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欺淩 “對我笑一笑吧。”

關燈
第15章 欺淩 “對我笑一笑吧。”

楚書蕓看著前方歸為沈寂的秘境入口,收劍入鞘,還好在他們進入魔境前,清府人總算追蹤到了楚卿禮的味道。

魔境之內,修真世家勢力有限,清府人也不準進入,她便搶先與朱虎取得了聯系,騙他們進的也是假秘境。

朱虎所布下的假秘境,妖魔跌入只會睡上幾日,人進去則會歷經恐怖畫面,光嚇都能嚇破膽子。

她絕對不會傷害楚卿禮,哪怕是違背祖父與父親的意願也不在乎,可是白芒必須受到懲戒,她要幫他重獲自由。

“楚小姐,你的要求我也已然達到了。”朱虎籠著手笑。

明白他的意思,楚書蕓爽快應道:“放心吧,等他從秘境中出來,我便立刻帶他回去,絕不會影響你魔境主人的身份。”

頓了頓,楚書蕓眼睛一轉,俏麗的沖他笑笑。“他們進去的是個假秘境,那真的呢,可否讓我去瞧瞧?”

她如今阻止了楚卿禮,是怕引起楚家對他更重的懲罰,等這次帶他回去祖父消了氣,她一定親自陪著他取回來。

朱虎身量短,看人時不愛仰頭,就只是使勁往上翻眼,露出許多眼白。略想了想,他擡手揮去,方才的黑色光圈消失,轉而在旁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藍色碎光。

“那個東西,世上除了他,沒有人能取到的。你就算進去,也沒什麽用。”

楚書蕓繞著辮子尖,情不自禁走近一些,“我只是想去看看,難道不行?”

朱虎咧著嘴,“自然可以,楚家的大小姐想做什麽,我哪能阻止。只盼著此間事了,大小姐說話算話將人帶走才好。”

待她先進去瞧個清楚,將秘境中所有的麻煩都處理完,下次必定讓他順利拿到他要的東西。楚書蕓打定主意,握緊劍往裏走去。

她的裙擺內,忽的翻出來一個小狼妖,在她進入秘境的瞬間,咬著她的裙擺一同掉了進去。

寂寥的山谷中,就剩了朱虎一個人,哂笑之後,他慢慢盤旋在地上,三顆碩大的虎頭枕在地上,他從鼻子裏噴出口氣,閉眼睡去。

——

白芒費了好半天,才勉強理清楚了現在的狀況。

她似乎,進入了楚卿禮的年幼時期。就像是一段沈浸式觀影,而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劇本。

眼前這一幕,是楚家內正在舉辦的一場宴會。

“姐姐,你坐這裏就好。”

楚卿禮稚嫩的嗓音傳來,白芒回神低頭,心情覆雜的看著他頭頂的發髻。潦潦草草的紮著,發尾耷拉出來一些,一邊緊一邊松。

之前大概也知道他童年不快樂,可那也不過是想象,如今這一身打扮才將他的不堪直白表露在他面前。

才三歲的楚卿禮,遠沒有後來那般冷淡的神色,許多心情也不會掩飾,都明顯的表現在臉上。

他拉著她在最外圍的席位上坐下,白芒支支吾吾答不上身份,他又覺得她臉生,便理所當然的將她當做了最旁支不重要的女弟子。

離此刻充滿阿諛奉承的中心,隔著數道祥雲。

他將她安頓下就想走,卻被白芒一把拉住。

“你要做什麽去?”

白芒有些新奇他這稚嫩乖巧的樣子,忍不住想多逗上一逗,撐著腮沖他笑。

楚卿禮卻看得發起了楞。

他自從出生就是最低賤的仆從,除了娘親之外,沒有人這樣對他笑過,楚卿禮忽閃著眼睛,將手中的竹籃給她看。

裏面鋪了一層桂花,鮮甜的味道撲鼻而來。

楚卿禮指了指最中間寬闊的席案,其中擺放著七八十道菜,裏面最不起眼的一道是白玉酥糕,比之仙丹靈藥來說,這道人界小點心連看都不夠看的。

“管家姐姐讓我采了桂花,撒在白玉酥糕上面。”

“那我可以吃嗎?”

