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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歸處 再沒什麽能阻隔他與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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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歸處 再沒什麽能阻隔他與芒芒。

楚書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

她自小居住的宮殿, 一直都是溫馨清雅的,可向來幹凈的殿內,此刻躺了一地的下人們, 俱是滿臉痛苦,翻滾哀嚎著, 痛出來的汗與淚水混雜在一起, 橫流遍地。

混沌之中,楚卿禮垂首坐在地上,與眾人隔開一道看不見的屏障。

身邊的丫鬟先急了,怒聲道:“低賤妖奴, 你都做了什麽!”

“住嘴!”暗道一聲不好, 楚書蕓連忙阻止, 她臉色發白的盯著楚卿禮, “卿禮哥哥,她只是……”

“啊!”

慘叫聲從耳畔響起,楚書蕓看到丫鬟立刻扭曲倒地,渾身都抽搐著, 而他不過擡了擡眼。

丫鬟想求饒, 更想喊小姐幫忙, 可舌頭都僵硬了, 渾身的骨頭都像是被寸寸碾碎, 猶如一把鐵鑿子順著骨頭在敲, 她掙紮著想逃離什麽, 卻因扭動而更痛。

楚卿禮清冷的目光點點凝在楚書蕓身上,他偏頭想了想,忽的站起來,步步走向她。

地上翻滾哀嚎的下人們, 就像是被看不到的氣息壓制著,蠕動的身軀騰開他腳下的路徑。

活像是一團蠕動的蛆蟲們,爭先恐後的讓路。

楚書蕓忽的感到害怕,她下意識的想轉身避開,手腳卻被銬住般動彈不得。

分明這還是她熟悉的面容,頭發都一絲不茍的束著,衣衫整齊,眉梢淡漠不見戾氣。

可是又一切都不一樣了,他眼眸之下,像是隱藏著蠢蠢欲動的狠意。

這種狠意,她從未在他“人”的一面見過,反倒是那些被激怒的獸類,才會有如此神情。

短短幾步路,他終於在她面前站定,楚書蕓口舌發幹。

“白芒是怎麽會的解除妖仆契印的法術?”楚卿禮輕聲開口,語調似乎還是平靜的。

可每個字的尾音,都在輕輕的顫動。

楚書蕓心都在發悸,她吞咽口水,“是我教的。”

果然,楚卿禮輕呵了一聲,那場風雪之中,唯有她的地方是安靜的,他就是從那時被扔在了外面。

“那是她想做的事情,我不怪你。”楚卿禮好似帶了些溫和笑意,在她面前輕拂過指尖。

楚書蕓整個人都舒服許多,被處罰時積累的困乏都一掃而空,可她卻面色更凝重,望著楚卿禮的眼中,隱隱有驚恐之色。

這就是螭龍嗎?

他甚至都不算是完全純正的血脈,都擁有著這樣強大的力量。

楚卿禮卻沒理會她,繼續往前走。

“卿禮哥哥!這些人都做錯了什麽,為何要如此懲戒他們?”

他回首,垂眼看著地上已痛暈過去的許多人。

只一眼,那些暈過去的人們又哀叫著醒過來,用力的揪下自己的頭發,用腦袋一下下砸著地面。直砸的血肉模糊,腦殼都敲開了,百花花的腦仁露出來,他們就直接伸手進去,從腦子裏抓住一條黑色的蟲子。

“沒有理由。”

他想這麽做,不需要理由。

若是她在,她會喜歡這一幕嗎?

還不夠,看著嚇人罷了,他們不會這麽輕易死的。

楚書蕓怔忪,忽覺許多事情都失控了,她和白芒或許都做錯了事情。

殿門掃開,楚卿禮行進的步伐被攔住,他看向前面,挑了挑眉心。

衣袂飄飄,仙風道骨的楚淩峰站在對面,他身後是楚家一眾子弟,哦,還有那個不成器的四公子。

楚書蕓也瞧見了,她趕忙沖過來,橫在楚卿禮前面張開雙臂,“父親,是這些下人們不識禮數,輕慢了卿禮哥哥,是我懲戒他們的。”

瞧,其實她分明也知道原因。楚卿禮目光溫吞,慢悠悠望向天上的一團祥雲。

萬年不改的靈氣充裕,吉祥秀麗。

楚淩峰也在打量他,“不過幾個下人罷了,有何要緊。”

這般腔調,讓楚書蕓略驚訝的放下手,察覺到似乎他們並不是來刁難楚卿禮的。

亦有了些許興趣,楚卿禮望向他,無聲挑起眉梢。

“恭賀螭龍歸位!”

