更盛,大地顫動、樹木簌簌搖晃、草叢流螢被驚擾散去。

在她看不到的悟道之地外,清虛秘境中。

所有還停留未走的人不約而同地停下手中動作,將視線投向天空。

風掃雲開,在明月尚且高懸於天的時候,一輪刺目灼熱的驕陽自地平線慢慢升至天空,燦爛陽光傾瀉而下。

蒼茫土地下,秘境的法則被它的主人撥動,深埋其中的秘境靈脈驟然沸騰,如巨浪般轉瞬間翻湧數百丈,源源不斷、氣勢浩蕩地向目標之地奔湧。

點點細碎的靈光自地面升起,在所有人震驚而困惑的表情中匯作一縷光束飛向遙遠的天邊。

有人驚異問:“這是哪位道友引出這異象的?”

浩渺的靈力在符盈的身旁躍動,她的靈識高度活躍,在桃花莊中隱隱摸到的隔膜幾乎已破碎半截。

“你阻止了他獲得老朽的仙骨,不至於讓老朽百年之後成為魔族的幫兇,老朽也應當予你些回禮。”

山元仙尊揮手,那浩渺的靈力被他牽引著匯入符盈的體內。

充盈的、溫和的靈力沖刷著她的軀體。丹田的氣狀靈力在接連不斷的匯入擠壓中慢慢凝成液體,液體不斷累積,最後凝成固態的一顆元丹。

“你本就有了跨越境界之勢,這些靈力,就當做助你一臂之力吧。”

他的聲音漸漸縹緲,山元仙尊的靈骨回到高臺之上,他重新盤腿而坐,等待著下一個有緣人。

“努力修煉變強吧,孩子。”

高臺之下,符盈感受著體內充盈的靈力,慢慢向那道漆黑的魂魄擡起手。

“我說過,我會親手殺死你們。”

剎那間,魂魄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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