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死亡 “改變世界是要付出代價的。”……

關燈
第73章 死亡 “改變世界是要付出代價的。”……

妖魔界的邊緣, 是一條黑色翻滾的河流,河水湍急,時不時能露出具殘破屍體。

看上去極為嚇人, 可若是能咬牙屏息趟過去了,就能逃離。

楚淩峰站在岸邊, 身體上已經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 全是被蟲妖啃噬之後的樣子,他頭發都被拔光,頭頂上猙獰的傷疤,一只眼睛已經瞎了, 楚淩峰回過頭, 含恨看著遠處。

這五年來, 日日夜夜他的心裏都只有一個念頭, 曾經那條惡龍剛出生,他就該掐死他。

“待我卷土重來。”楚淩峰的聲音也早變得黯啞難聽,這是日夜嘶吼之後,聲帶都被拉扯壞了。

他已靠近岸邊, 即將就要跳入河中。

“卷土重來, 你待如何?”

一道清澈悅耳的女聲, 水靈靈含笑在他身側響起。

楚淩峰頓時轉過頭去看, 扒拉開糊在臟汙面容上的頭發, 他看著近處逐漸顯形的人影, 猛地驚愕瞪大了腫泡的眼睛。

“是你, 你竟然又回來了。”

低啞的嗓音含恨,像是一條毒蛇。

白芒並沒有帶侍從,她孤身循著他的蹤跡追上來,從始至終, 楚淩峰面對的都是他們之間的仇恨。

註意到他的用詞,白芒挑眉,“回來?”

“你這個惡毒的外來者,這個故事裏沒有你,你憑什麽來擾亂!”楚淩峰突然激動起來,他一邊惡聲咒罵,一邊從懷裏摸出殘破的卷軸。

已經沒有系統附身的,破碎得只有三分之一的卷軸。

看來是系統曾經和他說過些什麽,白芒皺眉,眼中逐漸顯露殺意。

“天書上壓根沒有你,改變世界是要付出代價的!”楚淩峰嘶吼著,突然把卷軸猛地砸向她。

白芒偏過頭躲避,破卷軸從她肩頭滑落,她彎腰撿起來看了一眼。

早就被各種東西臟汙得連一個字都看不清。

噗通,傳來了落水聲。

白芒擡眼,就見原本楚卿禮站著的地方已經空無一人,河道中多了個奮力往前游的背影。

他還想著出逃。

冷笑一聲,白芒就看著他游,手心中竄出一朵小火苗,輕易就把卷軸燒了個幹幹凈凈。

待到那個狼狽的身影已經游到河道中心的時候,白芒輕輕約起來,在空中優雅化作狐形,九條大尾巴在空中搖曳著。

楚淩峰已經游的有些累,他努力睜大眼睛,已經能看到河對岸了,於是他更快的揮動雙手。

可是他後背上突然一重,就像是萬均巨石砸在了身上,他聽到哢嚓一聲,不知斷了幾根骨頭。

游動的動作全都亂了,他成為在水中艱難求生,努力把頭顱擡高水面。

坐在他的悲傷,白芒擡著尾巴,她如今也算是理解了當初小狐貍為什麽那麽抗拒洗澡。

漂亮的毛發被打濕成一縷縷的,她也不喜歡。

白芒用爪子踩在他身上,為了站的更穩,她伸出鋒利的爪尖,緊緊扣進他的血肉裏,楚淩峰不敢痛呼,生怕海水灌進嘴裏不能呼吸,只好皺眉忍著,絲絲血水從傷口處流出,融進河水裏。

如墨般濃黑的河水中,像是因為這血腥味來了什麽東西,看不清的影子在下面游來游去。

白芒猶不滿意,她擡起爪子,猛地按下了他浮在水面上的頭。

“絕望嗎?”

明明生的希望就在他眼前,可他怎麽都夠不上,只能拖著遍布傷痕的身體掙紮。

“憤恨嗎?”

