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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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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天火

轉眼到了八月十五,中秋節,休沐一天。

大蕪國的傳統習俗是在中秋節的晚上拜月,放河燈,逛夜市。

天一擦黑,陳碩臻便身著常服,以輕紗遮面,扮成平民百姓的樣子,帶著婢女如雲、如露和嚴護衛出了宮門。

如露年方十五,陳碩臻見她聰明勤快,且為人誠懇,所以打算讓如雲帶著她,好好教導。

以前,跟在陳碩臻身邊貼身伺候她的兩個宮女是如霜和如雪,她們兩個年齡大點之後,陳碩臻就給她們準備了豐厚的嫁妝,放她們出宮去了。

現在如雲和如霞的年齡也不小了,陳碩臻想著,貼身照顧自己的宮女,不在多而在於忠心,於是便選中了如露,打算好好培養。

四人來到白沙河邊,此時的白沙河兩岸已是人頭攢動,放河燈許願的人很多,場面十分熱鬧,河面上飄著各式各樣的河燈,有圓形的,方形的,六面薄紗的,都做得像個小燈籠似的,其中最常見的款式莫過於粉紅色荷花配綠色荷葉底座的河燈,那些流動的小小火苗如星光般璀璨,煞是好看。

如雲和如露從手中提著的黑漆小木盒子裏各自拿出下午制作的河燈,如雲說道:“陛……小姐,我們去那邊放吧,那邊還有一個空位置。”說著指了指前面不遠處。

陳碩臻順著她的所指的方向看去,白沙河邊一棵大榕樹下,有一對小情侶放完河燈剛走,陳碩臻點點頭,四人便走到了大榕樹下。

如露將寫著自己願望的紙條壓在燈與底座之間,陳碩臻看了看她制作的河燈,那是一個造型有些像船,又有些像八角涼亭的小河燈,放在水面上像一艘小畫舫泛舟河上。

而如雲制作的河燈則是簡單的六面薄紗,紅色的薄紗上畫著花鳥。只見她將那盞小河燈輕輕放在河面上,隨著河水的蕩漾而左右搖晃,上下起伏,最後順著緩緩流淌的河流飄然遠去了。

如雲閉著眼睛,雙手合十,一臉虔誠地說道:“月宮仙女,請保佑娘親身體康健。”然後悄悄睜開一只眼睛,看了看另外三個人,確定他們都沒註意到自己,然後又慎重地閉上眼,小聲補了一句,“嫁個如意郎君。”說完害羞地笑著睜開眼。

陳碩臻看了看如雲,笑著說道:“朕沒有教過你嗎?嫁個如意郎君這句話,文雅一點的說法是,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如雲聽到陳碩臻的話,頓時又氣又羞,臉漲得通紅,氣得直跺腳,說道:“陛……小姐,你偷聽人家許願!”說完捂著臉,帶著哭腔說道,“奴婢沒臉見人了。”

陳碩臻笑著拍拍她的肩,說道:“好啦好啦,朕不說出去,替你保密。”

如雲這才緩緩放下手,害羞地點了點頭,“小姐可不許笑話奴婢。”

陳碩臻說:“好好好。朕不但不會笑話你,朕還會給你準備一份豐厚的嫁妝,讓你嫁個好人家,誰敢欺負你,朕砍了他的腦袋。”

如雲擡起頭看著陳碩臻,兩頰緋紅,開心地點頭,“嗯嗯!”

陳碩臻又轉頭問如露,“如露,你的願望也是嫁個好人家?”

如露搖搖頭,說道:“小姐,奴婢還小,不想那些,嘿嘿嘿!”說完憨憨一笑。

陳碩臻又問嚴護衛:“嚴護衛,中秋節可有心願?”

嚴護衛笑笑說道:“賤內也在家中設香案拜月呢,她也喜歡許願。但屬下認為,只要有陛下在,便有太平盛世。只要有太平盛世,屬下便已達成心願。”

陳碩臻聽後,面朝著白沙河,負手而立,面色漸漸有些凝重,她有些擔憂地說道:“只是不知這太平盛世還能維持多久。”

嚴護衛行禮,說道:“陛下放心,如若有敵國來犯,屬下定當竭心盡力保護陛下。”

陳碩臻轉過身來,看著嚴護衛,說道:“今夜耽誤嚴護衛與家人團圓了。”

嚴護衛說道:“屬下職責所在。”

四人目送如雲和如露的河燈漸漸遠去,如露回過頭來問道:“小姐,可有心願?”

陳碩臻看著那些遠去的河燈,說道:“只願海晏河清,天下太平。”然後心裏有一個小小的聲音說道,“但願郁太師在一千年後能過上平凡普通卻又安穩幸福的生活。”

天上的明月漸漸從雲層裏探出了頭,灑下一地清輝,陳碩臻說道:“放完河燈就去逛逛夜市,還記得如霞托你倆買的東西麽?”

