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天裂 你存在,可真好。

關燈
第51章 天裂 你存在,可真好。

“阿兄!”螭龍雀躍的接過他手裏的東西, 一塊金元寶,被他來來回回拋著玩,“阿兄今日回來的很快, 可有什麽奇遇?”

他向來好動,楚玥想起來他們倆的初見, 彼時他還是路都走不穩的孩童, 跟在大神的身後蹣跚學步。而螭龍就飛在他身邊,好奇的瞪著他,忽地擺尾將他推到在地。

楚玥被推倒了還不知道哭,懵懵的揪著他的尾巴, 害他飛不起來, 鬧了一團後, 被大神一起罰去關了禁閉。

“阿兄?”

楚玥回神, 忽然看著他笑了,“你怎麽還這樣冒失。”

螭龍只覺自己頭發被摸了一下,隨後他就拿下來一片樹葉,也不知是自己什麽時候沾上的。

“我今日去查看, 天裂已經越發嚴重了, 被波及到的地方越來越多。我幫一個村子都搬走了, 還順手救了個父母雙亡的男子。”楚玥唏噓道。

天裂所及的地方, 山川傾覆, 莫說是人了, 大妖都灰飛煙滅。

察覺到他心緒的低落, 螭龍也安靜下來,把金元寶掛在脖子上。“阿兄需要我幫忙嗎?”

猛然擡起眼,楚玥對上他金黃色澄澈透亮的眼睛,有一剎那覺得他似乎都被看透了。楚玥不太自然的移開眼, 輕咳兩聲,“是。”

“天劫將至,修仙者必須與神獸們都齊心合力,才能護好眾生。”楚玥熱切的看向螭龍,“你是神獸之首,可有方法,保證神獸們都聽從安排,不得違抗命令?"

捏著金元寶的力氣猛然增大,螭龍掐著掌心,莫名想起了那只粉水母說的話。

“沒有方法嗎?”楚玥聲音沈下來。

螭龍重新仰起頭,笑著開口,“阿兄放心,是有的。”

話音落下,他忽地張開雙臂,渾身的經絡顯現,像是透視一般,能看到他血肉之下的骨架和經脈。

他擺下陣法,那些經脈就像是有了自己的神志一般,從螭龍的身體裏游離出來,攀附上楚玥的手腕。

忽地,青光顯現,連接螭龍的脖頸與楚玥的手腕。

“這是……妖仆契約。”

在他們看不到的角落,白芒驚呼出聲,九尾狐就曾說過,妖仆契約都是螭龍創造的。

楚卿禮垂眼,捏著白芒的一根觸須,半晌無話。

樹下,一切動靜都平覆下來,螭龍喘息著坐地平覆,身體在慢慢恢覆。“我們的本性裏,有自己的發情期,這段時間最是虛弱無助,建立的也是最牢固的聯系。”

楚玥愕然,看著自己的手腕,隱約覺得那裏在發熱。“你沒事吧?”

察覺到螭龍的不舒服,楚玥蹲下來想去攙扶他,卻被抗拒的拍開手,相觸的那一瞬,感覺到了他異樣的溫度。

“休息片刻就好。”螭龍閉目。

楚玥卻怔忪的看著他,他瞧過螭龍這副模樣,這是他的發情期到了。楚玥忍不住喃喃,“那個人說的,都是真的。”

螭龍早就經歷過這樣的時期,他只需好好休息片刻,就能平覆下來。

“對不起。”

楚玥的聲音突兀傳來,螭龍視線模糊,頭腦還在發暈,他沒有看清楚玥的動作,就被猛地襲中了後脖。

鈍鈍的疼痛感傳來,螭龍無力的癱軟過去。

神智變得不清醒,螭龍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蒙了層霧,在本能的做一些事情。

身體像是都不再受他的控制,螭龍並不知道他被帶到了哪裏,也不明白他在面對的是什麽人。

等到一切都結束之後,已過去了三天。

楚玥就站在門外,聽到所有動靜都停下之後,他動了動他發麻的腿。

他曾在大神寂滅的土地上立誓,他會守護天下人族,也會照顧好螭龍。

心口像是被堵了一層棉花,楚玥深吸好幾口氣,還是不敢推開那扇門。

“阿兄,進來吧。”

