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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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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魔

幾天後,陳碩臻交待好了一切,換了一身常服出宮了。

她一身白色勁裝,背了一個簡單的包袱,來到城外五裏的山神廟。

奇怪的是破破爛爛的山神廟好像被人收拾過了,門窗也被修好了。

她正在納悶,只見廟裏走出來一個人,是龍九,帶著幾個仆人進進出出收拾東西。

龍九抱著前幾日凳子摔成的那些爛木條走了出來,看到陳碩臻,笑著打招呼:“陛下。”

陳碩臻問道:“九公主為何在此?”

龍九答道:“我聽說陛下要在這裏小住幾天,於是趕早過來幫忙收拾收拾,這裏實在太破舊了。”

陳碩臻趕緊伸手欲接她手裏的破木條,說道:“怎好勞煩九公主。”

龍九卻不讓她接,說道:“已經收拾完了,陛下不必動手了。這破木條留著陛下晚上生火。”說著就朝廟外一棵大槐樹下一扔,扔完還拍了拍手。

此時,徐子茂也從廟裏出來了,提著兩個破舊蒲團,也堆在了大槐樹下,再回過頭來對陳碩臻施禮,“參加陛下。”

“免禮。”陳碩臻說道。

看樣子這娘倆和仆人是把山神廟裏的破爛玩意兒都收拾出來了。

陳碩臻走到門口往裏一看,山神的石雕像已擦拭得幹幹凈凈,之前的那些柱子上掛著的破布條都被收拾幹凈了,換上了新的黃色綢緞。

供桌也擦幹凈了,蒲團換了新的,供桌上的香爐也擦拭得鋥亮,油燈裏的油也添得滿滿的。

靠窗口的地方添置了一張小榻,小榻中間放著一張小方桌,白天可以在上面喝茶看書寫字,晚上搬開那張小方桌便可當成一張小床。

陳碩臻對龍九說道:“九公主真是有心了。”

龍九說道:“夫君已經回薊封關了,他命我和子茂留在稷都,說如若陛下有需要便可隨時召喚。”

陳碩臻說道:“你們徐家人真是替朕考慮得太周到了,朕感激不盡。”

龍九說道:“陛下客氣了,如無他事,在下便告辭了。”

陳碩臻說道:“九公主請。”

龍九帶著徐子茂走了,陳碩臻回到廟內,在自己的包袱內拿出一本書來翻閱。

看書的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天黑了,陳碩臻揉揉眼睛,走到香案旁,將那盞油燈撥亮了一點。

她從袖子裏拿出金葉子,心道,不知道我是不是說什麽赫桐都能聽見,這是不是就跟一千年後的竊聽器差不多?

陳碩臻壞笑了一下,想要試試,於是將金葉子放在小方桌上,又輕輕拿起書。

“啪嗒!”陳碩臻假裝將書掉在地上,接著發出了一聲“哎呀!”,然後抿緊了嘴唇,不再發出任何聲音。

不多時,門外傳來聲響,像是有人乘風而來。

陳碩臻撿起地上那本書,順手一裹,拿在手上便跑出門去。

她對來者笑著說道:“不過是書掉在地上而已……”

當她借著月色看清楚來者後,笑容便逐漸消失了,不由自主地喚出了他的名字,“岳蟠!”

仇家來得倒是挺快。

陳碩臻想了想,也對,金葉子即便是像個竊聽器一樣能聽見,也不可能像個定位器一樣,馬上就知道自己在哪兒。

岳蟠將陳碩臻的表情盡收眼底,心道:“眼前這個女人,她辜負了朕的一腔熱血,讓朕活得像個笑話,她還狠心殺死了母後。朕離開了她,每天都發瘋似的想她,但她離開了朕,如今卻過得如此開心”。

“朕曾經有多愛她,如今就有多恨她。”岳蟠想到這裏,雙眼赤紅,神色陰鷙,他一步一步地來到陳碩臻面前,說道:“陳碩臻,朕要殺了你!替母後報仇!”

