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9.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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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最好的朋友
入眼所見是一片漆黑，耳邊一切聲音都消弭無形，身體被強大的力量重重按壓。周聿分不清自己身處何處，心底深處升騰起一股恐慌，想逃離，又掙脫不得。
突然有一股溫和的力量，托著他的身體慢慢上升，他想扭頭看看，睜開眼卻看到了米白色的石膏天花板。
月亮寧靜高懸，月光流淌在周聿的臉上，和夢中那股力量一樣溫和，提醒他已回到現實。
他做噩夢了。他掉進望不到頭的深海，又每次都會在窒息邊緣浮出海面。
自和宋芳麗在涼亭內的談話，已經過去一周，周聿第三次做這個夢。他們之間有沒有關系，周聿不清楚，但他不擅長自尋苦惱，去盥洗室洗了把臉，淩晨三點的夜困意全消。
宋芳麗全盤托出過往，是因為她很快要回到曼哈頓，陪伴病重的女兒，邱因留下來讀書，拜托周聿能順帶照拂一二。
他當然答應，但誰也沒發現他在點頭時有些心不在焉。
坐到書桌旁，周聿打開筆電，屏幕中是一篇寫了過半的論文，將數字化技術和木結構建築保護結合起來。新學期開學之後，他的事情很多，還有幾家研究所的面試需要準備，時間緊張。
或許是最近太累，才會做那種沈重的夢。
-
早晨七點鐘，周聿打著哈欠走進餐廳，慣例沖泡一杯貢眉。滾燙的熱水從透明變至淡綠，又變為暖橙色時，邱因從連廊上走來，到他身邊落座。
“早上好。”邱因打招呼。
“早。”周聿不鹹不淡地應著，頭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沒看他。
耳邊安靜下來，沒一會兒又響起窸窸窣窣的書包拉鏈聲。邱因最近在忙著申請學校，準備筆試面試，他們兩個除了偶爾在餐桌上碰面，私底下幾乎沒聯系。
周聿得知秦安靜的事情後，第一反應是心疼，第二反應是怪不得，第三反應是慌亂。
心疼邱因成長的環境，心疼邱因小小年紀要承受的一切。
怪不得他懂事開朗，怪不得他不爭不搶，怪不得他得到善意後習慣回報。
至於慌亂，其實周聿現在也說不清，就像那個不明所以的噩夢，毫無頭緒。
他不知道自己在慌亂什麽。
窗戶和門廳大張展開，穿堂風掃到身上，帶走了盛夏的熱潮。餐桌上的人還沒到齊，邱因坐在旁邊整理資料，這應該是很舒服很祥和的時刻。
可周聿被論文平覆下來的心情，又被風吹皺了。
他起身走到窗戶邊，拿走窗臺的撐桿，穿堂風被截在外面。
邱因不甚理解地擡頭：“周聿，你冷？”
周聿覺得舒坦很多，皺巴巴的心情被撫平。他坐回座椅上，散漫地回答：“有點。”
話音剛落，額頭覆上一抹溫熱，邱因的手心摸過來：“沒發燒，你怎麽了，要不要去找醫生看看？這麽熱的天氣感覺冷，總是不對的。”
邱因神色緊張，看到喝了一半的茶水，一把拿過去全部喝掉。
周聿沒料到這個走向：“什麽意思？”
“不知道你什麽病，但是什麽病都不能喝茶水吧？倒掉又浪費，我喝。”
周聿悶著嗓子發出笑：“這又是你學醫的天賦？”
“周聿！”邱因放在桌下的腳，準確無誤踢到周聿腿上。
連日來的煩悶都被這一腳踢走，他看著氣鼓鼓的邱因，腦子裏有根弦突然被彈撥了一下。
福至心靈般，周聿似乎知道了那天的慌亂是為什麽。
他在動物園餵阿福，也見過別人去餵阿福，阿福有時候會拔一根毛回贈，有時候會抱抱別人的胳膊表示感謝。坐在長椅上陪他看日落的阿福，也會走到另一個人的身旁。
阿福什麽都不懂，它只是順從天性在回報每一份善意。
邱因不是阿福，但邱因會有很多別的朋友，邱因會善待每一份珍貴的情誼，周聿只是其中之一。
周聿的慌亂來勢洶洶，所幸那天之後他們見面的機會驟然減少，他有時間梳理頭緒。沒想到越梳理越亂糟糟。在腿上沈甸甸挨了一腳之後，周聿累贅的大腦瞬間清明起來，他想擁有唯一的，和邱因公平交換秘密的資格。