爪子上的力道送了一下,楚淩峰猛地擡出頭,大口呼吸,他在之前的生命裏都是那般高高在上,卻落得這樣欺辱的結局,還無力抵抗。

“不知當年的宋娘子,是否和你是同樣心境。”

白芒冷眼看著他,最後一次將楚淩峰的頭按下去,這次不論他多麽用力的掙紮,都沒能再擡出水面吸一口氣。

眼前依稀又想起了那個一面之緣的溫柔女子,她一聲受盡淩辱,最後死時連具全屍都沒有。

過了許久,她按著的頭顱終於再沒有勁,水面上冒起來一傳泡泡。

冷漠的看著這一切,直到他的身體掉下去,她的毛即將沾染上河水的時候,白芒一躍到了空中。

九條大尾如同綻放的蓮花,她瞧了許久,確認河水中再也沒有東西了,才劃動爪子回去。

靜謐的河水又流淌著,忽然間,一只枯手從水面上鉆出來。

血肉都掉完了,楚淩峰的一只眼球滑出眼眶,他也不管,頂著如同融化一半的臉,繼續向河對岸游著。

終於,他終於到岸了。

手骨攀住岸邊生長的一顆小草,楚淩峰努力把整個身體都拔出來,腿上的骨頭齊根斷裂,就像是被什麽東西給一口咬碎了。

楚淩峰趴在地上喘息,他這副樣子早就該死了千百次了,可不知為何,他就是還有生機。

想必是天不亡他。

趴在岸邊,楚淩峰劫後餘生的慶幸著,他只等積攢些力氣,那顆眼珠終於掉了下來,咕嚕咕嚕往前滾,滾到了一襲白裙邊。

他慢慢擡起頭,臉上擺動著高興的表情,駭人得和惡鬼別無二致。

“女兒,乖女兒,只有你x來接我。”

楚書蕓默默的看著他,她一身白裙,頭上除了一朵白花裝飾之外,就沒有其他,素凈的像是一身孝衣。

腳邊還站著一頭威風凜凜的狼妖,狼妖冷眼旁觀。

腿已經斷了,楚淩峰就爬著向她靠近,“乖女兒,帶為夫回去,我們一定能重振修真界威名。”

在他即將靠近之前,楚書蕓往後退了半步,司甚之瞬間沖上前去,齜著牙警告。“你當真以為,是那個女子要殺你嗎?”

楚淩峰停頓一下,他擡起頭來,猙獰的面孔上全是不可置信。“你方才都看到了?”

他又問了一遍,“你眼睜睜看著有人要殺害你父親?”

楚書蕓沒回答。

“都瘋了,這個世界都瘋了。”楚淩峰癱倒在地上,癲狂的大笑著,“天書不會騙我,這個世界沒有崩壞,就一定會有人付出代價。”

“哈哈,會有人給我陪葬。”

楚書蕓不免皺眉,縱使聽不懂他的瘋話,也未免被話語中的惡意擊中。

“噶——”

一道短促的氣聲,打斷了楚淩峰的癲狂大笑,他突然整個身子都開始扭動起來,就像是條蚯蚓。

猛然錯過身子嘔吐出聲,可楚淩峰什麽都吐不出來,他忽的覺得下肢被撕裂,強撐著身體去看,才發現原來他爬了這幾步,腿已經留在了岸邊。

接著是胸膛,他的身體被橫空割開,血肉分離的那一刻,肚子裏的內臟全部都滾落了下來。

楚淩峰卻什麽疼痛感都沒有,他就像是一個旁觀者,看著自己的身體被分成一段段。

猶如楚宋當年的死狀。

最後一刀,落下的位置是他的脖子,楚淩峰的頭滾了出去,那一刻眼睛最後看到的是自己的屍體。

他終於死了。

暗黑的河水還在靜靜流淌著,楚書蕓頭頂上的白花動了動,她如今已是楚家家主,縱使戴孝,也不過是此刻。

等回了修真界,她就會換了這一身裝扮,天上地下,再沒有一個人會為他的死祭奠。

在楚淩峰殘缺的身體中,突然漂浮出來一點銀光,光芒逐漸顯形,鋒利的邊緣還粘著血,是片龍鱗。

最終松口要他死的,還是楚卿禮。

楚書蕓嘴角動了動,什麽都沒說,彎腰沖那鱗片行了一禮。她早就答應過,若是楚卿禮肯讓他死,她便欠他一個人情。

鱗片閃了閃,忽的在空中變成幾行字,楚書蕓湊近去看,臉色頓時變得驚訝。

回了九同宮,白芒去沐浴換了身新衣服。

朱虎已經帶兵去鎮壓叛亂的魔尊了,她只當這些事情都算是告一段落,本打算繼續開始她擺爛式享受的生活。

在那棵什麽果子都結的樹下,她張羅著想做個燒烤架,弄點烤肉吃。

沒想到才吃了一頓烤肉,不過兩日過後,就又有人找上了門。

孔雀妖手捧著一堆文書,進來就一股腦都丟給了她。

白芒正在搖椅上睡覺呢,這樣的大太陽雖然有些妖怪不喜歡,她確實極為享受的。被驟然吵醒,白芒還沒反應過來,文書從她懷中又滑著掉下去了幾本。“怎麽了?”

