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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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想家
鍋裏的姜湯咕嚕嚕冒著泡，水蒸氣氤氳繚繞。
周聿已經回房間簡單沖過澡，他把姜湯倒進白瓷碗中，沒找到餐盤，墊了塊餐布端著走出廚房。邱因的房間正好在他隔壁，到了門口打算敲門，擡起胳膊又放下。
“說點什麽好？”他自言自語。
邱因在糾正周聿的發音之後，告知了自己房間的位置，頭也沒回直接走了，留他一個人在風雨中淩亂。
太尷尬了，還是揭過去別提了。
周聿把盛著姜湯的碗放在門外的花架上，敲著門說：“邱因，我在門外放了姜湯，你記得喝，不打擾你休息了。”
門從裏面被拉開，邱因很聽話地洗過熱水澡，頭發半幹不濕滴著水，完全看不出被大半夜嚇得掉進水中的不滿情緒。
“這回叫對了，姜湯呢？”邱因直接轉身回屋。
周聿看出這是要讓他把姜湯端進去的意思，畢竟是自己害人家掉水裏的，伺候到底吧。
他跟著進屋，把姜湯遞到邱因面前，問：“睡不著？大半夜出去數魚。”
姜湯還有點燙，邱因推回到周聿面前：“燙，吹一吹。”
……行，伺候到底！
“倒時差。”看到周聿一口口吹著，他似乎很滿意，這才慢悠悠回答了上一個問題。
邱因坐到床上，兩只手撐著床墊，兩條腿前後晃悠著，像個小孩。
露在短褲下的腿很白。
周聿因為待在修覆現場的緣故，皮膚被曬成小麥色，周銘也不白，他們兄弟倆還個子高，常年運動鍛煉，肌肉線條很清晰。
他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這麽白皙又纖細的腿。
“能喝了，涼了要不管用的。”白瓷勺碰到碗壁，叮當作響，“給你放桌上，我先走了。”
“等等。”邱因叫住他，“你怎麽也沒睡覺？”
“我有事情，剛忙完。”
“所以你是因為忙別的事情，白天才沒有出現嗎？”
“不是。”周聿耐著性子回答，不過沒再繼續往出走，站在原地等著邱因又要問什麽。
“我今天見過皮奶奶，還有周銘哥哥，沒看到你。”
邱因也是這麽叫周銘的？周銘哥哥，那自己讓他換個稱呼是不是有點矯情，算了，想怎麽叫怎麽叫吧。
“嗯？”他挑眉，知道還有後話。
“所以剛才在院子裏看到你，不認識。”
“見到陌生人不知道喊？萬一我真是壞人怎麽辦？”
“家裏不會出現壞人的。”
周聿從這句話裏，聽出了邱因的天真，大概是被家人保護得很好。他大腦的困頓感又冒出來，提醒他該睡覺了，別和小孩在這兒浪費時間。
“我不是壞人，但你要有意識，不是所有人都值得相信。”
周聿朝著門口又走了兩步。
“周聿哥哥。”
腳步生生停住，他想了想說：“叫我哥哥或者周聿，都行，不用連在一起叫。”
“為什麽？”
他絞盡腦汁想理由，總不能說自己聽著別扭，“我們這邊不習慣這種叫法。”
“好吧。”
“好，明天見。”
“等等。”
幾次想離開幾次被打斷，周聿突然後知後覺，邱因是不是想和他聊天轉移註意力。換作平常，他早就察覺到了，今天太困反而沒有平時的敏銳度。
周聿轉身，果然看到邱因眼中一閃而過的期待，他問：“你是不是想家了？”
邱因臉上出現被揭穿的尷尬，但很快被驚喜取代：“哇，你好厲害。”
“啊？”周聿不知道這是什麽邏輯，勾著嘴笑了笑，顯露出一些平時看不到的慵懶樣。
“那你能陪我聊天嗎？我睡不著，媽媽也不接我的電話，你陪我說話就好了。”
“邱因。”周聿收起懶散樣，變得嚴肅起來，“現在已經快淩晨三點了。”
言外之意，我需要睡覺。
“這麽晚了啊。”
周聿很欣慰，但欣慰不過一秒，他就發現邱因壓根沒聽懂言外之意。
“那我們可以聊到天亮，好浪漫啊。”