這種心情和對待周銘不同，周聿了然，原來自己想和邱因成為最好的朋友。
“邱因，今天是什麽安排，我陪你去。”周聿的話語變得輕快了許多。
“外面太熱。”邱因想拒絕，想了想還是舍不得：“不然你下午去接我好了，大概五點鐘左右。”
“也行，我接你去找個朋友，到他店裏給你的木牌選個掛繩。”
“好。”
吃過早飯，邱因離開之後，周聿扔下論文，一頭紮進了工作間。他覺得邱因自己刻得字太醜，想抓緊時間重新制作一塊。周聿是老手，動作利索，還真的在四點之前趕出來了，他見還有時間，又在牌面上畫了紅色鎏金花紋。成品擺到陳松橋店裏，絕對是暢銷的好物件。
他心滿意足，將兩塊木牌都拿上，收拾東西出門。習慣性地推出那輛銀色山地車，走了兩步又推回去，然後拐進車庫，開著一輛白色奔馳G350離開。
這是周庭遠送周聿的20歲生日禮物，他對車的需求不高，平時一輛山地車足以，所以不經常開。今天不一樣，外面天氣太熱，他記著宋芳麗所說，邱因是早產兒，身體不好容易生病，那就不能受熱，開車最合適。
他身邊同學朋友，也就陳松橋還算得上親近些，陳松橋皮糙肉厚不需要照顧，他沒經驗，只希望邱因不要覺得大驚小怪。
紅燈在讀秒，周聿戴上藍牙耳機撥出電話：“松橋。”
“你終於聯系我了，解放了？能幹活了？”
“晚上有時間嗎？請你吃小南門那家潮汕火鍋。”
“有有有，必須有。”
在周聿即將掛斷電話時，陳松橋在電話那段又叫起來：“就咱倆？”
“不是，還有一個，介紹你們認識。”
紅燈讀秒結束，在陳松橋再次叫起來之際，周聿掛斷電話。G350的引擎發動無聲，順著車流匯入主路。
十五分鐘後，周聿在傳媒學校門口的公交站牌處，接到了邱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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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一股溫和的力量，托著他的身體慢慢上升，他想扭頭看看，睜開眼卻看到了米白色的石膏天花板。
月亮寧靜高懸，月光流淌在周聿的臉上，和夢中那股力量一樣溫和，提醒他已回到現實。
他做噩夢了。他掉進望不到頭的深海，又每次都會在窒息邊緣浮出海面。
自和宋芳麗在涼亭內的談話，已經過去一周，周聿第三次做這個夢。他們之間有沒有關系，周聿不清楚，但他不擅長自尋苦惱，去盥洗室洗了把臉，淩晨三點的夜困意全消。
宋芳麗全盤托出過往，是因為她很快要回到曼哈頓，陪伴病重的女兒，邱因留下來讀書，拜托周聿能順帶照拂一二。
他當然答應，但誰也沒發現他在點頭時有些心不在焉。
坐到書桌旁，周聿打開筆電，屏幕中是一篇寫了過半的論文，將數字化技術和木結構建築保護結合起來。新學期開學之後，他的事情很多，還有幾家研究所的面試需要準備，時間緊張。
或許是最近太累，才會做那種沈重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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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點鐘，周聿打著哈欠走進餐廳，慣例沖泡一杯貢眉。滾燙的熱水從透明變至淡綠，又變為暖橙色時，邱因從連廊上走來，到他身邊落座。
“早上好。”邱因打招呼。
“早。”周聿不鹹不淡地應著，頭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沒看他。
耳邊安靜下來，沒一會兒又響起窸窸窣窣的書包拉鏈聲。邱因最近在忙著申請學校，準備筆試面試，他們兩個除了偶爾在餐桌上碰面，私底下幾乎沒聯系。
周聿得知秦安靜的事情後，第一反應是心疼，第二反應是怪不得，第三反應是慌亂。