眾多楚家子弟們突然齊聲高呼,而後沖楚卿禮恭敬拜倒,露出身後無數的珍材異寶。

人界西南地帶,有種蕈子,食之可生幻相。

楚書蕓很懷疑自己吃錯了東西,她摸摸自己的下巴,確認沒掉下來。

楚淩峰同樣彬彬有禮走上前,“卿禮,螭龍一族是我楚家祖輩並肩作戰的神獸,你能有如此境遇,實乃我楚家幸事,更是修真界幸事。”

“哦?”楚卿禮似笑非笑。

彼此間早有齟齬,他們之中的人有多羞辱傷害過楚卿禮,他們都心知肚明,可楚淩峰還是能將這番話說得言之鑿鑿。

“妖魔邪祟,是這世間最低賤可恨的存在,你我祖輩之志便是滌當世間,保天下清明。如今你重塑螭龍之身,與我楚家聯合,必定可以掃蕩幹凈妖魔界。”

“龍族是最為純善之族,家主知你自幼飽受折磨,特此命我前來帶眾弟子致歉,望卿禮摒棄舊怨,合手以天下平定為重。”

說著,後面的楚家子弟們再次齊聲:

“請螭龍以天下為重。”

楚書蕓皺眉,這怎麽可能三言兩語就答應,那些仇恨是抹不去的,楚宋死時的慘狀都沒個交代,楚卿禮如何能原宥?

“好。”

他輕飄飄的應了聲好。

不止是楚書蕓呆楞,連楚淩峰的面色都僵了一下,任誰都想不到他會答應。

她往旁邊走了兩步,端詳著楚卿禮,楚書蕓突然開始懷疑自己。她之前忙上忙下的折騰,是在做什麽?

臉色轉了幾轉,才勾出恰如其分的驚喜神色,楚淩峰撫掌,“不愧是龍族血脈!家主有言,將最高處的那座九同宮打開,供卿禮居住。還有書蕓,不是自誇,小女是楚家子弟中最有天賦及美貌的女子,可與卿禮結……”

“九同宮內盡快布置,要最好的陳設,女子所需的一應物品都要齊全。”楚卿禮兀自打斷了他,不耐的掃空面前眾人,他踏向空中。

“待我歸來,再與楚家細論。”

天材地寶都被不屑一顧的碾碎,擋路的楚家弟子們被掀翻,落地時卻坑都不吭一聲。

楚卿禮打散了那一團祥雲,眨眼間消失在眾人面前。

許久才回神,楚淩峰忙對女兒道:“你快跟上去。”

“父親。”楚書蕓看著他沒有動,手握起拳,她不受控的響起林家水榭之中,白芒問她的話。“你原本是要說什麽,把我送給卿禮哥哥嗎?”

“為了楚家,這有何x不可?”楚淩峰不知一向唯命是從的女兒在追問什麽,“這不也是你一度想做的?”

楚書蕓也不明白,她此刻哽在心頭的感覺算是什麽,父親說的沒錯,這確實是她曾想要的事情。

卿禮哥哥不再是妖奴,她能和卿禮哥哥互訴情衷。

回神看了眼滿地狼藉的寢殿,楚書蕓似乎找到了理由,“我身體不適,恕難從命。”

末了,她又忙望向父親寬慰,“他只是去找一個人,很快就會回來的。”

楚淩峰眉頭皺了很久,最後也還是無奈的點點頭。

祥雲四散,放眼望去都是地上打滾的人,喊叫聲不絕於耳,哪裏還有半分修仙第一世家的風骨。

立在雲端,楚卿禮擡起手,輕按了按他的心口。

很空,也很疼。

他的護心鱗,還在她身上,那是他送給她的。他給她種下的從來不是又一道妖仆契印,是龍族的夫妻契印。

她無償的享用他的靈力,他的性命。

第一次發情期後,她就是他的伴侶,那是哪怕還沒喜歡她時,他就認定的事情。

可護心鱗沒有任何約束,不能像妖仆契印一般,指引她的方向。

他煩躁的壓抑著,即將跨過修真界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來。

在修真界邊緣,趴著一只瘦弱的狼妖。

楚卿禮走過去,撿起那只狼妖,動了動鼻尖。

瞳孔瞬間變豎,有鱗片自指尖浮現,又被他壓制下去。

是芒芒的味道!

正想把這狼妖喚醒的時候,狼妖身上突然湧出一股黑霧,黑霧拉扯成一個矮小的身影。

“尊主?”

正是朱虎的聲音。

“尊主!沒想到能在這碰到你!”黑霧興奮著,在楚卿禮耐心消失前,有所察覺般吐出另一句話,“白芒姑娘怎麽孤身一人在魔境,尊主沒和她一起來?”

