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5章 45.我想見你，你也想見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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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45.我想見你，你也想見我嗎？
從大爺指引的巷口穿出，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片空曠的廣場，水泥地面分布著粗細不均的裂縫，地基的塌陷導致電線桿歪七扭八。
越過廣場，關帝廟靜靜地矗立著，牌坊式的山門巍峨雄奇，檐下鬥拱、額枋雕工精致。兩旁的墻壁黑黢黢，大門緊閉，門把上掛著條鐵鏈鎖，它是那麽的寧靜而肅穆，像人間連接其它地方的分界線。
再走近些，看到了墻面上的白色標語：艱苦卓絕、革命革心、忍辱負重、發憤圖強，這是戰爭留下的痕跡。在經年累月的風吹日曬中，字跡已然變得模糊，部分偏旁部首也已脫落。
周聿查看門鎖，摸了一手灰，他摩擦手指抿掉，繼而對邱因說：“得去找到大爺說的守廟人，拿到鑰匙才能進去。”
正說著，他們身後突然響起一道滄桑低沈的聲音：“你們是來幹啥的？”
兩人轉身，看到一位穿著灰色寬松長袖衫的來人，身形瘦弱，肩背佝僂，頭發已白了一半，眼神半是渾濁半是清明，表情兇巴巴。他又問了一遍：“你們想進去？”
邱因剛想說話，被一旁伸過來的胳膊擋了一下。周聿看著他搖搖頭，然後換了一副笑臉，變魔術般從兜裏掏出一盒煙，走過去遞給來人。
邱因眼睜睜看著那位大爺把煙收下，動作十分自然，兩人好像排練過許多遍。
周聿笑著說：“我們想進去看看，大爺您給行個方便，一會就出來了。”
大爺沒那麽兇了，大發慈悲似的，從褲子口袋裏拿出一把鑰匙，還不忘囑咐：“半個小時後我過來鎖門。”說完就背著手走了，年紀挺大走路倒挺利索。
周聿站在太陽地下，晃著鑰匙顯擺，像上學時長跑得了冠軍，忍不住向喜歡的人討要誇獎。
邱因看著他的模樣，想起了四年前住在周家時，隔壁劉老頭養得那只奧特曼，每次見了面都搖著尾巴咧著嘴巴，撲過來抱著他舔他。那個時候，邱因還形容奧特曼在親他，周聿說這是奧特曼喜歡他的表現。
邱因有些晃神。
他一言不發，清楚地看到周聿撇下去的嘴角，一瞬間沒了氣勢，喪眉耷眼踩著臺階過來開門。
鑰匙插進鎖扣轉動，哢噠一聲，鎖鏈垂掉在地上，推開木門時灰塵飛起，嗆得人直咳嗽。
周聿先跨步邁進去，站定之後卻不動了，擋著邱因要進門的路。他轉過身，將廟裏的風景攔在背後，讓邱因眼裏只剩下他。
開口時像個無賴：“我拿到鑰匙，你怎麽不誇我。”
還真像叼著玩具球跑回來的奧特曼。
“好棒。”
“敷衍。我以前也不懂這些，是跟著爺爺學會的。”提到周序堂，周聿聲音低下去，卻沒有以前那麽痛苦了。
頭頂突然被輕輕拍了拍，用拍來形容並不準確，更像是摸了摸。
周聿看到邱因踮起腳尖，把手掌放在了自己頭頂。他說：“周聿，你是真的很棒。”
手掌的力度仿佛拍在心頭，胸腔猛烈震動。
頭頂的力度消失，周聿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眼前纖細的手腕。
“我……”心裏的暴雨被厚厚的雲層包裹，遲遲掙脫不出來，他急著四處找出口，卻忘了身處何地。
邱因把胳膊抽回來：“我什麽我，正事要緊，你的事一會兒再說。”他掰著周聿的肩膀，把人翻了個面，雙手用力推著向前走了兩步，自己跟在後面也走進去。
好吧。周聿把雲層揉吧揉吧塞到一邊，擠壓得心臟越發漲起來。
進了大門卻發現，這間關帝廟和其它地方的不太一樣，入目可見的房檐下，堆放著不少課桌椅。仔細看看，桌面還有亂七八糟的字，想來是學生不好好聽課開小差畫的。
周聿回頭望了望門外的大廣場，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
邱因卻是不明白，他問：“這裏是學校的倉庫？”
“不是，這裏就是學校。”周聿順手拔了他們腳邊生長的野草，“民國時期，很多文廟、祠廟都被改建成學校過，你看外面的廣場，應該是學校給學生修得操場。”
“周聿，我突然有個新想法。”邱因的眼睛亮起來，閃爍著令人心動的光芒。
“什麽？”
“剛才聽村口大爺的意思，守廟人不止一個。我想在策劃案裏加條新的內容，采訪守廟人，講述這些古建築的故事，以及這麽多年守在這裏的原因。”