如露點點頭,說道:“嗯嗯,記得記得,她要老馥香堂的胭脂水粉,還要一串糖葫蘆。嘻嘻!”

如雲從懷裏拿出一張折疊著的宣紙,說道:“還有呢,其他姐妹讓幫忙帶的東西都寫在這兒了。”說完將宣紙展開來。

如露湊過去,接過那張宣紙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頓時面露難色。

陳碩臻說道:“走吧,早點買完東西就早點回宮,好讓嚴護衛回家與妻兒團圓。”說完便朝夜市走去。

嚴護衛緊隨其後,笑著說道:“小姐想逛多久盡管逛,屬下平日裏天天都回家,天天都能陪著妻兒呢,到是小姐,鮮少出來,這一時半會兒的,不礙事。”

如雲也趕緊跟了上去。

如露的眼神好半天才從那些蠅頭小字裏掙脫出來,見陳碩臻他們三人都走遠了,於是急忙小跑幾步追上去,“如雲姐,等等我。”

不一會兒,如露追上他們,四人一起匯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集市上燈火通明,人群接踵摩肩,如露看見馥香堂的店開著,便指著店面上的招牌對陳碩臻說道:“小姐,馥香堂,你們先逛著,奴婢去去就回。”

陳碩臻點點頭,如露轉身進了馥香堂,剩下三人繼續朝前逛。

過了一會兒,如雲看了看手中的宣紙,又看了看街邊的小攤販,說道:“小姐,如霄和如霧要的手帕,有賣的了。”

陳碩臻揮了揮手,說道:“去吧去吧。”回頭又見那個賣手帕的小攤販旁邊有一個人,抱著一個稻草紮的靶子站在旁邊,靶子上插滿了各式糖葫蘆、糖畫和小面人兒,於是又囑咐道,“如雲,糖葫蘆就在旁邊,你多買一串,讓嚴護衛帶回家。”

如雲笑著答道:“知道了。”一邊說著一邊往那小攤販跟前擠去。

嚴護衛急忙說道:“勞煩小姐惦記,屬下怎好意思?”

陳碩臻說道:“無妨。”

陳碩臻和嚴護衛又繼續往前逛,走了沒一會兒,街邊一個賣字畫的小攤吸引了陳碩臻的註意力。

“咦?這幅字畫上的詩頗為簡潔,讀起來也朗朗上口啊。”陳碩臻說著從小攤販面前的小攤上拿起那副字畫。

那幅字畫的上半部分,畫著天空星辰,其中的北鬥七星格外醒目,字畫的下半部分用行草字體寫著一首小詩。

“北鬥七星高,哥舒夜帶刀。至今窺牧馬,不敢過臨洮。”

陳碩臻拿著那幅字畫,對嚴護衛說道:“這是西鄙人的《哥舒歌》。”

嚴護衛不好意思地抓抓後腦勺,笑著問道:“西鄙人是誰?屬下見識淺薄,從未聽過。”

陳碩臻說:“西鄙人就是西北邊境之人,不是詳細的姓名。”

說完問小攤販,“這幅字畫多少錢?”

那小攤販頭戴鬥笠,低著頭,讓人瞧不清面貌,他緩緩伸出手,說道:“十文錢。”聲音低沈暗啞,像是刻意壓著聲音在說話。

陳碩臻與嚴護衛警覺性都挺高,都起了疑心,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陳碩臻放下那副字畫,說了句:“不值。”

然後和嚴護衛轉身便走。

兩人剛一轉身,天空中忽然“嘭啪!”幾聲,兩人一起看向天空,天幕中綻開了幾朵絢爛的煙花。

逢年過節有人放煙花也很正常,身邊的行人都興致勃勃地擡頭觀賞,但等到煙花轉瞬即逝之後,夜空的星辰便重新閃耀起來時,陳碩臻才發覺有些不正常。

陳碩臻看著天空中的北鬥七星,說道:“嚴護衛,都這個時辰了,月亮應在天空最高處,北鬥七星應在西北方落下,但你看……”

嚴護衛擡頭望向天空,仔細看了看,果然,北鬥七星和月亮都處在天空的正中央,並且七星璀璨閃耀,大有越來越明亮的架勢。

嚴護衛問道:“怎會如此?”