還是裏面的人察覺到他在門外,螭龍出了聲。

楚玥推開門,看到裏面場景的瞬間羞愧掩面。

床上赤裸交纏著一龍一人,女子奄奄一息的睡著,龍尾蜿蜒在地上。

螭龍沒有看他,化作人形後坐在床邊,為女子蓋上被子後,伸手緩慢的撫摸著她的小腹。

“螭龍。”楚玥張口,卻不知道能說些什麽,喉嚨發幹道,“這是我一位族妹,心地善良,也很有修道天賦。”

“她有孕了。”螭龍兀自開口,打斷了他的話,仍在撫摸女子的小腹,螭龍的感知要比人更敏銳,他直覺她體內有了他的血脈。

螭龍血脈。螭龍是天生地養的神獸,他也曾羨慕那些有父母的妖獸,亦曾幻想他去找世上別的龍族養育血脈。

可如何也沒想過,就這麽突然而草率的有了孩子。

螭龍戀戀不舍的放下手指,終於擡頭看向楚玥,一雙眼睛還是依舊澄澈。“這是阿兄想要的嗎?”

楚玥本準備好了千百個借口理由,可如今被他看著,卻什麽都說不出來,只低頭哽咽著。“天裂將近,我這都是為了世間眾人,也為了你好。”

“這樣啊。”螭龍輕笑了一下,雙目失神,看不出在想什麽。

門外,楚卿禮用著力氣,才把白芒塞回了水泡裏。

“你放開我!”白芒還想飄出去,可她往哪邊竄,楚卿禮的手掌就從哪邊攔住她,“憑什麽,他這是把螭龍當做了什麽,在配種嗎?”

感知著她的怒意,楚卿禮卻平靜許多,他擡起頭,隔空與螭龍對視。“芒芒,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

翻滾的粉色水母立刻停下,白芒在水裏漂著,心拉扯了一下。

怪不得,怪不得楚卿禮的母族世代為楚家家妓。

“世家們圈養著神獸,這可是和創世之神們並肩作戰的神獸啊,他們的力量,哪個修者不覬覦?他們剝奪了神獸的名字和地位,用妖物來稱呼和對待他們。”

“或是將妖物的血肉一點點吃幹凈,提升修為。或是像我們一樣,不斷和修者結合,剝奪我們的血脈和力量。”

楚卿禮手掌緊握,抱著那一團水泡,這些年幼時娘親講給他的,他不能理解的話語,此刻都有了最鮮明的註解。

“芒芒說的沒錯,就是配種啊。”

屋內,螭龍猛地擡起頭,站起來緊緊箍住楚玥的肩頭,契印約束,他的力氣都不能太大。“阿兄,你真的是為了蒼生大義嗎?”x

“是!”

四目相對,螭龍看了他許久,忽的淺笑。“彌補天裂,還需要我做什麽?”

楚玥的手開始顫抖,他竭力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一切尋常,甚至擺出了彼此熟悉的笑臉。“很簡單的,去北山,完成一個陣法就好。”

按照螭龍的性子,他本應該騰空而起,一躍便要到北海的。

可不知為何,他只是安靜沈默著任由楚玥安排,蜷著身子,擠在狹小的馬車裏,慢慢往北山而去。

楚卿禮帶著白芒,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面。

如今的北山,還遠不是後世那蕭瑟寒冷的樣子,靈氣充盈,春意盎然,馬車走在路上,時不時就會露出些好奇的小妖們,湊在樹後面偷瞧。

楚卿禮曾艱難搜尋才找到一只的耳鼠,如今也成群結隊的窩成一團,汪汪大叫著。

白芒到了這裏,身體都舒適了許多,她在水泡裏翻滾著,觸須一點一點。

水泡裏不時被塞進來一些東西。

或是不明生物的肉,或是奇形怪狀的草。

為了保持她生活的水域的幹凈,白芒就只能一個勁的去吃,可越吃塞進來的東西越多,她忍無可忍的用觸須戳戳楚卿禮的掌心。“你幹嘛?”

“這都是我們那時已經消失的珍寶,對提高自身修為極有用。”說話間,楚卿禮又塞進來不少東西。

甩了甩她的觸須,白芒還是認命的全都吃了,只是多少不解,“歸根到底,那也是你的祖宗,怎麽你也不太在乎?”

折著靈芝的手停頓了一下,楚卿禮擡眸,遠遠瞧著那輛馬車。“這是他自己要做的事情。”

“即便是他如今的選擇,導致了你後來的苦難?”