瞧了她一眼,楚卿禮不太忍心的撇嘴,眉頭都攥了起來,“那是家主最嫡系的子女用的,你不可以。”

他像是在真切的為她惋惜,又像是自己也饞嘴,咕咚咽了下口水。

白芒忍俊不禁,故意起了壞心思,“可我真的想吃,怎麽辦?”

楚卿禮為難的搖搖頭,還想說什麽的時候,一條鞭子突然啪的打在他身上。

白芒都被嚇了一跳,他卻已然顫抖著提竹籃跪在一邊,“我知錯了。”

“混賬東西,還敢偷懶耍滑,讓你幹的話怎麽還不動!”蠻橫的丫鬟叉著腰怒罵。

連辯駁都不敢,楚卿禮提起竹籃,踉蹌著往前跑去。

後背上本就單薄的衣服,此刻被一道鮮紅的血印子撕裂開,血肉模糊。

下意識的想起身跟上,手握成拳,白芒又咬牙坐了回去。這是難得的機會,她能直面他的過往,更了解他的性格,她不應該橫加幹預。

況且這些本就是他的過去,她也不會改變什麽,做好旁觀者本分就好了。

默念兩遍系統曾說過的守則,白芒平覆心情,目光緊緊追逐著他。

楚卿禮的個頭還沒有那桌腿高,他踮著腳尖,費力的將瓷碟拿下來,抿著唇認真的撒桂花。每塊糕點上,都認認真真撒著均勻的幾朵。

人聲鼎沸的宴樂場所,瘦小的他連一點存在感都沒有,可仍有人故意去找麻煩。

“餵。”約莫七八歲的一個孩童,伸手敲了敲桌子,沖他不懷好意的笑著。

背對著他的楚卿禮在聽到的瞬間渾身僵硬,身體抖了一下,將盤子放回去,才握著拳轉身。眼中神色,直白寫著厭惡害怕。

那小少爺模樣一般,可渾身綾羅綢緞,尊貴的紫玉戴在脖子上,他居高臨下笑著。“嘬嘬嘬,叫你呢,還不爬過來。”

楚卿禮抿唇,站直許多,卻抗拒著不動。

見他如此,小少爺勃然大怒,蹭得站起來指著他鼻子。“賤種東西,還敢反抗我,是嫌你娘過的太舒服了是吧?要不要我讓我爹,再去好好叫她伺候一頓!”

臉色倏然花白,楚卿禮下意識的往四周看了眼,可都是熟悉的,看熱鬧的戲謔冷漠面孔。

這裏的人都看不起他,不會有人幫他。

呼吸急促起伏幾下後,楚卿禮面無表情的抱著手,一點點跪了下去。腰板還直挺挺的,膝行向他靠近。“四公子,請吩咐。”

“哈哈,這才乖。”這四公子撫掌大笑,自得的沖大家揚眉,“看吧,我說過的,他從小就聽話。”

他身份尊貴,大家自然也都是獻媚,“還是四公子會調教妖奴。”

得了兩三句誇讚,四公子愈發得意,他扔下來一枚丹藥。“聽說你娘病了,本公子把這賞你。”

楚卿禮頓時眼神一亮,當即就伸手去拿,將要撿到那顆藥丸的瞬間,一只犬妖猛地沖下來,直砸向他脊背。

鮮血淋漓的傷口,哪裏經得起這一擊,楚卿禮疼的臉色煞白,咚地一聲倒地,渾身都開始抽搐。

他的血味刺激到了犬妖,它聞聞嗅嗅之後開始狂吠,大張著嘴巴就要去咬他脖子。

眾人都揣手看著,爆發出歡喜的笑聲。

“快看,果真下賤的妖們,同類相殘。”

險些沒疼暈過去的楚卿禮,強撐著躲閃,犬妖的攻勢卻越來越猛。那鋒利的牙尖上還掛著腥臭的血肉,離他的脖子咫尺之遙。

楚卿禮一只手握著什麽,僅憑另一只手根本無力再抵擋,千鈞一發之際,他渾身強撐出一股力氣,暴喝一聲猛地化形,尖利的蛇牙直砸進犬妖脖子。

犬妖劇烈掙紮,爪子撕扯著纏繞在身上的白蛇,幾乎將他扯的每一塊好肉,可楚卿禮仍未放開它。

終於,犬妖再沒有任何動作,焉噠噠癱軟倒地。

笑聲戛然而止,四公子與周圍人冷冷看著他的反抗。

一點點變回人形,楚卿禮匍匐在地上,滿身都是x傷口,比起說是人形,更像是一團流血的肉。

“餵,還想要仙丹嗎?”四公子站起來,指了指滾落在地上,沾滿了灰塵的藥丸,“爬過去,那就屬於你。”