說著伸出手去掐陳碩臻的脖子,陳碩臻怎會任人宰割?她將書向後一扔,那本書便從窗口飛了進去,穩穩地落在小方桌上。

她面對岳蟠的攻擊,毫不猶豫上前接招,沒有絲毫躲閃。

陳碩臻一邊接招一邊冷冷地說道:“哼!可笑,她幾次三番殺我在前,她用的手段和法術你難道會不知?我難道還要留著她再派人來殺我嗎?”

你也是皇帝,我也是皇帝,見面就不必自稱“朕”了吧。

岳蟠聽她這樣說,自覺有些理虧,下手便輕了些,速度也緩了些,正好被陳碩臻鉆了這個空檔,一腳紮紮實實地踢在了岳蟠的肚子上,岳蟠捂著腹部穩了穩身子,站定了。

岳蟠捂腹部的手正好隔著衣物碰到了懷裏的一個物件,於是他便將那個物件掏了出來,扔在陳碩臻面前的地上。

陳碩臻仔細一看,正是之前那塊雕毀了的淺綠玉蟾蜍。

“此物怎會在……”不用問了,陳碩臻突然想起來,之前嚴護衛說過,教坊司十二人的死法都像是出自岳蟠之手,如今看來那晚岳蟠的確是來過的。

那塊玉居然是被他拿走的,只是不知他拿一塊雕毀的玉有何用。

岳蟠說道:“朕送與你的淺綠玉,你用來雕一只四腳蟾蜍,你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不是嗎?”

“你覺得朕愛慕你,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岳蟠咬牙切齒地問道,“你覺得朕就是個笑話?!”

岳蟠不等陳碩臻回答,又攻向她,手上的招式越發刁鉆,他說道:“你先羞辱朕,後又弒朕之母,朕與你之間的仇恨,不共戴天!”

岳蟠的招式讓陳碩臻應接不暇,她也抿緊了嘴不再說話,全神貫註來接招。

陳碩臻漸漸有些體力不支,稍不留神便被岳蟠一掌打在胸口,陳碩臻被擊退了幾步。

岳蟠見陳碩臻中掌,伸了伸手想拉住她,誰知卻見陳碩臻的背後一道金光閃過,一個男人便出現在了她的背後,伸手托住了她的後背。

陳碩臻感受到後背的支撐,她回頭看清楚那人,於是喚了一聲:“上仙。”

此人正是赫桐。

岳蟠一見陳碩臻身邊有別的男人,臉上的擔憂一閃即逝,怒氣更是不打一處來,於是施法將所有殺氣凝聚在手掌中。

赫桐見岳蟠掌中凝聚起一團紅光,他呵呵一笑,說道:“既已入魔,那便不用再奢望回人間了。”說完又用話激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這意思表達得沒錯,你確實高攀不上她了。”

岳蟠被這話氣得快要發狂了,他大吼一聲:“啊——受死吧!”說罷將手中那團紅光向赫桐推去。

赫桐只是伸出手掌輕輕一擋,便將那團紅光化解得幹幹凈凈,隨後笑了笑,說道:“輪到本座出招了。”

說著,他將全身的仙氣在手掌中凝聚起一團金光,緊接著向岳蟠攻去。

岳蟠見了,冷哼一聲說道:“哼,原來是仙界之人。”話剛說完那團金光便飛到了面前,他急忙伸手阻擋,不知是輕敵,還是法力不及赫桐,他竟然被那金光震得飛出去兩三丈遠。

岳蟠緩緩站起來,渾身散發著怒氣,他伸出手放在劍柄上,緊接著拔出了魔魂劍,那劍受到主人的影響,通體發著紅光。

赫桐驚訝道:“魔魂劍!”

陳碩臻問道:“你認識此劍?”

赫桐點點頭。

陳碩臻說:“聽師父說,這把魔魂劍是魔界帝君贈與他的。”

赫桐沈著臉說道:“可我聽說,那是他搶的,而且連魔界帝君都打不過他,拿他沒辦法。”

陳碩臻自言自語地小聲重覆道:“連魔界帝君都拿他沒辦法……”這句話好耳熟,陳碩臻仔細回憶了一會兒想起來了,這句話是一千年後的徐紹卿對她說過的。

所以,岳蟠就是徐紹卿口中所說的那個大魔頭?!

