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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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琴房很大,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陽光。

黑暗似乎全部籠罩下來,將他整個人困在其中,傅景然劇烈的咳嗽了起來,呼吸都困難起來。

要出去,不能待在這裏。

眼前的場景慢慢扭曲,像是一個個漩渦,將他席卷進去,然後攪碎,痛,但找不到哪裏有傷口。

門明明就在自己眼前,卻怎麽也夠不到。

口袋裏有藥盒,但他的手指顫抖,就連手裏的藥都拿不住,他不知道吃了幾顆又撒了幾顆。

身體都軟了下來,似乎一點力氣都使不出。

不能這樣……

手機,在哪裏?傅景然的手指顫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褲袋裏將手機取出來。

可是他還沒解鎖,就覺得胸腔裏的氧氣被全部消耗殆盡,他覺得自己就像是被困在某個容器之中,沒有光亮,沒有氧氣,他閉上了眼睛,手機掉落在地,他暈了過去。

白檸微沒有走遠,她說的話確實狠,但也是被逼急了,這番話說給他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但如果她真的能夠做到對他完全不動心,那麽也不需要這些話來加持。

歸根結底,是她還是放不下傅景然。

白棠說得對,她還喜歡他,她沒辦法拒絕他。

走廊很長,長到她走了幾分鐘卻還是沒到盡頭。

有什麽東西掉落的聲音,從鋼琴室裏傳來,白檸微一怔,停住了自己的腳步。

她轉身,看向了鋼琴室的方向,但沒有聲音再傳出來,傅景然也沒有走出來。

白檸微不知道自己停在這裏是要做什麽,她應該再次轉身,走遠。

就像白棠警告的那樣,就像她剛剛說的那番話,不應該再動搖了。

最好離開後趕緊買一張隨便去哪裏的飛機票,遠離這裏,再待個幾年,說不準再回來,傅景然都已經結婚生子了,就不會再有後續了。

她心裏是這樣想的,但她的身體比心要誠實,她朝著鋼琴室走了過去。

白檸微站在門口,猶豫了好幾秒,終於伸手開門:“傅景然,我們……”

下面的話語沒有說出口,她看到傅景然倒在地上。

白檸微只覺得腦子裏一片空白,剛剛想說的話已經全數忘記。

“是家屬嗎?”醫生看著白檸微,“一起去醫院?”

“好。”

白檸微坐上救護車,腦子裏恍然想起的卻是四年前的某天,傅景然倒在樓下,她對醫生說,不認識不清楚,然後抽出了自己的手。

她明明已經相信傅景然是喜歡自己的,為什麽還要一退再退呢?

說白了,是她懦弱,不敢往前,生怕踏出一步,會讓自己的心理防線全數崩盤。

但是不會的啊,四年前,她都已經想好,要往前一步了,那時候的自己還沒有完全恢覆記憶,卻選擇了再相信他,可恢覆了全部記憶的她反而害怕了起來。

“疼……”傅景然似乎在夢囈,他的額頭上都是冷汗。

“哪裏疼?”白檸微握住了他的手,“是手疼嗎?沒事的,我們要到醫院了,不會有事的。”

他的手上還纏著繃帶,但這次沒有滲血,看起來這次暈倒沒有牽動傷口。

白檸微突然焦躁起來,救護車怎麽看起來這麽慢,怎麽還沒到醫院?

傅景然被送進了急診室,白檸微坐在外面,幾天前她才將傅景然送進來過,但兩次的心情好像完全不同。

之前的她雖然心裏也是擔心的,但總懷揣著幾分不確定,但現在她已經做好了決定。

病房門從外面被推開,傅悅然從外面走進來。

白檸微站起身來,她剛想說話就被傅悅然打斷了:“你到底想要怎麽樣?”

“什麽?”

“你是不是想要我哥的命?”傅悅然的聲音壓抑著,但有種抑制不住的怒氣,“如果你不想和他在一起,我奉勸你離他遠點,他現在有嚴重的精神病,我怕他會忍不住做點什麽出格的事情,當然也有可能還沒做出出格的事情前,他就把自己弄死了。”

“如果你不想背道德債,不願意受到任何可能的傷害,那就走,最好出國,不要出現在我哥面前!”

白檸微本來有一肚子的話想問,但傅悅然一開口,她突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剛剛醫生確實進來說過他的病情,但都是身體上的損傷,最嚴重的只是他的手上那道貫穿傷。

“他得了抑郁癥?”

