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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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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白檸微伸出手指,卻什麽都看不到。

“有人嗎?”她開口詢問,似乎在某個空曠閉塞的環境裏,有回音,卻沒有回應。

“小微……”她聽到有人在喊她,聲音很熟悉,“小微,我在這裏。”

是媽媽的聲音!

白檸微想回應,卻發現自己竟然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她動了動手指,只覺得身上有千斤重,完全動彈不得。

“你在這裏啊……”

黑暗中破出光亮,她看到她的媽媽站在光亮處,溫柔的看著她。

白檸微已經很久沒見過她了,比任何照片上的都要年輕美麗,而且還是鮮活的。

她的頭發很長,垂到腰間,長發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擺。

她低下頭看著白檸微,伸出手指在她的額間輕點:“回去吧,你的人生還很長,要好好活下去哦。”

不要……她想和媽媽一起走……

但沒有用,她一個字都發不出來,只覺得身體軟綿綿的,直墜雲端。

失重的感覺讓她透不過氣,身體的本能讓她猛烈地呼吸。

不要走……

強烈的情緒讓她突破身體極限,猝不及防,就這麽睜開了眼睛。

太陽照射在她的身上,眼睛接觸到光亮立刻流出生理性的眼淚,她下意識又閉上了眼睛。

“小微,你醒了?小微……醫生,快來醫生!”

周圍有很多人在說話,但那些話語她好像聽得懂,腦子卻完全跟不上。

她被吵的睡不著,只能再次睜開眼睛。

身體不能動彈,軟綿綿的,完全使不上力。

“小微,你還好嗎?你現在怎麽樣?能說話嗎?”

白檸微透過層層人群看到了那個在喊自己的人,記憶在腦子裏過濾,她能明白自己認識這個人,但自己卻像是個局外人,無法與記憶中的自己進行情感交匯。

她只能確定,自己認識他,他叫夏禹星,似乎幫了自己許多。

“病人剛剛清醒過來,還需要一些時間,現在來看,身體恢覆的不錯。”

她聽到醫生在和夏禹星說著話,她只是沈默地看著眼前這一切,無法對眼前的一切進行良好的感知,大腦如同報廢的機器一樣,無法啟動。

他們似乎又說了什麽,但是白檸微聽不明白。

頭很痛,只要她深入去思考,就會鉆心的疼。

記憶零零碎碎,她有些疑惑,為什麽自己的親人不在身邊,她的媽媽呢?她的小姑呢?

不對,好像有什麽東西不對勁……

夏禹星走到了她的身側,問道:“小微,你現在覺得怎麽樣?你的病還沒好,不用去想,慢慢地你就會記起來的。”

白檸微點了下頭,她還是覺得頭暈,她閉上了眼睛,聽著他說話,卻還是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很長,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她看到了白棠。

身體還是不能動彈,根本不受控制,她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聲音幹澀:“小姑。”

“小微……”白棠的眼淚落下,握住了她的手,“太好了,小微,你活過來了!”

白檸微總覺得自己並沒有真的活過來,她的記憶變得斷斷續續又零零碎碎,幾乎無法拼湊出完整的片段,對於白棠和夏禹星,她基本都是按照記憶中頃刻間蹦出來的記憶本能。

但自己和他們之間發生過的事情,她的記憶並不完整。

“你已經昏迷了一年了,”白棠的聲音哽咽,“你放心,肖教授已經來看過你了,他說這些都是正常反應,你能醒過來就已經算是一種奇跡了。”

“我……這裏是哪裏?”

肖教授又是誰?白檸微想不起來,但她現在不止全身軟綿綿的,就連嘴巴也控制不好,說一句話都是一個字一個字的蹦出來。

“你放心,現在我們在C市,現在的你很安全,沒人還知道你還活著,傅景然找不到你的,現在你自由了!”

傅景然……

白檸微的腦子突然痛了起來,這個名字大概太過刻骨銘心,讓她還沒重啟的大腦一下子就被刺激,直接死機了。

她想不起來,她明明應該記得的,但為什麽完全想不起來?

痛,頭好痛!

有些記憶強行倒灌進她的腦海裏,但又被立刻制止,她不想記起來。

身體應激似的,產生排斥反應。

不要記起來,不要記起來!

頭痛的似乎都要裂開了,偏偏就在這個時刻,有些記憶突然間就回來了。

她的媽媽已經死了,她已經回到了白家,她還上了大學,還學了自己喜歡的鋼琴,但是……

後來呢?為什麽沒有後面的記憶?

她學了鋼琴,有沒有成為鋼琴演奏家呢?