陳碩臻神色凝重,說道:“這是有人在作法。”

馬上,身邊的老百姓也發現了,有人覺得驚奇,有人覺得恐慌。

陳碩臻說道,“去城外,找個空曠之地,朕來會會此人。”

說完疾步向城外走去,嚴護衛緊緊跟上。

如露剛買完東西,抱著她那裝得滿滿當當的小木盒子從馥香堂出來便看見陳碩臻和嚴護衛疾步走遠了,她趕緊抱著盒子追了上去,“小姐,等等奴婢啊。”

陳碩臻和嚴護衛奔至城外空曠處,陳碩臻見那七顆星越壓越低,仿佛就在自己的頭頂上,於是說道:“看樣子是沖著朕來的。”

此時,兩人聽見身後,從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聽起來此人練過輕功,腳程也極快,轉眼便來到身後不遠處。

二人一回頭,月光下站著一個人,正是剛剛賣字畫的小攤販,他背著一背簍的字畫卷軸,見陳碩臻和嚴護衛回頭看見他了,也不躲避,而是緩緩取下鬥笠,扔到一旁的草叢中。

“謝吉!”嚴護衛一眼認出了此人。

陳碩臻也記得此人,逼宮那天跟在陳碩光身邊保護他的那個隨從,陳碩臻還和他交過手,只是叫不出名字,沒想到嚴護衛認得此人。

陳碩臻想了想,小聲對嚴護衛說道:“不對,謝吉在逼宮當日已死,這是……”

不遠處的謝吉冷哼一聲,說道:“皇妹,好久不見啊。”

沒錯,這正是借屍還魂的陳碩光!

嚴護衛拔出腰間的佩劍,大喝一聲:“亂臣賊子!受死吧!”說完握緊了手中的劍,向陳碩光沖了過去。

只見陳碩光從背後的背簍裏拔出一個卷軸,刷地打開來,正是剛剛陳碩臻在小攤上看過的那幅北鬥七星字畫。

字畫上的七顆星突然明亮起來,陳碩臻頭頂上的北鬥七星也跟著更加明亮,嚴護衛剛沖出去沒幾步便被這亮光照得睜不開眼,只能將一只手掌擋在眼睛上方,另一只手舉劍向陳碩光刺去。

“七星傀儡術!”陳碩臻認出了陣法。

這是一種比較冷門的妖術,就是朝畫中的七星作法,天上的七星就會跟著一起變化,將北鬥七星當成傀儡,故而名為七星傀儡術。

陳碩光哈哈大笑,說道:“哈哈哈,皇妹真是見多識廣,居然認識此術,可惜啊,認識也沒用。”

說完念動口訣,大喝一聲:“七星天火!”

字畫中的七星頓時改動了排列順序,天上的七顆星星也換了排列順序,排成了一個圓,而且每顆星通體泛紅,發出一束紅光射向地面,隨後只聽“轟”的一聲,陳碩臻的四周,冒出來一圈大火,將她困在裏面。

嚴護衛聽見火聲立刻回頭,見此情景想要撲進去救陳碩臻,但火勢很大,而且只要有人靠近火苗就會竄得更高。

陳碩臻的臉頰頓時被烤得通紅,她趕緊盤膝坐下,閉眼施法,她念動禦水咒,將自己身邊草木和泥土中的水凝集在自己身旁,抵禦著火勢。

只見那些草木和泥土中的小水珠漸漸聚在一起,形成一個圓形的保護罩,將陳碩臻圍在裏面。

嚴護衛見救人不成,便又舉劍向陳碩光刺去,陳碩光又從背後的背簍裏拔出一個卷軸來格擋。

嚴護衛心裏納悶,陳碩光何時會功夫了?看這招式,分明還是謝吉的招式,莫非陳碩光與謝吉共用一個身體?

看來逼宮當日謝吉乃假死!

正在此時,如露抱著小木盒子一路小跑著追趕上來了。

跑到近前見此情景,驚得發出“啊”的一聲尖叫,嚇得小木盒子都掉在了地上,盒子裏的胭脂水粉香料等物件掉落一地。

如露定了定神,馬上鎮定下來,她朝陳碩臻大聲喊:“陛下!奴婢來救你。”說完轉身跑到附近的灌木叢中拔出一束新鮮濕潤的灌木,對準那一圈大火拼命撲打。

誰知那火不但不滅,反而越燒越烈,火焰沖天而起,形成一堵火墻。

陳碩臻說道:“如露,別白費力氣了,此乃七星天火,越撲反而燒得越旺。”

如露都快哭出來了,問道:“陛下,奴婢該怎麽救你啊?”

陳碩臻說道:“七星天火可用東海龍宮的四海之源澆滅,朕用縮地術,送你去東海龍宮,此時龍九公主應該在龍宮,你找到她,請她襄助。”

如露聽陳碩臻這樣說,終於看到了希望,她急忙點頭說道:“奴婢遵旨!”

陳碩臻又說道:“龍九公主從未見過你,你將朕的白玉雲紋簪拿去,她看到這根簪子便會信你所言。”

說完從頭頂上拔下白玉雲紋簪,一擡手,那根簪子便自陳碩臻手中飛出,穿過水罩和火圈,準確無誤地插進了如露的發叢中,手法幹凈利落。

如露摸了摸自己頭頂上那根簪子,確定插得穩穩的,然後說道:“奴婢這就去!”

陳碩臻念了一個訣,如露腳邊的草地上便出現了一個光圈,如露見狀猜測這應該就是是縮地術了。

她又看向嚴護衛,那邊激戰正酣,確定歹人不會追過來,於是絲毫不敢猶豫,一腳踏進了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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