“我和娘親的苦難不假,但這不能歸因於螭龍。”見她實在吃不下了,楚卿禮才罷手,把一根手指伸進水泡裏,讓她的身子裹住他,“我與娘親的債,都是現在的楚家主和楚淩峰做的,幫兇也是現在的楚家人。”

“至於他——那是他自己的因果。”

況且這本就是過去都發生的事情,他無意阻止,也阻止不了,不如安心做個看客。

不好評判這到底是豁達還是漠然,白芒晃晃身體,往下看去。

路途再遠,車馬再慢,北山之巔還是到了。

螭龍跟著楚玥走下馬車,他們來到山峰上站定,才發現這裏有很多人。

叫得上名號的修真者,都站在此處,且帶領著他們各自的神獸。

更不約而同的是,神獸們脖子上也被帶上了鎖鏈,他們都被立下了妖仆契印,而神獸們一無所知,好奇的看著螭龍,親昵的待在修真者們身邊。

“你要做什麽?”螭龍沒忍住退後半步,警惕的看向楚玥。

“我要補天裂!”站到了這裏,楚玥的神情也堅定了許多,他大喊出聲,猛地召喚出他的靈劍。

劍身通體金光,如裁了一縷太陽般撲來,猛地插入山峰的正中間。

人群後面,走出一個裹著青布的少年人,他緩緩走至楚玥身邊,恭敬行禮。“家主,一切都安排好了。”

無人看到的地方,楚卿禮面色一驚,懷中的白芒亦聲音訝然,“你也看到了?”

那個青衣少年,模樣和楚淩峰極為相像,從面相上看,說是親生兄弟也不為過。

楚玥點頭,先準了少年起身,不去看螭龍,而是環顧著眾人。

“諸位道友,天裂之劫近在眼前,古神皆已隕滅,你我之輩是世間唯一的希望。回想創世之初,人族存活如何不易,如今怎可坐以待斃,任由古神所創之世消失殆盡?”

“唯有盡力一搏,借助神獸之力,才可彌補天裂,救回世間眾人。”

楚玥言辭懇切的說完,深深拜倒。

天空傳來一聲驚雷,雲霧散開,是莫大的裂縫。罡風襲來,寒雪飄灑而下,遠處的山都在傾斜,海水倒灌。

無數生靈頃刻間湮滅。

天裂的危難,明晃晃的顯露在眾人面前。

“我等願意相助!”眾人齊聲道。

青衣男子回首環顧著眾人,蹙眉道:“怎不見林家?”

“修補天裂本就得自行願意,若是不來,也不再勉強。”

楚玥這樣說著,卻明目張膽的沒有再征求螭龍的意見,他緩慢踱步向正中間,仰頭看著天上裂縫裏濃郁的黑色,振臂高呼:“啟陣!”

剎那間,天地變色,平日裏看不到的靈氣,以一種充盈的白色聚集起來,吹拂著獵獵風雪,插在地上的金劍融入地面,如流淌的陽光一般,在地上緩慢形成陣法的圖形。

螭龍還在看著,就忽覺渾身開始陣痛,每根骨頭被被按住,他被無形的東西捆綁起來,拉扯著他變為龍形,被按壓在了陣型最中間。

同時,神獸們開始哀嚎。

他們的腳下也鉆出金色的鎖鏈,緊緊捆綁住他們,神獸的力量從五官裏往外抽離,神獸們幾經掙紮也不能擺脫,痛苦的嘶嚎著。

鮮血自他們的腳下湧出,往陣法最中間匯聚著。

有些和修者關系親密的神獸,本能的靠向人,試圖尋得庇佑。可換來的只是咚得一腳被踢開。

連同螭龍在內,所有的神獸們都在被迫承受著如此痛苦,血淚長流。

天裂似乎也在反抗陣法的力量,山峰傾倒的速度更快,陣眼的金劍開始崩裂,楚玥踉蹌而去,穩穩固定著劍身。

“阿兄……”