正在此時,岳蟠拿起魔魂劍,人劍合一,威力無比,只見他飛到半空中,朝著赫桐和陳碩臻舉劍一劈,頓時地動山搖,地面上被劈出一道巨大的裂縫,而且那道裂縫還在朝赫桐面前延伸過去。

赫桐大喊一聲:“閃開!”說著一把將陳碩臻推到幾步以外,自己便掉入了那道裂縫。

陳碩臻眼見赫桐掉了下去,她飛奔過去一把抓住了赫桐的手,赫桐的另一只手得了空,於是捏起一個訣,一片金葉子從他袖口飛了出來,瞬間變大,閃爍著金光,飛到赫桐的腳下,穩穩地托起了他。

陳碩臻見赫桐沒事了,面露欣喜之色,岳蟠絲毫見不得陳碩臻對著別的男人笑,他從半空中剛落到地上便大罵:“你們這對狗男女!”

罵完再次舉起魔魂劍,又是一劍劈了下來,那劍氣帶著排山倒海的力量,將赫桐和陳碩臻被震飛三丈遠,他們身後的山神廟一瞬間被夷為平地,變成了一片廢墟,油燈裏的油潑出來,廢墟便被燒著了。

“噗!”陳碩臻吐出一口鮮血。

赫桐雖被震飛但並未受到任何傷害,他穩住自己身體後,立即扶陳碩臻坐下,見她受傷,又消耗自己的法力為她療傷。

赫桐蹲在陳碩臻身後,一只手放在陳碩臻的背上,將法力輸給她,另一只手聚起一團金光,向岳蟠攻去。

岳蟠扛不住這一擊,再一次被赫桐的金光震飛了出去,而後重重地摔在地上,“噗!”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赫桐冷冷地說道:“扯平了。”

隨著法力的輸入,陳碩臻臉色漸漸好轉,赫桐收回手,站起來,看著倒地不起的岳蟠,問道:“還要與本座鬥法嗎?”

岳蟠躺在地上喘氣,此時他已經出氣多,進氣少。

就在這時,遠遠的聽見一個女子的聲音,“陛下,方才地動山搖,民女特來看看您,您沒事吧?”

正是龍九的聲音,她帶著徐子茂趕來了。

龍九見陳碩臻盤膝坐在地上,又見陳碩臻嘴角的血跡,並見山神廟已經倒塌,就知道陳碩臻應該受傷不輕,於是對徐子茂說道:“茂兒,快將你父親的辟邪珠拿出來為陛下療傷。”

徐子茂乖巧地說道:“是。”說著從懷裏取出辟邪珠,正欲施法。

陳碩臻卻輕輕按住他的小手,說道:“不必了,已經好了很多。”說完伸手摸了摸徐子茂的頭,“多謝茂兒,勞煩扶朕起來。”

龍九和徐子茂一起將陳碩臻扶起來,三人一起向岳蟠看去。

赫桐手掌心又凝聚起一團金光,正欲了結岳蟠,黑暗處卻奔出一個人影。

那人影大喊一聲:“上仙手下留情!”

陳碩臻看那人有些面熟,是岳蟠身邊的隨從,卻一直不知道名字。

岳蟠看到那人氣若游絲地喚了一聲:“耿忠……”

耿忠將岳蟠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對著陳碩臻說道:“大蕪國女皇陛下,我們的皇上此次前來,並未帶一兵一卒,可見他也不想發動戰爭讓生靈塗炭,求各位放過他吧。”

赫桐說道:“他以前殺的百姓還少了嗎?現在才來擔心生靈塗炭?晚了!”

耿忠見赫桐執意要動手,又對著陳碩臻說道:“女皇陛下,求你放過皇上吧,他在韻音殿內殺的那個黃志棟,實在是因為那人欲對您行不軌之事,而其他人皆是因為他們在您的酒裏下毒,所以一怒之下才殺了他們的,女皇陛下您仔細想想,您當晚是否覺得頭疼難忍?陛下還為你施法解毒,你都忘了嗎?”

岳蟠說道:“耿忠,不必替朕求情!要殺要剮隨他們!”