或許是痛的動不了,楚卿禮半晌沒有挪動,四周的侍從們不約而同的上來,紛紛緊握住他們手中的劍。

但凡他會有一絲不規矩的動作,他們的劍就會毫不留情的砍下去,

終於,楚卿禮緩慢的拖著身體爬過去,撿起了那顆藥丸。

眾人卻都送了一口氣,尤其是四公子,劫後餘生般僵硬笑著嘴硬。“看,就是最低賤的妖奴,沒什麽的。”

“賤種就是會生賤種,他娘是個千人騎的,他又能有多幹凈。”

只是這次的應和聲,卻少了許多。

萬幸這場鬧劇也終於到了尾聲,仙婢開路,一威嚴的中年男人,領著兩個年輕男人走過來。

那兩位年輕男人,一個看上去病怏怏的,臉色慘白,身披厚重的鶴氅。另一位則紅光滿面,懷裏抱著個繈褓孩童,喜氣洋洋笑著。

中年男人便是楚家家主,他嫌惡的瞧了眼這邊,不動聲色的瞪了身後病怏怏的年輕人,才道:“大喜之日,這般晦氣的東西來做甚,還不退下!”

四公子恭恭敬敬跑過去,對著他喊大伯,又討喜的恭賀那抱著孩子的男人。

仙樂奏響,一派安樂。

氣氛重新熱絡起來,沒有人再施舍一眼給楚卿禮。

楚卿禮就這樣強撐著站起來,腿都在打顫,卻還是一步步挪了過去。滿臉的血汙遮蓋住他的視線,他只能依靠氣味,艱難辨認方向。

幾乎要走到筋脈寸斷,他才終於走出那光鮮亮麗的宴廳。他聞著味,他不能去芳香的道路,他得邁向腥臭的地方,妖奴們生活的地方。

可不知為何,今日濃臭的風裏,總是夾雜著一股淡淡清香。不是花,不是檀,就只是幹凈的味道,像是春日裏長出的嫩草。

楚卿禮再也走不動,騰得摔倒,疼得快要暈過去。

那股清香味更重,像是要把他溫柔包起來,楚卿禮艱難睜開眼,愕然看著站在他面前的人。

“是你啊。”

是那個漂亮姐姐,可為什麽,她現在一點笑模樣也沒有,臉色陰沈得可怕,明明她是唯一會對他笑的人了。

白芒說不清她現在是什麽心情,對她而言如此重要的人,她不遠萬裏穿書而來的人,唯一掌握著她生死的人,就被欺負成了這副模樣。

而這或許只是他漫長成長中,最普通的一天。

心口沸騰著,白芒總算弄清楚,她在生氣。

楚卿禮突然動了動,將那個一直緊握的手,在她面前緩緩展開。

露出一塊,被捏的變形的,白玉酥糕。

白芒猛然捏緊拳頭。

虛弱得連胳膊都擡不起多久,見她不接,楚卿禮眼裏光彩慢慢黯下。“我護得很小心,沒有弄臟。”

酸澀的感覺直沖舌尖,白芒伸手,將那塊糕點珍視的捧在手心,當著他的面慢吞吞吃了,他才終於笑起來。

臟汙的小臉上,眼睛都腫著。

“糕點很好吃,作為報答,你想要我做什麽?”

只要他說,她去燒了那所有人都可以。管他什麽這都是過去的場景,哪怕是一場幻夢,他只要此刻暢快了就可以。

楚卿禮坐直了一些,將眼睛用力瞪大,認真看著她,“當真?”

白芒用力點頭,手指間已經召喚出了火苗。

“那姐姐笑一下吧。”

火苗噗的一下熄滅,白芒錯愕張口,“什麽?”

“對我笑一笑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