心疼邱因成長的環境，心疼邱因小小年紀要承受的一切。
怪不得他懂事開朗，怪不得他不爭不搶，怪不得他得到善意後習慣回報。
至於慌亂，其實周聿現在也說不清，就像那個不明所以的噩夢，毫無頭緒。
他不知道自己在慌亂什麽。
窗戶和門廳大張展開，穿堂風掃到身上，帶走了盛夏的熱潮。餐桌上的人還沒到齊，邱因坐在旁邊整理資料，這應該是很舒服很祥和的時刻。
可周聿被論文平覆下來的心情，又被風吹皺了。
他起身走到窗戶邊，拿走窗臺的撐桿，穿堂風被截在外面。
邱因不甚理解地擡頭：“周聿，你冷？”
周聿覺得舒坦很多，皺巴巴的心情被撫平。他坐回座椅上，散漫地回答：“有點。”
話音剛落，額頭覆上一抹溫熱，邱因的手心摸過來：“沒發燒，你怎麽了，要不要去找醫生看看？這麽熱的天氣感覺冷，總是不對的。”
邱因神色緊張，看到喝了一半的茶水，一把拿過去全部喝掉。
周聿沒料到這個走向：“什麽意思？”
“不知道你什麽病，但是什麽病都不能喝茶水吧？倒掉又浪費，我喝。”
周聿悶著嗓子發出笑：“這又是你學醫的天賦？”
“周聿！”邱因放在桌下的腳，準確無誤踢到周聿腿上。
連日來的煩悶都被這一腳踢走，他看著氣鼓鼓的邱因，腦子裏有根弦突然被彈撥了一下。
福至心靈般，周聿似乎知道了那天的慌亂是為什麽。
他在動物園餵阿福，也見過別人去餵阿福，阿福有時候會拔一根毛回贈，有時候會抱抱別人的胳膊表示感謝。坐在長椅上陪他看日落的阿福，也會走到另一個人的身旁。
阿福什麽都不懂，它只是順從天性在回報每一份善意。
邱因不是阿福，但邱因會有很多別的朋友，邱因會善待每一份珍貴的情誼，周聿只是其中之一。
周聿的慌亂來勢洶洶，所幸那天之後他們見面的機會驟然減少，他有時間梳理頭緒。沒想到越梳理越亂糟糟。在腿上沈甸甸挨了一腳之後，周聿累贅的大腦瞬間清明起來，他想擁有唯一的，和邱因公平交換秘密的資格。
這種心情和對待周銘不同，周聿了然，原來自己想和邱因成為最好的朋友。
“邱因，今天是什麽安排，我陪你去。”周聿的話語變得輕快了許多。
“外面太熱。”邱因想拒絕，想了想還是舍不得：“不然你下午去接我好了，大概五點鐘左右。”
“也行，我接你去找個朋友，到他店裏給你的木牌選個掛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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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飯，邱因離開之後，周聿扔下論文，一頭紮進了工作間。他覺得邱因自己刻得字太醜，想抓緊時間重新制作一塊。周聿是老手，動作利索，還真的在四點之前趕出來了，他見還有時間，又在牌面上畫了紅色鎏金花紋。成品擺到陳松橋店裏，絕對是暢銷的好物件。
他心滿意足，將兩塊木牌都拿上，收拾東西出門。習慣性地推出那輛銀色山地車，走了兩步又推回去，然後拐進車庫，開著一輛白色奔馳G350離開。
這是周庭遠送周聿的20歲生日禮物，他對車的需求不高，平時一輛山地車足以，所以不經常開。今天不一樣，外面天氣太熱，他記著宋芳麗所說，邱因是早產兒，身體不好容易生病，那就不能受熱，開車最合適。
他身邊同學朋友，也就陳松橋還算得上親近些，陳松橋皮糙肉厚不需要照顧，他沒經驗，只希望邱因不要覺得大驚小怪。
紅燈在讀秒，周聿戴上藍牙耳機撥出電話：“松橋。”
“你終於聯系我了，解放了？能幹活了？”
“晚上有時間嗎？請你吃小南門那家潮汕火鍋。”
“有有有，必須有。”
在周聿即將掛斷電話時，陳松橋在電話那段又叫起來：“就咱倆？”
“不是，還有一個，介紹你們認識。”
紅燈讀秒結束，在陳松橋再次叫起來之際，周聿掛斷電話。G350的引擎發動無聲，順著車流匯入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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