陳碩臻想起來了,內心對岳蟠又有一些不忍。

岳蟠此人,對天下人皆充滿惡意,唯獨對她陳碩臻卻是情深義重。

耿忠繼續說道:“皇上對您的好,從來沒對任何人主動提起,小人之所以知道是因為,他從您那裏拿了塊玉回來之後,便天天喝悶酒,喝醉了之後自言自語說了出來,被小人聽到了……”

耿忠將岳蟠放平在地上,自己跪下,一個勁兒地磕頭,又說道:“女皇陛下,上仙,我們的皇上並非十惡不赦,請求你們放過他吧。”

赫桐轉頭看向陳碩臻,見陳碩臻的眼裏滿是不忍,他知道她心軟,他在心裏衡量著,如若自己理性對待,強行殺了岳蟠,這是對所有人,甚至對天下蒼生都好的結局,但是現在他不能那麽做,他不願看她難過,他只能尊重她。

俗話說當斷不斷,必受其亂。道理誰都懂,可真正面臨選擇卻還是做不到。赫桐嘆了一口氣,心道,“罷了,如今暫且放岳蟠一馬,日後他若再翻起風浪,我也能收拾得了。”

於是朗聲說道:“岳蟠作惡多端,殺人如麻,本該千刀萬剮,受形神俱滅之罰,但如今念在他有悔過之心,死罪可免,活罪難饒……”

說著四下看了看,見那垮塌的山神廟後面有一扇廢棄的石磨,於是施法想把石磨挪過來,他手指間飛出一條金絲,誰知那石磨貼在泥土裏,金絲纏不住,赫桐正打算走過去動手搬。

徐子茂卻主動說道:“上仙稍等,待晚輩去取。”說罷便跑向那石磨,將手指插進泥土裏,使勁向上一提,那石磨便被提了出來,緊接著他高高舉起石磨,隔得遠遠地,大聲問赫桐:“上仙,放在哪兒?”

赫桐見他力氣大,於是說道:“朝這兒扔過來。”

徐子茂依言將石磨向赫桐扔過去,那石磨少說也有兩百斤,竟被一個小孩輕松扔了出去。

赫桐見那石磨飛來,手持劍訣,念了幾句咒語,那石磨在空中瞬間變大,緩緩朝岳蟠壓了下去。

赫桐見耿忠還在岳蟠旁邊,於是又施了個法,他手指間又飛出一條金線,將耿忠牢牢拴住,再輕輕一拖,便將耿忠拖了出來。

那石磨便穩穩地將岳蟠壓在了下面,耿忠哭著說道:“上仙不是說死罪可免嗎?這樣大的一扇磨盤壓下去,皇上還能活嗎?”

赫桐說道:“這扇石磨被本座施了法,只是鎮壓他,不會要他性命,你放心吧。”

然後又對著石磨下的岳蟠說道:“岳蟠,你在下面好好反省吧。”

岳蟠卻很是不服氣,他不知道赫桐和陳碩臻到底是什麽關系,他看他站在陳碩臻身邊就來氣,他拿他當情敵,但他又打不過他。

被情敵打敗是何等沒臉面的事,關鍵還是在陳碩臻面前。

於是他拼盡最後的力氣想要通過石磨上的那個磨眼往外逃,徐子茂見磨眼處紅光大現,整個石磨往上拱了拱,他眼疾手快,飛身撲過去,整個人壓在了磨眼上。

赫桐見岳蟠還想掙紮,於是附在徐子茂耳邊,傳了他一道符,徐子茂聽後在磨眼上盤膝而坐,手持劍訣,念動咒語。

只見他渾身金光閃耀,眉心間一抹紅痕漸露,龍九看後,激動地跪在地上,對赫桐說道:“多謝上仙賜茂兒金仙護體,多謝上仙為茂兒開天眼!”

赫桐將她扶起來,說道:“此子天生神力,日後必定修成正果。”

徐子茂念完咒語之後,岳蟠頓時覺得再也動彈不得,石磨回覆了平靜,磨眼處的紅光也斂了下去。

徐子茂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向龍九走過來。

龍九抱了抱他,撫摸著他的頭,說道:“茂兒,做得好。還不快去謝過上仙。”

徐子茂乖巧地走到赫桐面前抱拳施禮,“謝過上仙。”

赫桐看了看耿忠卻說道:“日後恐生變故,此處需要有人鎮守。”

徐子茂說道:“子茂願意在此處鎮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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