浪漫個……周聿看到邱因坐在床上昂著腦袋，橘黃色的臥室燈打在他臉上，拒絕的話突然說不出口。何必跟一個孩子較真，周聿幹脆坐進臥室的沙發椅，有一搭沒一搭回應著。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大概是累到了極限，這一覺睡得很沈，邱因找了件薄毯，給周聿蓋在身上。他力氣不夠，沒有把周聿搬到床上的勁兒，只能把周聿的腳擡到腳邊凳上面，這樣睡著會舒服些。
窗外的雷陣雨已經停歇，恢覆了夏夜的靜謐。
邱因躺回床上，不再像之前那般焦慮，也忘了再給秦安靜打電話這件事，困意席卷而來。
屋內響起兩道綿長的呼吸聲。
布谷鳥的叫聲準時響起，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玻璃打在臥室地面上。
他們昨晚誰都沒記得拉窗簾。
周聿被陽光紮得蹙起眉，極不情願地睜開眼睛。意識回籠後，他才想起這是在邱因房間裏，看了看床上隆起的被子，邱因還沒醒。
起身的動作太大，牽扯到腿部神經，雖然邱因貼心的搬來腳邊凳，但他還是腿麻了。
好像無數小刀喇過小腿，周聿只能等待這股麻勁兒過去，也註意到身上蓋著的薄毯。他垂著眸笑了一下，不自覺做起比較，比周銘貼心。
睡了兩個多小時，周聿的大腦得到了能量補給，比睡覺前靈光多了，他看著邱因露在被子外面的手，突然想起在昨晚掉進池塘之前，這雙手裏好像拿著什麽東西。
他確定自己沒記錯，也確定自己沒看錯。
等到能正常站起來走路，周聿輕手輕腳地離開，直奔昨晚“事發”現場。
循著記憶裏的現場情況，他很快在幾叢寶石冬青裏，發現了那個東西。是一只波浪毛小猴子。
小猴子淋了一場大暴雨，全身上下沾滿了泥土，臟兮兮的。
周聿想起昨晚把邱因從池塘裏撈上來的樣子，頭發和衣服都緊緊貼在身上，沾著青蛙的排洩物，臉上也掛著飄在水池中的槐樹葉。
他又想，一個離開家會因為想媽媽睡不著的孩子，掉進水裏變得如此狼狽，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甚至叫都沒叫一聲，事後甚至沒有埋怨。
有點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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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裏的姜湯咕嚕嚕冒著泡，水蒸氣氤氳繚繞。
周聿已經回房間簡單沖過澡，他把姜湯倒進白瓷碗中，沒找到餐盤，墊了塊餐布端著走出廚房。邱因的房間正好在他隔壁，到了門口打算敲門，擡起胳膊又放下。
“說點什麽好？”他自言自語。
邱因在糾正周聿的發音之後，告知了自己房間的位置，頭也沒回直接走了，留他一個人在風雨中淩亂。
太尷尬了，還是揭過去別提了。
周聿把盛著姜湯的碗放在門外的花架上，敲著門說：“邱因，我在門外放了姜湯，你記得喝，不打擾你休息了。”
門從裏面被拉開，邱因很聽話地洗過熱水澡，頭發半幹不濕滴著水，完全看不出被大半夜嚇得掉進水中的不滿情緒。
“這回叫對了，姜湯呢？”邱因直接轉身回屋。
周聿看出這是要讓他把姜湯端進去的意思，畢竟是自己害人家掉水裏的，伺候到底吧。
他跟著進屋，把姜湯遞到邱因面前，問：“睡不著？大半夜出去數魚。”
姜湯還有點燙，邱因推回到周聿面前：“燙，吹一吹。”
……行，伺候到底！
“倒時差。”看到周聿一口口吹著，他似乎很滿意，這才慢悠悠回答了上一個問題。
邱因坐到床上，兩只手撐著床墊，兩條腿前後晃悠著，像個小孩。
露在短褲下的腿很白。
周聿因為待在修覆現場的緣故，皮膚被曬成小麥色，周銘也不白，他們兄弟倆還個子高，常年運動鍛煉，肌肉線條很清晰。
他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這麽白皙又纖細的腿。
“能喝了，涼了要不管用的。”白瓷勺碰到碗壁，叮當作響，“給你放桌上，我先走了。”
“等等。”邱因叫住他，“你怎麽也沒睡覺？”
“我有事情，剛忙完。”
“所以你是因為忙別的事情，白天才沒有出現嗎？”
“不是。”周聿耐著性子回答，不過沒再繼續往出走，站在原地等著邱因又要問什麽。