“可行。”
兩人又去了大殿，屋頂的房梁發出腐朽破敗的氣息，周聿犯了職業病，有些心疼。想到過幾天會有專業人員來修繕，得到些許安慰。
邱因說：“下垂的垂花柱和雀替連在一起，這樣的構思實在精巧，我在別的地方和資料裏都很少見。”
“你還知道這個。”
“當然了，我想把這部紀錄片拍好，畢竟是好不容易才搶到的項目。”一個沒註意，邱因不小心說了實話。
周聿捕捉到：“搶到的？白燁不是說，這是你學姐介紹的。”
“我……介紹了也得搶啊，你不懂就別問了。”邱因慌亂解釋一通，走到裏面看壁畫。
“你是特意選這個項目，特意來濱城的。”
大殿是純石塊壘砌而成，隔絕了門外的熱氣，滲著絲絲涼意，說話的聲音砸上去又被彈回來，形成空洞的回音。
邱因站在壁畫前的背影一僵。
“你是不是——也想見我？”周聿迫切地想印證什麽，問出口的同時也暴露了自己心中所想。
也想見我，也……
我想見你，你也想見我嗎？
可邱因正處於被揭穿的尷尬中，沒有註意到文字中的小漏洞。
他轉過身，坦然面對周聿急切的註視，說：“我是特意選了來拍古建，恰好在濱城，但是見你並不在計劃之內。”
如果是今天之前，邱因的謊言被識破，他會告訴周聿實話，理直氣壯說出那句：我就是想回來找你，我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可他發現周聿對他的感情好像並不清白。
他想看得更清楚一點。
“見到你是偶然，我們像現在這樣相處也是意料之外。”
周聿低聲說了句臟話，留下一句：“你先看著，我去偏殿轉轉。”
離開時的背影倉促，寬肩窄腰藏在衣物下面，依然能看出充滿力量感的肌肉線條。整個人散發出焦躁的氣息，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裏的兇獸，叫囂著要破籠而出。
邱因眨眨眼，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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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大爺指引的巷口穿出，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片空曠的廣場，水泥地面分布著粗細不均的裂縫，地基的塌陷導致電線桿歪七扭八。
越過廣場，關帝廟靜靜地矗立著，牌坊式的山門巍峨雄奇，檐下鬥拱、額枋雕工精致。兩旁的墻壁黑黢黢，大門緊閉，門把上掛著條鐵鏈鎖，它是那麽的寧靜而肅穆，像人間連接其它地方的分界線。
再走近些，看到了墻面上的白色標語：艱苦卓絕、革命革心、忍辱負重、發憤圖強，這是戰爭留下的痕跡。在經年累月的風吹日曬中，字跡已然變得模糊，部分偏旁部首也已脫落。
周聿查看門鎖，摸了一手灰，他摩擦手指抿掉，繼而對邱因說：“得去找到大爺說的守廟人，拿到鑰匙才能進去。”
正說著，他們身後突然響起一道滄桑低沈的聲音：“你們是來幹啥的？”
兩人轉身，看到一位穿著灰色寬松長袖衫的來人，身形瘦弱，肩背佝僂，頭發已白了一半，眼神半是渾濁半是清明，表情兇巴巴。他又問了一遍：“你們想進去？”
邱因剛想說話，被一旁伸過來的胳膊擋了一下。周聿看著他搖搖頭，然後換了一副笑臉，變魔術般從兜裏掏出一盒煙，走過去遞給來人。
邱因眼睜睜看著那位大爺把煙收下，動作十分自然，兩人好像排練過許多遍。
周聿笑著說：“我們想進去看看，大爺您給行個方便，一會就出來了。”
大爺沒那麽兇了，大發慈悲似的，從褲子口袋裏拿出一把鑰匙，還不忘囑咐：“半個小時後我過來鎖門。”說完就背著手走了，年紀挺大走路倒挺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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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因看著他的模樣，想起了四年前住在周家時，隔壁劉老頭養得那只奧特曼，每次見了面都搖著尾巴咧著嘴巴，撲過來抱著他舔他。那個時候，邱因還形容奧特曼在親他，周聿說這是奧特曼喜歡他的表現。
邱因有些晃神。
他一言不發，清楚地看到周聿撇下去的嘴角，一瞬間沒了氣勢，喪眉耷眼踩著臺階過來開門。