在學校的時候,白檸微曾經在一次地震災後做過志願者,見識過各種身體損傷,還有親人離世後走不出來的人群,自然也對抑郁癥的癥狀有了一定的認識。

她之前就已經懷疑過,但她沒有深入去想。

因為傅景然太優秀了,他的人生對於其他人來說,也太過順遂,他這麽高高在上的人,怎麽會得抑郁癥呢?

白檸微還是不敢相信。

“怎麽?”傅悅然看著她,笑了起來,“你現在又覺得憐憫起來了?那四年前你離開,為什麽可以這麽幹脆呢?你明明知道,他的病還沒好呢,他差點死了!”

她的心猛然一沈,有種不好的預感從腳下開始升騰,她站著的位置整個開始坍塌,陷落。

白檸微覺得就連自己的聲音都開始虛無遙遠了起來,可她卻說不出什麽完整的句子,只能僵硬的說著:“什麽?”

“沒什麽,我答應過哥哥的,不會告訴你,”傅悅然看著躺在床上的傅景然,“你看多好笑,我當著他的面說出來了,他卻什麽都不能做,只能躺在那裏,連阻止我的能力都沒有,怪不得別人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呢。”

白檸微站在原地,傅悅然說的話超出了她的理解範疇,讓她難以消化。

傅悅然坐在了一旁的沙發上,“你現在是怎麽想的?開始可憐他了?最好不要,你要麽離開,要麽永遠和他在一起,如果你中途變卦,我也不會放過你的。”

“知道了。”白檸微重新坐回了位置,卻沒有告知自己的選擇。

“什麽意思?”

“我和傅景然之間的事情,讓我們兩個好好談一下,好嗎?”

傅悅然站起身來,她掃了一眼他們兩人,真有種恨鐵不成鋼的煩躁感,但又不得不耐著性子:“可以,做好決定最好和我說一聲,我怕我哥發神經起來,誰都攔不住。”

“不會的。”

不管是四年前還是四年後,他們重逢之後,傅景然都對她非常小心,想邁前卻克制著站在原地,生怕被她討厭,他都已經這麽謹慎了,自己卻還是不願意信任。

“他以前不是困住過你嗎?你現在反而相信了?”

“嗯,他如果想這麽做,早就做了,不需要等到現在的,也沒必要……”

沒必要等到現在這樣,把自己弄得一身是病。

傅悅然笑了:“好,以前拼了命的不信,現在又好懶話不聽,還真是配鍋配爛蓋。”

她說完,秉承著眼不見為凈的想法,走了出去。

但終究又有些擔心,還是打了電話:“徐醫生,還是需要麻煩你一下……”

白檸微走到門邊,將門關上了,整個病房裏只有她和傅景然兩個人。

過去的記憶快速在腦子裏閃回,清晰的讓她震驚。

那些缺憾,痛苦,絕望,她都曾經經歷過,也是她人生的一部分,不需要去抹殺,應該全部保存進自己的回憶之中,但又不能完全被它們束縛住。

白檸微低頭看著傅景然的睡顏,他瘦了很多,和四年前的他不一樣,和七年前的他不一樣。

他們兩個都隨著時間成長了,理應往前走。

或許真的可以重新開始呢。

這次傅景然醒過來,比之前要早一些,天色還沒暗下去,他就醒了。

他的腦子似乎開啟了什麽防禦機制,直到睜開眼睛,他還是沒有想起暈倒之前的事情。

但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邊的白檸微。

不過才五天,卻已經是他第二次在床邊看到她了,上天似乎突然就開始眷顧他了。

他聽到白檸微開口,就連語氣都很溫柔:“還覺得哪裏不舒服嗎?”

“我……”他想說沒有,結果才一開口又開始咳嗽了起來。

白檸微立刻給他倒了杯水,給他順了順背:“喝口水壓一壓,我去找醫生。”

“不要……”傅景然拉住了她,“你……你怎麽在這裏?”

白檸微低下頭看著他拉著自己的手腕,慢慢伸出左手,握住了他的。

時間已經過去太久了,她完全不記得自己第一次對傅景然表白,是什麽樣的心情,大概和今天一樣吧。

緊張,心跳過快,手心不自覺地冒汗,但她的心臟卻又有些悸動。

她的聲音鄭重,又帶著幾分嚴肅:“傅景然,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傅景然正低頭看著她握住自己的手,他覺得此時的自己就像是分割成了兩半,一半清醒,一半混沌,腦子和身體完全分離。

也許是剛剛醒過來,就連處理信息的能力都減半了,過了好幾秒,他才有些怔怔的擡頭看向了白檸微:“你說……什麽?”

白檸微低頭和他對視,看著他的眼睛,重覆著:“我說,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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