“我今天見過皮奶奶，還有周銘哥哥，沒看到你。”
邱因也是這麽叫周銘的？周銘哥哥，那自己讓他換個稱呼是不是有點矯情，算了，想怎麽叫怎麽叫吧。
“嗯？”他挑眉，知道還有後話。
“所以剛才在院子裏看到你，不認識。”
“見到陌生人不知道喊？萬一我真是壞人怎麽辦？”
“家裏不會出現壞人的。”
周聿從這句話裏，聽出了邱因的天真，大概是被家人保護得很好。他大腦的困頓感又冒出來，提醒他該睡覺了，別和小孩在這兒浪費時間。
“我不是壞人，但你要有意識，不是所有人都值得相信。”
周聿朝著門口又走了兩步。
“周聿哥哥。”
腳步生生停住，他想了想說：“叫我哥哥或者周聿，都行，不用連在一起叫。”
“為什麽？”
他絞盡腦汁想理由，總不能說自己聽著別扭，“我們這邊不習慣這種叫法。”
“好吧。”
“好，明天見。”
“等等。”
幾次想離開幾次被打斷，周聿突然後知後覺，邱因是不是想和他聊天轉移註意力。換作平常，他早就察覺到了，今天太困反而沒有平時的敏銳度。
周聿轉身，果然看到邱因眼中一閃而過的期待，他問：“你是不是想家了？”
邱因臉上出現被揭穿的尷尬，但很快被驚喜取代：“哇，你好厲害。”
“啊？”周聿不知道這是什麽邏輯，勾著嘴笑了笑，顯露出一些平時看不到的慵懶樣。
“那你能陪我聊天嗎？我睡不著，媽媽也不接我的電話，你陪我說話就好了。”
“邱因。”周聿收起懶散樣，變得嚴肅起來，“現在已經快淩晨三點了。”
言外之意，我需要睡覺。
“這麽晚了啊。”
周聿很欣慰，但欣慰不過一秒，他就發現邱因壓根沒聽懂言外之意。
“那我們可以聊到天亮，好浪漫啊。”
浪漫個……周聿看到邱因坐在床上昂著腦袋，橘黃色的臥室燈打在他臉上，拒絕的話突然說不出口。何必跟一個孩子較真，周聿幹脆坐進臥室的沙發椅，有一搭沒一搭回應著。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大概是累到了極限，這一覺睡得很沈，邱因找了件薄毯，給周聿蓋在身上。他力氣不夠，沒有把周聿搬到床上的勁兒，只能把周聿的腳擡到腳邊凳上面，這樣睡著會舒服些。
窗外的雷陣雨已經停歇，恢覆了夏夜的靜謐。
邱因躺回床上，不再像之前那般焦慮，也忘了再給秦安靜打電話這件事，困意席卷而來。
屋內響起兩道綿長的呼吸聲。
布谷鳥的叫聲準時響起，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玻璃打在臥室地面上。
他們昨晚誰都沒記得拉窗簾。
周聿被陽光紮得蹙起眉，極不情願地睜開眼睛。意識回籠後，他才想起這是在邱因房間裏，看了看床上隆起的被子，邱因還沒醒。
起身的動作太大，牽扯到腿部神經，雖然邱因貼心的搬來腳邊凳，但他還是腿麻了。
好像無數小刀喇過小腿，周聿只能等待這股麻勁兒過去，也註意到身上蓋著的薄毯。他垂著眸笑了一下，不自覺做起比較，比周銘貼心。
睡了兩個多小時，周聿的大腦得到了能量補給，比睡覺前靈光多了，他看著邱因露在被子外面的手，突然想起在昨晚掉進池塘之前，這雙手裏好像拿著什麽東西。
他確定自己沒記錯，也確定自己沒看錯。
等到能正常站起來走路，周聿輕手輕腳地離開，直奔昨晚“事發”現場。
循著記憶裏的現場情況，他很快在幾叢寶石冬青裏，發現了那個東西。是一只波浪毛小猴子。
小猴子淋了一場大暴雨，全身上下沾滿了泥土，臟兮兮的。
周聿想起昨晚把邱因從池塘裏撈上來的樣子，頭發和衣服都緊緊貼在身上，沾著青蛙的排洩物，臉上也掛著飄在水池中的槐樹葉。
他又想，一個離開家會因為想媽媽睡不著的孩子，掉進水裏變得如此狼狽，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甚至叫都沒叫一聲，事後甚至沒有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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