鑰匙插進鎖扣轉動，哢噠一聲，鎖鏈垂掉在地上，推開木門時灰塵飛起，嗆得人直咳嗽。
周聿先跨步邁進去，站定之後卻不動了，擋著邱因要進門的路。他轉過身，將廟裏的風景攔在背後，讓邱因眼裏只剩下他。
開口時像個無賴：“我拿到鑰匙，你怎麽不誇我。”
還真像叼著玩具球跑回來的奧特曼。
“好棒。”
“敷衍。我以前也不懂這些，是跟著爺爺學會的。”提到周序堂，周聿聲音低下去，卻沒有以前那麽痛苦了。
頭頂突然被輕輕拍了拍，用拍來形容並不準確，更像是摸了摸。
周聿看到邱因踮起腳尖，把手掌放在了自己頭頂。他說：“周聿，你是真的很棒。”
手掌的力度仿佛拍在心頭，胸腔猛烈震動。
頭頂的力度消失，周聿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眼前纖細的手腕。
“我……”心裏的暴雨被厚厚的雲層包裹，遲遲掙脫不出來，他急著四處找出口，卻忘了身處何地。
邱因把胳膊抽回來：“我什麽我，正事要緊，你的事一會兒再說。”他掰著周聿的肩膀，把人翻了個面，雙手用力推著向前走了兩步，自己跟在後面也走進去。
好吧。周聿把雲層揉吧揉吧塞到一邊，擠壓得心臟越發漲起來。
進了大門卻發現，這間關帝廟和其它地方的不太一樣，入目可見的房檐下，堆放著不少課桌椅。仔細看看，桌面還有亂七八糟的字，想來是學生不好好聽課開小差畫的。
周聿回頭望了望門外的大廣場，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
邱因卻是不明白，他問：“這裏是學校的倉庫？”
“不是，這裏就是學校。”周聿順手拔了他們腳邊生長的野草，“民國時期，很多文廟、祠廟都被改建成學校過，你看外面的廣場，應該是學校給學生修得操場。”
“周聿，我突然有個新想法。”邱因的眼睛亮起來，閃爍著令人心動的光芒。
“什麽？”
“剛才聽村口大爺的意思，守廟人不止一個。我想在策劃案裏加條新的內容，采訪守廟人，講述這些古建築的故事，以及這麽多年守在這裏的原因。”
“可行。”
兩人又去了大殿，屋頂的房梁發出腐朽破敗的氣息，周聿犯了職業病，有些心疼。想到過幾天會有專業人員來修繕，得到些許安慰。
邱因說：“下垂的垂花柱和雀替連在一起，這樣的構思實在精巧，我在別的地方和資料裏都很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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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我想把這部紀錄片拍好，畢竟是好不容易才搶到的項目。”一個沒註意，邱因不小心說了實話。
周聿捕捉到：“搶到的？白燁不是說，這是你學姐介紹的。”
“我……介紹了也得搶啊，你不懂就別問了。”邱因慌亂解釋一通，走到裏面看壁畫。
“你是特意選這個項目，特意來濱城的。”
大殿是純石塊壘砌而成，隔絕了門外的熱氣，滲著絲絲涼意，說話的聲音砸上去又被彈回來，形成空洞的回音。
邱因站在壁畫前的背影一僵。
“你是不是——也想見我？”周聿迫切地想印證什麽，問出口的同時也暴露了自己心中所想。
也想見我，也……
我想見你，你也想見我嗎？
可邱因正處於被揭穿的尷尬中，沒有註意到文字中的小漏洞。
他轉過身，坦然面對周聿急切的註視，說：“我是特意選了來拍古建，恰好在濱城，但是見你並不在計劃之內。”
如果是今天之前，邱因的謊言被識破，他會告訴周聿實話，理直氣壯說出那句：我就是想回來找你，我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可他發現周聿對他的感情好像並不清白。
他想看得更清楚一點。
“見到你是偶然，我們像現在這樣相處也是意料之外。”
周聿低聲說了句臟話，留下一句：“你先看著，我去偏殿轉轉。”
離開時的背影倉促，寬肩窄腰藏在衣物下面，依然能看出充滿力量感的肌肉線條。整個人散發出焦躁的氣息，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裏的兇獸，叫囂著要破籠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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