螭龍虛弱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楚玥咬緊牙關,望著四處匯集而來的神獸之血。

“原來如此。”楚卿禮暗嘆一聲,扶著白芒站好,眼底深處浮現著些許的悲涼。

娘親曾說,若他能有機會離開楚家,定要去北山,北山之巔有他們龍族的聖物。

就是因此,他才在逃出楚家後飛往北山,那時他什麽都沒尋到,力量耗盡時變成小蛇,遇見了白芒。

現在看來,楚玥打的是獻祭神獸來修補天裂的念頭。北山是四山之中,最高、靈氣最充裕的山峰,曾是可登上九重天的天階。他們集齊神獸的力量,以螭龍的血肉,加之北山所有的靈氣,阻止天裂。

怪不得,此後北山寸草不生,常年風雪。

唏噓之中的楚卿禮並沒有發現,水泡裏的白芒滿心沈重,絕望的看著大陣。

白芒認出來了,她在玉琮中,看到的是一模一樣的陣法。

楚卿禮,也將被這個陣法殺死,這就是屠龍陣。

所有的血液終於匯集到了一處,楚玥大喊一身,拔出了金劍。

劍光旋轉著,那些血都覆蓋上來,赤色翻湧,靈氣源源不斷的沖向天際,天裂開的縫隙在緩慢彌合。

楚玥終於看向了螭龍。

他已經氣若游絲,渾身沒有好肉,漂亮的龍鱗不能在遮蓋住他的血肉,龍骨從傷處露出來,螭龍用力擡起頭,“阿兄。”

“阿兄一定會保護你的。”楚玥幾乎要握不住劍柄,他竭力穩定心神,卻刺不下去。

青衣男子站在旁邊,面色焦急的提醒,“家主,時間快要過去了。”

再遲上一些,陣法就要支撐不住,神獸們的血也就流盡了。

幾乎要咬碎了牙齒,楚玥大吼一聲,閉上眼操動著劍旋轉往前。

閉目的瞬間,他沒有看到,螭龍眼角那滴滑落的血淚。

噗的一聲,天地靜默。

劍身捅穿了螭龍的額頭,一塊碎裂的龍骨跌下來,混入泥土中。

陣法光芒更甚,幾乎燃起了又一輪太陽,猛烈的沖向天裂。

遠處的山停止了崩塌,天裂在迅速彌合,神獸們倒地哀鳴。

“現在沖陣啊!”白芒急切的喊道。

陣法此刻最弱,只要這些神獸們竭力一掙,或許就能從陣法中逃出來,或許就能夠撿回他們原本的力量。

可白芒只看到了,被陣法的力量推開的,搖搖晃晃的小神獸們,又滿身是血的趴回了剛才的位置。

他們沒有一個反抗或逃跑。

“芒芒,他們喜歡人。”楚卿禮蹲下身來,以手觸地,感知著如今的這一片土地。

神獸們單純,可絕不傻,在被陣法束縛的那一刻就看穿了這些人的,卑劣念頭。

他們被傷害,被獻祭,可還是想救人。

白芒如今是妖身,水母再弱,也本能的感受著那些陣法中神獸們的痛苦。

身體在被撕裂,又不斷的飛快愈合,好提供給陣法更多的力量,真疼,渾身都疼。

一雙溫柔的手橫過來,摸了摸她柔軟的身子。

那些神獸們也想被撫摸安慰,她看到哀鳴的九色鹿想靠近身邊的人,卻被無情踢開後,縮在地上,用頭輕輕蹭著地面,幻想在被撫摸。

如此的痛苦,持續了很久,直到地面上的鮮血全部幹涸,天上的裂痕才勉強彌合。

北山驟x然降落冰雪,像是憑空砸下了一座雪山,冰層覆蓋著這座山峰,大雪飛揚。

“哈哈哈,如此,這些神獸們都為我們所用了吧!”

刺耳的笑聲響起,九色鹿的主人一把將她拽起來,貪婪的看著她的鹿茸,而虛弱的九色鹿也只是動了動鼻子。

“太好了,我早就想吃了他,獲取他的力量。”

更多的聲音充斥著,他們高興的大笑,像是捕獵成功般,揀著各自血跡斑斑的獵物。

“你真是蠢,九色鹿也是神獸,模樣又俊俏,何不留著生育子孫?倒是我家的天狗,才該被吃了。”

青衣男子插手笑著,站在楚玥身前,沖大家點頭,“各位所言都是,只是莫要忘了,是楚家主帶頭做的這一切,往後,修真界必須以楚家為尊。”

所有人帶著笑,滿手鮮血,沖楚玥恭維,“吾等必以楚家為尊。”

楚玥卻沒有回應,他半絲都不在意這些,而是踉蹌著爬到螭龍的身體邊。

雪將他一半的身子都遮蓋住了。

“我要怎麽救他?”楚玥倉皇的轉頭,急切問著那個青衣男子,“你快說,你的天書裏是如何說的?”