半瞇著眼睛,楚卿禮不覺放輕了提著狼妖的力道,“她在魔境?”

“是啊,一來就沖著這只小狼妖,把他給救了下來,還砸了一處賭坊。可不知怎麽回事,這小狼妖被救後就跑,可把白姑娘氣急了。”

“我不知道這些是不是尊主的安排,不敢擅動,更不敢打擾白芒姑娘,只是在狼妖離開魔境前,在他身上附了一團魔氣。這家夥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個勁往修真界跑,被結界打成了這個樣子。”

楚卿禮低眸,只總結出兩點,第一芒芒在魔境,第二——

“她想要這只狼妖?”

楚卿禮低頭瞧著,奄奄一息的小狼妖,渺小至極,送去煉丹都嫌無用,可是他也有毛。

縱使只是一團魔氣,似乎也察覺到危險,小心翼翼把外溢的魔氣都看管好,魔氣縮得更小了一圈。

楚卿禮忽然勾唇笑了,眉眼浮動,銀白色龍鱗貼在眼下,似人似妖。“芒芒真是的,不過再要一只妖仆而已,我又不是不會答應。”

魔氣規規矩矩又縮小一點。

有了目的地,楚卿禮不過一擡腳,剎那間周遭環境轉變。

濃黑的墨色吞沒了他,魔境之上的月亮陡然亮了一圈,似乎是因為他的到來,乍然變亮的月色讓所有人都不自覺擡頭,詫異的面面相覷。

可唯獨他的周身,匯聚著散不開的重墨,楚卿禮擡眼看向身後,不耐的敲動指尖。

半人高的身影如一陣風的刮過來,朱虎這次連魔境主人的排場都顧不上打,召回自己的魔氣,覷了眼他。“尊主。”

楚卿禮沒有約束他的氣息,螭龍的氣味霸道的擴散開,威壓之下,周遭的妖魔們都躲避起來,連昏迷中的小狼妖,都不安的動了動。

“帶我去找他。”

朱虎不敢怠慢,走在前面引路,雙腳倒騰得極快。

暫時找不到司甚之,白芒就只好做刻舟求劍的人,在魔境中買了一個小房子,每日出去轉悠一圈。

今日也照舊是無甚所獲。

等以後有條件了,一定要在每個任務世界裝滿監控攝像頭!

許下宏圖大志,白芒錘錘肩膀,垂頭喪氣的回住處。也不知是為何,今日魔境中的能見度高了許多,難道魔境也在治理環境?

雜七雜八想著,快到了門前,白芒突然楞住。

“司甚之?”

木門之下,臥著熟悉的小狼。趕忙跑過去,白芒一把將他抱在懷裏,越看越奇怪。

他皮毛幹凈,看上去沒有半點風塵,身上也沒受傷,甚至妖丹凝結後,修為好似都提高了許多。

仔仔細細把他摸了個遍,白芒困惑不解,又搖了搖他,“司甚之?”

她的身體是暖的,小狼妖本能的靠近她,無力的蹭了蹭腦袋,有些硬的狼毛滑過她掌心。

像是一只闖完禍回來的,撒嬌的小狼狗。

想起他之前過的有多艱難,白芒無可奈何的軟了心腸,捏著他尖尖的耳尖轉了轉。

看他睡夢中被攪擾得直咧嘴,她才高興起來,抱著他安撫的摸了摸,推門入內。

一個猴是一個猴的拴法,她或許該換個方式,和真正的大反派相處。

木門被關上。

“尊主?”

柱子後面,朱虎小心的開口。

到了白芒的院子外面,他眼瞧著尊主清理幹凈小狼妖,給他治好了傷放在門口。又自己裏裏外外整理了一遍衣服,甚至把發冠都重新梳了一遍。

可直到白芒回去了,他都沒有走過去。

楚卿禮站在陰影中,遙遙看著那扇小木門,只要他動一動念頭,那扇門就會灰飛煙滅,再沒什麽能阻隔他與芒芒。

魔境從未有這麽安靜,沒有行走路過的妖魔們,店鋪裏也都聽不到一聲叫嚷,只有空中的月亮在隨時間劃行。

月亮近乎要劃過整片天際,氣溫低了很多,白色的霜無聲凝結著,粘在楚卿禮的衣擺上。

整整一夜,他一動不動,門扇也完好無損。

“朱虎。”

突然被叫住,朱虎忙停下打盹的腦袋,暗自掐著掌心清醒起來。

楚卿禮回頭看他,輕輕笑著,眼下一片猩紅,“你可知,最牢固的繩索是什麽,連世間最強的力量都不能掙脫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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