“當然是沒主事的了。”孔雀妖也是不喜歡大太陽的那一種,來了就往樹底下鉆,額頭上的汗都沒停過。

“朱虎大人前去平定叛亂,尊上又一直閉關,”孔雀妖用手坐扇揮動著,“那些議事的大人們沒有可遞交的去處,就都想辦法塞給我了,我能怎麽辦?”

白芒眉心皺起來,她打開看了幾眼,都是一本正經的正事,她雙眼一黑又合上。

蒼天作證,白芒之前做過最大的官也不過是個班級裏的小組長,就這樣管理碩大的妖魔界,她何德何能。

憂愁的揪下一枚草莓嚼了嚼,白芒蹙眉問:“除朱虎之外,就沒有其他可用的人?”

孔雀妖搖頭,“妖魔和人不一樣,只信服絕對的力量,且不會所謂的團結合作。”

他忽的開始擺出看熱鬧的嘴臉,往樹上一靠,“你可是魔後,若你不管事導致妖魔界大亂了,看尊上出關怎麽罰你。”

不會說話的鳥嘴。

白芒沖他微微一笑,撿起所有的文書收好,往偏殿的方向去了。

她轉身之後,露出被綁在樹下的孔雀妖,嘴都綁了起來說不了話。

很快到了偏殿前,殿門上蔓延著一層白霜,只是靠近,艷陽天的燥熱感就蕩然無存。冷氣從內而外,近旁的臺階上滑下寒露,白芒站定,猶豫的看著前面。

裹緊衣領,白芒上前輕推了一下殿門,並沒能推開。

之前看過的書裏都說,閉關期間不能被隨便攪擾,否則可能會有危險,白芒也就沒有強行闖入的念頭。

把文書先放在旁邊,她低頭,摸了摸手背。

手背上的小龍影子閃了閃,就重新隱了身形,白芒咬唇,“楚卿禮,你說一切事務由我做主,是當真嗎?”

殿內並沒有聲音。

白芒不死心,不顧冷的蹲下來貼近門,“如果你同意的話,你就敲敲門。”

“咚。”

門從裏面被敲響,是他同意的信號,白芒頓時笑開,“那如果我不小心辦砸了事情,你也不怪我?”

“咚咚。”

門又被敲響,這次聲音聽的清晰,像是他的尾巴甩過來敲門的,白芒莞爾,心中有了主意。

把所有文書都抱回來,白芒剛要走,又眼珠一轉笑著湊過來。“我要挑個長相帥氣的小妖怪做妖仆,你同不同意?”

“啪!”

這次是旁邊的窗戶突然被拍響,像是帶著魔尊不滿的怒氣,窗戶上的霜花都掉了下來。

白芒捂著嘴笑,用手貼了貼門扇,薄薄的門板之下,她仿若摸到了他的尾巴。

“你放心,我會努力做好的。”

妖魔界有今天並不容易,她當然不會潦草行事,壞了其中的平衡。

“咚咚咚。”

門扉被他的尾尖敲響,迎合著心跳聲。

將文書之中的內容都大概搞清楚後,白芒飛上天中,往西邊的大地快速略去。

一層濃重的霧氣,籠罩著西地,就像是隔絕他們的屏障,白芒穿過霧氣,辨認方向之後,往林家而去。

落地的瞬間,白芒未免唏噓。

分明還是之前一樣奢華的陳設,府內的侍衛與下人們也不曾減少分毫,可就覺得林家的宅子少了一口氣。

就像是被奪走了生機,只剩下一個空架子,在畫著表面的若無其事。

“你是何人!”

很快就有人發現了白芒,指著她大聲問道,侍衛手中的劍閃著寒光。

白芒沖他笑笑,不過一揮手,侍衛手裏的劍就消失了。“我與你們家主是舊相識,今日前來,我是為了找他的。”

侍衛聞言,壯起膽子走近一些,瞇著眼去看她。過了片刻,他恍然一拍頭,“是你啊,怎麽不見你的妖仆?”

他和善笑起來,“當年入府,便是我檢查的你們。”

懷中的文書還很有分量,白芒沖他點點頭,再次詢問:“不知林家主何在?”