頭很痛,好像很多東西都想不起來。

“怎麽了?”白棠被她嚇到了,“頭痛嗎?我來喊醫生。”

“沒事,”白檸微拉住她的手指,呼吸有些紊亂,“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小姑,我是怎麽了?怎麽好像忘記了很多事情。”

白棠的表情一怔,又坐回到了她的身側,柔聲道:“你的腦部長了個腫瘤,你放心,現在都切除了,已經沒事了,你現在有些東西想不起來也是正常的,會想起來的,還有你的身體,只要好好覆健,也會好起來的。”

“好。”

白檸微看著窗外,外面有一顆很大的梧桐樹,現在是冬天,葉子已經完全脫落了,只剩下孤零零的樹杈,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她已經在這個醫院裏住了一個多月了,每天都按照醫生的指示,進行檢查和覆健。

現在她的手已經能動了,就是右腳還是沒有什麽知覺,需要繼續覆健。

她的記憶還是斷斷續續,定格在大學畢業那一年。

白棠告訴她,現在白家一切都好,她只需要好好養病就行。

夏禹星和白棠都很忙,只是輪流每周來看她一兩次,他們給她請了一個護工陪同。

覆建的日子枯燥又乏味,她的護工倒是很健談。

她今年四十多歲,姓舒,她讓白檸微直接喊她舒姐。

舒姐每天都會帶著她進行覆健,之後會推著她去醫院的小花園裏坐坐,和她聊聊一些家長裏短的八卦。

“那個夏總,是你的男朋友吧?”舒姐打趣她,“這些天他一有空就來,聽姐的話,現在這種好男人基本絕種了,外面那些人,一聽說你生過病,跑的比誰都快。”

白檸微對於舒姐所說的外面的男人,都沒有什麽印象,她的腦子裏只有些許固有思維,對於情感類的,總有種剝離的感覺,她對於所有情緒都產生了隔離感。

她細細地回憶了一遍腦子裏可以串聯在一起的記憶,確實沒有關於自己和夏禹星在一起的記憶,她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

“不是你男朋友啊?那你要抓抓緊啊,都做到這種程度了,他一定喜歡你的!”

白檸微沈默了下來,她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但想不起來,她也只能作罷。

“我說真的,”見她沈默,舒姐立刻說著,“你是沒看到,那些個小護士,見到夏總的表情,一看就是對人家有意思的,你不上進,有的是人上進!”

白檸微勉強笑了笑,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不能怪她沒有反應,她就連記憶都沒有,怎麽抓緊呢?

“小姐,我和你說啊,就經常來給你打點滴那個護士,之前就打聽過你和夏總,我都聽到……”

舒姐的話沒說完,定格在了一半,因為她看到自己八卦的對象,夏禹星正朝著她們的方向走過來。

“夏總,今天來的這麽早啊?”她立刻迎了上去,“我在隔壁飯店訂了鴿子湯,麻煩你送白小姐回病房啦。”

夏禹星笑了笑:“好啊,你去吧。”

舒姐回頭看了一眼白檸微,朝著她眨了眨眼,將二人世界留給了他們兩個。

白檸微看著夏禹星走過來,看著他對著自己微笑。

確實很熟悉,但自己也確實想不起來。

“這些天,你有想起些事情嗎?”

白檸微搖了搖頭,她的記憶依然定格在大學畢業,沒有絲毫寸進。

所以她還沒有記起傅景然。

夏禹星突然產生一種可以和她重新開始的感覺,這一次沒有傅景然,這一次是他陪在她身邊。

見他不說話,白檸微突然問道:“我們兩個之前是什麽關系?”

夏禹星的表情頓了一下:“你覺得我們兩個是什麽關系?”

他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我覺得,”白檸微思考了一下,“我們應該是朋友……吧……”

白檸微擡眸看他,她的臉色已經好了很多,但還是有些許憔悴,唇色很淡,因為手術而剪掉的頭發還沒有長長,即使是這樣,也不妨礙她的魅力。

在夏禹星面前,白檸微無論做什麽,或者什麽都不做,都能牽動他的心緒。

他的心跳的厲害,有些鬼使神差的,他說道:“不止是朋友。”

他知道這樣做有些卑鄙,但他控制不住。

白檸微有些詫異:“我們是男女朋友關系嗎?”

如果是戀人關系,不應該足夠親密嗎?為什麽她就是想不起來,對於夏禹星的靠近,也沒有那麽適應呢?

她心底隱隱有些排斥。

“你現在還生著病,”夏禹星沒有正面回答,“我願意等你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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