青衣男子慢慢收起笑,以一種類似同情的奇怪表情,沈默著看向他。

楚玥卻剎那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可能,你說過,留下他的血脈,就能救他的!”

“怎麽會呢,他可是陣法最重要的存在啊。”青衣男子輕柔的,可憐的嘆氣。

楚玥臉色發白,難以置信的搖著頭,可他現在連劍都沒了,他徒勞的想使出術法,卻都沒有作用。

雪落得越來越多,楚玥慌張的想掃去螭龍身上的雪,可怎麽努力也趕不上下雪的速度,心如刀絞,他忽的噴出一口鮮血,兩眼發黑的倒了過去。

那口溫熱的血,落在螭龍的骨頭上,忽而,天地間響起一聲巨大的龍吟。

降落的白雪都停了下來。

青衣男子震驚的瞧著眼前的景象。

殘破不堪,本就該已經死去的龍身裏,那具龍骨突然飛了出來,額頭缺了一塊,龍骨在空中盤旋一圈,哀鳴而去。

地上留下的血肉,慢慢委頓,不再是龍的形體,化作了一整條長蛇。

龍骨極速飛向遠處,消失在眾人眼前。

“快走。”攬住白芒,楚卿禮暗道一聲,極快的追了上去。

白芒瞧見,龍骨每經過一個地方,那裏的妖獸們就會追隨上來,他在時間的每一處土地上飛過,帶領上了所有的妖獸。

最後,穿過一層看不清的墨色結界,砸落在一處染血的土地上。

場景與記憶中重合,白芒驚呼,“魔境,就是這麽形成的。”

癱落在地的龍骨,再也沒有力氣,就這一具骨架,幾乎下一刻就要松散了。

聚集起來的妖獸們瑟瑟發抖,他們隱約察覺到,發生了天翻地覆的事情。

最後,一位三頭虎妖站了出來,他匍匐在地,靠近龍骨。

“尊主啊,我們該如何做?”

龍骨朝天哀鳴,“守護龍骨。”

天空之上,血月升起,如同撐起了妖獸們茍延殘喘的一個角落。

螭龍轉頭,在完全消失之前,喚來他的小友。“你們,過來吧。”

剎那之間,他的聲音變得如此滄桑,如同年邁老人。

風沙驟起,卷在外圍,誰都靠近不得。

楚卿禮帶著白芒步步走近,螭龍低下頭,用鼻骨靠了靠楚卿禮。

“你身上的龍骨,就是我的吧。”

楚卿禮點頭。

分明螭龍已經沒有臉了,可他們好似還是看到他笑了一下,一如既往的張揚明媚。

“我就知道,我猜的沒錯。看吧,大劫渡過去了,你們都好好的。”

白芒聲音輕顫,“可是你……”

“我總是要救人的,我喜歡人。”龍骨疲憊的癱下去,聲音沒什麽力氣,轉向楚卿禮,“小子,知道我要告訴你什麽吧?”

秘境的力量在消失,白芒忽的恢覆人身,站在他身側。

楚卿禮與她十指交握,“明白,我會率領妖魔界,回到太陽下去。”

螭龍猛地擡起頭,毫不客氣的用缺了一塊的龍腦袋在他頭上狠狠一撞。“笨蛋小子。”

他的聲音真像是一個長輩,訓完楚卿禮後,又溫和的笑起來。

“我想說的是,你能存在於這個世上,我真高興。”

白芒鼻子一酸,被握著的手也猛地縮緊,她輕輕笑著,轉頭摸了摸茫然無措的楚卿禮。

被傷害過太多次的人,在接觸到善意的第一反應,還是不知所措,楚卿禮半晌說不出話。

螭龍的力量終於要消失,外面的風聲更大,龍骨點點發起辰光,最後縮為一束,跌進了一個光圈裏。

那是後世的,龍骨秘境入口,是螭龍能留給這個遠道而來的後輩的,最後的禮物。

楚卿禮跌下來,半跪在光圈旁邊,久久不能言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