臉上的笑意頓時收了收,侍衛猶豫著看她兩眼,才往前引路。“自從夫人身體不太好後,家主的脾性就全變了,像是換了個人似的。也不知道,家主會不會願意見你。”

白芒低頭跟著,這數年來,林家一直呈現這種隔絕的姿態,都是為了保護林姝芝,可是細算下來,她的壽命也必然將盡了。

“家主就在裏面。”走到後廚前,侍衛壓低嗓音,給她指完就忙退下去了。

還沒想明白為何林家主會在後廚忙活,一股濃郁的藥味,就解答了她的疑惑。

白芒進去,瞧見了蹲在地上看火的背影,藥罐裏咕嘟咕嘟著。

“誰!”察覺到有人靠近,林家主背對著她手指飛快在眼角抹了一下,他短促喝了一聲,轉過身來。

看清是她後,林家主略怔了一下,“你還活著?你怎麽來了?”

雖是隔絕了與外界的聯系,但他仍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故而對那條龍和修真界巨大變化也有所聽聞,本以為她已經如傳言般死了的。

“我的事情稍後再說。”白芒堆著笑,好聲好氣的欠腰,“我這次前來,是有一事想求林家主。”

低頭看著火苗大小,林家主將蒲扇放下來,轉頭去找空碗。“何事?”

白芒將懷中的文書都拿出來,放在他手邊,“便是這些俗務。”

莫名其妙的打開看了幾眼,林家主更不能理解,“這都是你們妖魔界的政務,你來問我?”

“虛心求教嘛。”白芒笑著。

林家早已和修真界決裂,又是對外隔絕的狀態,林家主又活了這x麽多年,且之前和人界王族關系極好,這種事情他最是得心應手了。

火苗熄滅的時候,林家主去將空碗拿過來,倒了一碗湯藥出來。他多少也能明白白芒的打算,可他毫不留情拒絕:“不可能,另請高明吧。”

如今他想的,只是調理林姝芝的身體,不可能再自找麻煩。

白芒厚著臉皮湊上去,看著他倒藥的動作。“這些藥對林夫人的身體,不見得很有效。”

林家主蹙眉,橫眼看過來。

“這個忙,我肯定不會讓林家主白幫的。”白芒迎著他的目光站定,“林夫人的身體,我會安排妖族的人來調理,所有的藥材無論多珍貴,我們也出。”

倒藥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一滴藥從碗中濺出來,林家主問道:“當真?”

隔絕人世的好處不必贅言,可帶來的壞處,就是許多藥物他無法獲得,這本就是林家主頭疼的一樁事。

白芒連連點頭,並應道:“自然,況且我不會次次來麻煩你,只求林家主先為我打個樣,讓我學學。”

如何處理這些錯綜覆雜的事情,思維更重要,她得先學習從哪幾個方向考慮。

林家主觀她神色不像是騙人的,沈默幾瞬之後,將藥碗往旁邊一擱。“拿來吧。”

明白他這是答應了,白芒頓時喜笑顏開,她趕忙捧著文書遞給他。

林家主果真是頗有經驗,那些白芒都沒有頭緒的東西,被他三兩下找到終點,一一分析後給了意見。

半個時辰之後,所有問題都有了答案,白芒就像是上了一趟大師課,一邊收拾著東西,一邊整理方才的思緒。

“白姑娘。”

坐在地上瞧著她的背影,林家主突然開口,“你是想讓西地依附你們嗎?”

再如何不理外界,這些文書裏寫的也都是妖魔界的政事,他們的私交可沒重要到能如此信任,除非能將他收作幕僚。

白芒眉心突然一跳,她的小心思果然瞞不過他,她笑著回頭,坦誠道:“西地不可能一直隔絕,總有一天要重啟與外界的聯系。”

“我絕沒有吞並西地的想法,但只盼到了那日,林家主也不要對妖魔界刀劍相向就好。”

迎上白芒的目光,林家主慢慢站起來,“我們可以依附,只要你們能治好姝芝的身體。”

“我不敢苛求太多,只希望她無痛無病的,陪我偕老一生。”

白芒的目光,不自覺看向了他鬢邊的白發,她忍不住問道:“林家主,你原諒林夫人當年的所作所為了嗎?”

垂眼站了許久,林家主沒有回答,只是轉身去熱那放涼了的藥碗。

白芒也沒再執著回答,拿著所有文書,飛快回到妖魔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